“有魔力侵蚀的痕迹。”薇薇安说，“但这些通道太小了，不像是直接的魔法攻击，更像是某种……消耗。”3XzJlN
“对。有什么东西在消耗这些士兵的生命力，从肌肉开始，然后蔓延到神经，最后是大脑。”薇薇安的手指又移向那截神经组织，“这里也是……神经组织上的痕迹更明显，像是被从内部啃噬过。”3XzJlN
她又取了一些组织，反复用圣光检查。每一次结果都差不多。3XzJlN
“不是诅咒。”薇薇安说，“诅咒会有施术者的魔力印记。这些痕迹过于自然了，自然到……像是这片土地本身在吞噬她们。”3XzJlN
她干脆放下了样本，摘掉另一只手套，双手交叠放在胸前，闭上眼睛。3XzJlN
薇薇安站在那里，双手合十，身上的圣光缓缓亮起，淡金色的光芒从她的掌心向外扩散，像水波一样在帐篷里荡漾开来。3XzJlN
当然不是正式的圣典祷词，她就没记那些冗长的经文……3XzJlN
“我亲爱的主：麻烦你告诉我，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别光说个大概，给我点详细的信息，最好连解决方法一并送上。”3XzJlN
“对了，你的圣女现在很没面子，我已经检查了半天了，再得不出什么结论的话就……”3XzJlN
记忆中的声音不男不女，不高不低，很符合薇薇安对神的想象。3XzJlN
就三个字，啥代表了神已经知道她的疑问，玩代表了神只需要玩乐的态度就能随手解决这种小事，意代表……3XzJlN
每次教会让薇薇安解释圣经上一些晦涩的内容时，她都是这么编的。3XzJlN
她沉默了两秒，正准备开骂主就这么打算让她的圣女丢脸时，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3XzJlN
薇薇安不由分说地拉住夏娅的手，夏娅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带了过去。3XzJlN
薇薇安顺势将手臂从夏娅的臂弯里穿过，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势挽住了她，然后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干净的乌鸦面具，从下方给夏娅戴上。3XzJlN
但薇薇安的手在那里停了一下，像是不经意地蹭过去的，她的手指隔着王室礼服的面料轻轻一压，然后立刻收回来。3XzJlN
这触感，完全不像是正常少女该有的柔软。没有脂肪层该有的弹性，也没有肌肤该有的绵软，手指按下去像是按在一块被丝绸包裹的金属板上，硬邦邦的……3XzJlN
肋骨都凸出来了，皮肤下面一点肉都没有，瘦得跟骨头架子一样。3XzJlN
这哪里是正常发育的少女身材，分明是长期吃不饱饭的身体！3XzJlN
伊蕾莎到底对夏娅做了什么？不让她好好吃饭，还逼着她换上这么华丽的礼服当人偶一样摆弄……3XzJlN
薇薇安很快又得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想法，联想到夏娅对伊蕾莎那种既亲近又小心翼翼的态度，那分明是被长期控制之后产生的依赖和恐惧交织的复杂心理……3XzJlN
夏娅的口罩遮住了她下半张脸，但露在外面的眼睛在不停地往旁边瞟。3XzJlN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正隔着几步远盯着她们，目光落在薇薇安挽住夏娅的那只手上……3XzJlN
夏娅甚至能感觉到空气里温度骤降了几度，不知道是永冻之城的寒风，还是伊蕾莎的视线太冷了。3XzJlN
薇薇安这才装作刚发现伊蕾莎的样子，转过头去，露出一个标准的好妹妹式微笑。3XzJlN
“哎呀，姐姐也来了。”她声音甜甜的，“怎么不进来？外面风大。”3XzJlN
薇薇安眨了眨眼睛，完全没被这股气势影响：“可是我在救人呢，姐姐不会连妹妹帮忙妹夫救人都不允许吧？”3XzJlN
伊蕾莎没再说话，只是走了进来停在夏娅面前，微微弯下腰，和她平视。3XzJlN
“还没开始看。”夏娅老实回答，“我刚进来就被她拽住了。”3XzJlN
没看到就好……夏娅现在是纯真的人偶，看到这些东西就要被污染了。3XzJlN
伊蕾莎“嗯”了一声，直起身，目光在帐篷里扫了一圈。3XzJlN
