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少女讲这个词含在嘴边咬了一遍，心绪有些复杂。3XzJlu
也难怪李玉妍刚才会用那种既懒散，又带着些奇怪意味的语气说这句话。3XzJlu
因为当初修成那座平南城，以至于最后以这座城作为郡城设置平南郡之时，就是用这种让人能够望文生义的方式来取的名字。3XzJlu
既然是作为剑州与南疆相接的门户，那么要平的自然就是南疆了。3XzJlu
或许是真的平了，因为大雍确实是做成了连前朝大昭都没能做成的“伟业”，那位前朝的光启皇帝曾经派遣两万铁甲深入南疆，领军大将和他的副手皆是身经百战的将领，更是在与北戎的交战中军功赫赫的骁将，号称要犁庭扫穴，将躲藏在其中的“贼寇”连根拔起。3XzJlu
而这贼寇说的究竟是谁，只能是那盘踞南疆的五仙教了。3XzJlu
虽然南疆多山，不如关外适合大股骑军冲杀驰骋，因此派入南疆的是两万步卒，但不论是当时的军中还是庙堂之上，都对此次南征极为看好——3XzJlu
区区南疆蛮夷，能拿出什么像样的家底？兵甲不利战马缺乏，甚至连一支像样的军伍都拿不出来，如何能与朝廷大军抗衡？3XzJlu
结果那场战事最终以一场溃败告终，领军大将和他的副手甚至被人直接摘走了头颅挂在了军营的辕门之上，两万步卒死伤惨重溃败而归，最后只能息了下一次南征的念头。3XzJlu
且不说真要把南疆打下来需要多少人马才能填满那个无底洞，十万？二十万？粮草兵械又该如何转运…就算是果真打下来了，也必定会一个个村寨杀的血流成河，再加之山高林密交通不便，该如何治理？派遣到南疆的武将若是手中没有重兵，如何能够压得住？可若是有了重兵，会不会干脆就借着地利之便裂土封疆自立为王？3XzJlu
可就算是派了宗室藩王前往南疆，难道就能保证他手握数万大军之后依旧能够对朝廷忠心耿耿？3XzJlu
或许他顾忌当今天子的手段不敢起兵，可他的儿子呢？或是当皇帝换了人之后呢？3XzJlu
于是大昭最终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落在史书上的不过是聊聊数字而已。3XzJlu
但大雍确实是做到了，毕竟如今南疆确实是在大雍的舆图上不假，这座被被五仙教统御了千年，或许不止千年的土地，如今至少在名义上成了大雍版图的一部分，在名义上认了那位远在帝京长安的周家天子。3XzJlu
即使只是名义上的，南疆如今也是大雍的疆土，南疆出产的青鸟也确确实实作为贡物送入了帝京长安那位周家天子的面前，任其赏玩。3XzJlu
大雍的那位开国天子虽然曾经御驾亲征四出漠北，打的北戎三十年不敢犯边，可在南疆之事上却依旧选择了“怀柔”，他打北戎是为了国运，可若是打南疆，那就只能是为了面子了，更何况有大昭前车之鉴，这面子他未必就挣得回来。3XzJlu
于是南疆虽然名义上是大雍的疆土，可却依旧是个宛如国中之国的地方。3XzJlu
当然，大雍似乎也从没把南疆真的当成是吾国吾民，如果北戎是庙堂上衮衮诸公口中的“北蛮子”的话，那么南疆也同样被视作是不通教化，不服王化的“南蛮子”。3XzJlu
尤其是五仙教，在中原百姓的口中已经不仅仅是所谓外道，而已经几乎就是邪魔了。3XzJlu
没人在乎过南疆也有从中原传进去的诗书典籍，也有或是落魄文士，或是游历的书生，有些人到了南疆也就那么住了下来，自然也没人在乎南疆也有读书人。3XzJlu
就像是五仙教本以医毒双绝著称于世，可最后被外人记住的依旧只有那个毒字，其中自然有五仙教中人本就对中原的那些所谓规矩嗤之以鼻，更加行止由心的原因，但真正前往中原的五仙教弟子又有几个？大多还是来自那些半真半假的传闻。3XzJlu
