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帐篷里，看着那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去的背影，伊蕾莎说“和伊莉丝一样”，伊莉丝说“只是肌肉萎缩”。3XzJlN
从头到尾，伊蕾莎都在用身体挡着夏娅的视线，不让夏娅看那些尸体。3XzJlN
那种保护欲已经超出了姐姐对妹妹的范畴，甚至超出了寻常的“在意”。3XzJlN
这算什么？你不是在暗中虐待她吗？怎么现在又一副怕她害怕的样子？3XzJlN
作为圣女，她具有鉴别谎言的能力，但并不是能看穿世间一切虚妄的高阶神术。3XzJlN
简单来说，就是当一个人说出口的话和她内心真实想法不一致时，薇薇安能感觉到一种微妙的不协调感。3XzJlN
如果一个人做了坏事，但她坚信自己做的是好事，那么即使她面不改色地说“我做的是一件好事”，这个能力也不会触发。因为她的心不认为自己说的是假话。如果一个人打从心底相信谎言，那谎言就是她的真实，薇薇安也无从辨别。3XzJlN
她看见伊蕾莎站在离帐篷不远的地方，正在和夏娅低声说着什么，夏娅戴着乌鸦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正仰着头看伊蕾莎。3XzJlN
薇薇安装出一副诚恳道歉的模样，快步朝伊蕾莎走去。3XzJlN
“伊蕾莎姐姐，刚才在帐篷里是我不对，不该那么武断地说什么神罚。我向你道歉。”3XzJlN
然后她伸出手，作势要去握伊蕾莎的手，想借着一个“和解的握手”完成肢体接触。3XzJlN
哪怕只碰到手背一下，她就能捕捉到伊蕾莎说话时的内心波动。3XzJlN
伊蕾莎甚至没有低头看薇薇安伸出的手，只是把身体往夏娅那边偏了偏，拉开了足够的距离。3XzJlN
她都这么低声下气了，居然被当着夏娅的面躲开……圣女不要面子的吗？3XzJlN
薇薇安深吸一口气，把半空的手收回来，顺了顺自己的袖口，努力让表情维持在一个“宽宏大度”的圣女该有的水准上。3XzJlN
“既然姐姐这么说了……”她笑了笑，声音甜中带酸，“那道歉的事就过去了。我们来说说前线的事吧。”3XzJlN
“战壕里还有好几个得了类似病的人还在坚持。他们不肯撤下来，说死也要死在阵地上。我想去前线看看这些人的情况，或许从早期病例身上能找到更多线索。殿下不是正好要去巡视吗？我们可以一起。”3XzJlN
薇薇安看向她：“为什么不行？殿下刚才自己也说了，需要继续查。要去前线查，就得亲眼看看那些还活着的病人。”3XzJlN
夏娅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赶在薇薇安发作之前拉住了伊蕾莎的手。3XzJlN
她压低了声音，补了一句：“只是需要一点魔力作为启动能源。而且我也不是一个人去，不是有你吗？”3XzJlN
伊蕾莎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夏娅能感觉到伊蕾莎在犹豫。3XzJlN
“你以为巡视就只是走过去挥挥手？”伊蕾莎说，“你现在是伊莉丝。你出现在前线的意义，不只是让士兵看见你。你要开口，要让他们相信你能带他们赢。否则，你还不如不出现。”3XzJlN
她忽然想起此行的目的。王室安排“伊莉丝”到前线来，就是要通过她的出现鼓舞士气。3XzJlN
如果她表现得太不像一个王储，那效果就会适得其反。3XzJlN
士兵们现在需要的是一个精神支柱，是“神赐之子”的光芒，而不是一个站在那里干瞪眼的小人偶。3XzJlN
于是她们暂时告别了薇薇安，说好半个时辰后在这里汇合，一起前往前线。3XzJlN
薇薇安虽然不情愿，但看在能同行的份上，没有继续纠缠，只是走之前又给夏娅抛了个眼神。3XzJlN
伊蕾莎递给夏娅一张羊皮卷，上面是王室安排好的演讲内容。3XzJlN
她站在背风处，乌鸦面具已经摘下来了，露出一张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脸。3XzJlN
王室礼服在风里轻轻响动，蕾/丝/边角翻卷起来，她闭上眼睛，酝酿了一会儿。3XzJlN
夏娅睁开眼睛，一脸严肃地开口：“沉默……长达三十秒的沉默。一个好的演讲，开头应该是沉默。沉默能够吸引听众的注意力，让他们——”3XzJlN
“没有啊，我真的觉得沉默开场很酷。”夏娅还在笑，“你看，你刚才是不是不紧张了？”3XzJlN
“这一下就没那么郁闷了对吧？”夏娅轻声说，“我不太会安慰人……只能用我擅长的方式来表达了。我相信我们一定能为伊莉丝复仇的！”3XzJlN
如果换位思考……她会去安慰夏娅吗？她刚才……可是明确表现出了还是忘记不了原主伊莉丝的情感……3XzJlN
伊蕾莎看了她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眼神复杂。3XzJlN