几具尸体并排摆在最里面的木板上，白布盖了一半，露出同样狰狞的面容。3XzJlN
薇薇安也不装傻了，靠在桌边，双手抱胸，在碰到自己胸口的时候顿了一下，想到刚才夏娅那里硬邦邦的触感，又想到伊蕾莎那副理所当然的态度……3XzJlN
她用三分认真四分讥讽三分愤恨的语气说：“这里的医师原先以为是被下毒了或是鼠疫之类的疾病，但是……”3XzJlN
薇薇安的声音在帐篷里回荡，尾音还没落下，伊蕾莎已经转过身来。3XzJlN
她的速度很快，身体刚好挡在夏娅和那几具尸体之间。3XzJlN
夏娅还没来得及看清木板上的情形，视线就被伊蕾莎的肩膀和后背填满了。3XzJlN
“外面等。”伊蕾莎说，这次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3XzJlN
她微微偏过头，从伊蕾莎的肩头望过去，瞥见了最里面那具尸体的一小截手臂。3XzJlN
“一样……？”薇薇安皱了皱眉，“你是说伊莉丝殿下也有过这种症状？”3XzJlN
这是王室公开的秘密……当年伊莉丝降生时，王都大教堂的钟声不敲自鸣，圣泉自发涌出带有金光的泉水，整个王都的鲜花在一夜之间反季节盛放。3XzJlN
教会说是神迹，民众说是祥瑞，王室顺理成章地把她当成王国的希望来培养。3XzJlN
现在，同样的症状出现在前线士兵身上。出现这些来自不同地方，不同身份，甚至从未见过伊莉丝的人身上。3XzJlN
是因为她们没有照顾好伊莉丝，所以神降罪于王国，将同样的诅咒释放出来了吗？3XzJlN
还是说，伊莉丝当年的病本身就是一种神罚，只为了收回这个人间的天使？3XzJlN
所以……绝对不是，一定是有什么更关键的东西还没有被找到。3XzJlN
“别看了。”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了些，像在请求……3XzJlN
伊蕾莎为什么会不让她看呢……害怕她看见伊莉丝死前的惨状……？3XzJlN
夏娅知道，伊蕾莎现在心情一定很不好。3XzJlN2
没有幕后黑手，没有阴谋诡计，没有那个她可以追查到天涯海角，手刃之后在妹妹坟前祭奠的仇人。3XzJlN
恨那个毒死伊莉丝的人，恨那个躲在暗处的凶手，恨那个夺走她妹妹的不知名存在。3XzJlN
恨到撑不下去的时候还可以对自己说，还没找到仇人，还不能倒下。3XzJlN
表面冷硬得像西西伯利的冻土，身体内部还是很水润柔软的。3XzJlN
所以即使现在伊蕾莎对她好，会化开掌心给她喂血，会让她躺在自己腿上，用冰凉的指尖帮她耳朵降温……3XzJlN
夏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和伊莉丝的一模一样。3XzJlN
一半，是在这些天的朝夕相处里，从无到有长出来的。3XzJlN
两半混在一起，分不清，也拆不开，永远的就餐在一起。3XzJlN
所谓“重现”，到底要重现的是什么？是死板的场景吗？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时间，同一个角度，同一个人站在对面把同一束花递过来。3XzJlN
要伊蕾莎在那一刻，对“夏娅”产生和当年一样的感情。3XzJlN
她甚至不知道，等伊莉丝真的回来之后，自己会变成什么……3XzJlN
毕竟，艾莎再强，也不可能手搓出一具真正的肉体吧？3XzJlN
她的目光在伊蕾莎和夏娅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伊蕾莎身上。3XzJlN
“伊莉丝殿下当年到底得的什么病？”她说，语气比平时正经了许多。3XzJlN
薇薇安等了几秒，没有得到回应，又往前走了半步，继续开口，但夏娅打断了她。3XzJlN
她脸上的乌鸦面具还没摘，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3XzJlN
她倒是想直接对主询问……不过主现在不想理她的样子。3XzJlN
薇薇安如果知道她是人偶的话……她这一辈子就完蛋了吧……3XzJlN
夏娅拉住了伊蕾莎的手，伊蕾莎轻轻松开，她的语气很坚定。3XzJlN
“无论是袭击事件，还是诅咒事件，都证明了有人在暗中窥视着伊莉丝。”3XzJl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