比如说大雍各地的书院不会收来自南疆的学子，关乎庙堂的春秋两闱也从来与南疆无关，毕竟天子脚下首善之区，谁能容忍一个南蛮子在庙堂上占据一席之地？3XzJlu
这座拥有天下最大藏书楼琅嬛阁的学宫既是天下士子的求学圣地，也是六宗之一，从建立之初就奉行“有教无类”，以至于诸子百家，只要有真学问皆可在学宫开堂授课，不会有任何人有半句异议。3XzJlu
而来自中原的偏见，南疆似乎也从不放在心上。五仙教在南疆跟皇帝其实没有任何区别，南疆的读书人愿意外出求学的，五仙教从不阻拦，而不愿意离开，或是学成之后归来的，五仙教自然也有位置安置。3XzJlu
她是青阳剑阁的掌剑子，是长在中原剑阁的剑士，她是五仙教的东君，是出生在那座五毒城的圣女。3XzJlu
她对此说不上是矛盾或者割裂，甚至连心绪复杂都算不上。3XzJlu
对于庙堂上的衮衮诸公，她谈不上什么好恶，毕竟一个在庙堂之高一个在江湖之远，就算是他们每天要念叨八百遍南蛮子，其实对南疆又能有什么影响？至于那些只能依靠道听途说，甚至是说书先生口中的话本子才知道南疆大概是个什么模样的中原百姓，她更是没有多少感觉。3XzJlu
他们绝大多数人一生都不会去南疆一次，生老病死往往只在那一郡一县之内，有些学问的知道大雍有十三州，若是差些的都未必知道如今龙椅之上的大雍天子姓甚名谁，只知道那个人叫陛下，种地都用金锄头，挑菜都用金扁担。3XzJlu
即使他们一辈子都不知道那位陛下一辈子都不会挑菜，只会在每年春耕前祭天之时才会象征性的扶犁在地里走几步，便算是成了那个天子亲耕的仪式。3XzJlu
他恐怕连何为锄头何为扁担都分不清，就更别提用了。3XzJlu
或许是当年原本没想过会有后来的平南郡，所以即使后来有了平南郡这个称呼，这座平南城依旧几乎是在剑州的最南端，过了黄羊关之后的第一座城池就是这座平南城，而若是说平南郡的其余县城村落，皆在这座平南城的北方。3XzJlu
那么若是南疆真有一日会北上，这座平南城便会是首当其冲。3XzJlu
因此这里始终有两千人的精锐步卒驻守，真到了战事紧急的时候，甚至还能再召集城中两三千青壮，不过后者协助守城或许还可堪一用，若是真指望他们能够出城杀敌，未免有些异想天开了。3XzJlu
而真正的底牌，其实是距离此城五十里的剑州骑军三营之一的落雁营，从黄羊关到平南城之间，相对地势开阔，既有利于城头床弩和步弓抛射，更有利于骑军冲阵，只要平南城不是被一攻即破，那么拖到落雁营前来支援，便能给城外敌军包个饺子。3XzJlu
当然，若是真有一位或是两位大宗师亲身参与攻城，其实也就意义不大了。3XzJlu
但话说回来，如今人间也不会有哪位大宗师会真的亲身参与这种“凡俗”战事，或者说如果真的需要他们亲身参战的时候，那么下场的就绝对不只是一人而已，往往是两方的大宗师交手之时，还未能分出胜负，城池都给拆毁了半座。3XzJlu
就像是六宗再如何高高在上，冷眼旁观着中原王朝更迭，但若是真的有一日北戎南下，他们终究也难以坐视不理。3XzJlu
这些话是李玉妍对她说的，至于其中牵涉气数也好天命也罢，李玉妍说过那都是跨过了那道门槛知命的门槛，真正跻身先天三境之后才能明白的玄机，顾清辞也就不再去多想了。3XzJlu
城中已经有驻军出城，为首一人骑乘战马停于二十步外，遥遥抱拳：3XzJlu
两人皆是校尉官身，而且皆有实权，其实并无高下之分，只是宋山身为细雪营校尉，麾下细雪营骑军相当于剑州节度使的亲军，按规矩比这位屯垒校尉高出半级，这才是后者先行见礼的缘由。3XzJlu
“驿卒已有消息带到，我推算大约便是今日，驿馆营房均已备好，随时都可入住。”3XzJl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