夏娅重新站直，这次认真了起来。她清了清嗓子，将伊蕾莎给她的草稿拿起，扫描了一下就录入了核心。3XzJlN
“在今天看来，命运选择莱因河畔作为我的出生地，实属一种幸运的安排。”3XzJlN
“作为阿纳斯塔王室的一员……其实我并没有大家想象中那样高高在上。相反，我也是个普通人。我会痛，会害怕，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看着窗外的星星发呆。”3XzJlN
“你们在这片冻土上坚守了两年半。每一道战壕，每一座哨塔，每一具倒下的身躯，我都知道。”夏娅继续说，声音渐渐有了分量，“我来这里，不是来对你们发号施令的。我是来和你们站在一起的。”3XzJlN
风还在吹……远处的火把噼啪爆了一个火星，就当是唯一的观众给夏娅鼓掌。3XzJlN
伊蕾莎也有点理解伊芙琳为什么会选择伊莉丝作为继承人了，这样的伊莉丝天生就是要当女皇的呀……3XzJlN
夏娅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发条，肩膀塌下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3XzJlN
伊蕾莎没回答，只是伸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3XzJlN
她换了一双更适合走路的短靴，乌鸦面具重新戴在了脸上，修女袍的下摆扎进了腰带里，看起来干净利落。3XzJlN
看到夏娅过来，她立刻迎上去，想把先前在帐篷里没能挽成的手臂再挽一次。3XzJlN
但伊蕾莎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一步，刚好挡在两个人中间。3XzJlN
她们沿着军营中间的道路向战壕方向走去。路面坑洼不平，碎石和冻土混在一起，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3XzJlN
伊蕾莎走在她旁边，每次都在她快要踉跄的时候伸手扶一下，薇薇安跟在后面，走几步就往前凑一凑，像一只被挡在栅栏外的小动物。3XzJlN
那些士兵远远看到伊蕾莎，就立刻停下脚步，站直身体，右手握拳敲在左胸。3XzJlN
夏娅注意到，有些士兵的眼神里除了敬意，还有一丝很深的疲惫。3XzJlN
原来伊蕾莎在前线是这样的存在。不靠王室的头衔，靠的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威望。3XzJlN
哪怕是暂时的，哪怕只是演一场戏，也不能让这些士兵失望。3XzJlN
前方，战壕的轮廓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先是一道道隆起的土埂，然后是插在土埂上的木桩和缠绕的铁丝网。3XzJlN
再往前，地势逐渐低下去，战壕像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横亘在冻土上，偶尔有几盏昏黄的灯火在战壕里晃动。3XzJlN
作为和平年代出生的她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战场呢。3XzJlN
伊蕾莎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但夏娅清楚地看到，里面有鼓励的意味。3XzJlN
薇薇安又凑了上来，这次终于成功挽住了夏娅的另一条手臂。伊蕾莎这次没有制止，只是淡淡地说了句：3XzJlN
“不是说你。”伊蕾莎头也不回，“是在提醒夏娅。”3XzJlN
战壕的入口处立着两个裹着厚斗篷的哨兵，手里的长枪在风里微微打晃。3XzJlN
看到有人过来，其中一个眯起眼睛，待看清伊蕾莎的脸后，立刻站直了身体，右手握拳敲在左胸，动作干脆利落。3XzJlN
哨兵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脸颊被冻得发红，鼻尖脱了皮，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3XzJlN
她的目光从伊蕾莎身上挪开，落在夏娅脸上时，那亮光明显暗了几分。3XzJlN
夏娅感觉到了那道目光里的审视。很直接，甚至称得上无礼。3XzJlN
眼前这个哨兵大概就是那种在前线待久了的老兵油子，不认皇权，只认能带她们打胜仗的人。3XzJlN
她服伊蕾莎，是因为伊蕾莎在战场上证明过自己，而“伊莉丝”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大概只是后方贵族们推出来的漂亮招牌。3XzJl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