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讯院的办公室藏在监正会大楼的旧翼,门上没有挂牌。夜里十一点,走廊的灯灭了一半,只有这扇门后面还漏出一点昏黄的光。3XzJnY
穿灰色大衣的女人坐在长桌边,大衣是旧的,袖口磨得发白。面前的卷宗摊开三份。她把它们按编号排好,又拿钢笔在一页空白处记了一笔。3XzJnY
她翻到旧港区那一份,看了两行。事情不大,两个搬运工为了谁的货先上船动了手。治安局到场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被码头的工头拉开了。附页上写:无人重伤,双方不追究。3XzJnY
她把这份卷宗合上,放到右手边,又想起档案里关于那副甲胄的备注。3XzJnY
金盏花事件过去以后,大骑士领看起来已经恢复原样。白天的比赛一场接一场,散场以后,城里的冲突次数却在往上走。无胄盟最近接的活少了。不是没人找他们,是他们都在写报告,没空接。商业联合会那边,几个委托也按下了,谁也没有明说为什么。联合会名下,金盏花的外包归档还停着。补不补,没有人敢先说话。赛事方那份说明改了两版,第二版撤了回去,第三版谁都没见过。报纸上已经没有人再提金盏花。3XzJnY
“所以。局势正在重新排列。”她像是自言自语,声音不高。3XzJnY
对闻讯院来说,这不算坏事。闻讯院从来不追求稳定。卡西米尔也从来不是因为稳定才运行到今天。它只是习惯了混乱,习惯了每一条裂痕都有人看见、有人记录、有人计算代价。3XzJnY
闻讯院做的事,从来不是把水搅清。是看清水底有谁在动。3XzJnY
线路接通。电流杂音沿着旧线爬过,像雨点落在生锈的铁丝网上。听筒里的声音很平,平得听不出年龄。3XzJnY
【那副甲胄不是遗落。留下的痕迹太干净,也太完整。留下它的人,知道会有人来查。】3XzJnY
女人没有接话。她想起档案里那些照片:暗蓝与银白相间的甲胄,用长剑撑住正在下落的门体,从疏散通道离开。每一张都清楚,每一张都什么也证明不了。3XzJnY
【确认它从哪里来,判断它想干什么。】那个声音说。3XzJnY
她合上卷宗,把最上面那份装进随身带着的硬皮夹,从椅背上拿起外衣。锁好抽屉,关灯。出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桌角。3XzJnY
那枚旧黄铜印章还压在那里。底座上的字在昏黄灯光下看不太清,但她认得。3XzJnY
门在她身后合上。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外面的夜雨还没有停,雨点敲在旧翼的窗台上,一下,又一下。3XzJnY
同一座城的另一边,商业联合会的一间小会议室里还亮着灯。3XzJnY
桌子上的咖啡早就凉了。几个人围着摊开的几份文件,谁也没有去动那杯咖啡。最上面的一份,是同一副甲胄的照片。3XzJnY
“没有登记。没有工坊备案。没有入境记录。”另一人翻着附录。3XzJnY
“谁的都不是,才最麻烦。谁的都不是,说明有人不想让它是谁的。”第三个人把照片转了个方向。3XzJnY
“金盏花的事刚过去。科瓦特也没了。治安局手里还压着两份记录,监正会的问询也压在桌上。现在城里再冒出来一个没人认领的骑士,你们说,这是巧合?”第三个人又说。3XzJnY
“它不是巧合。它是被放进来的。”第三个人自己接了下去。3XzJnY
“怎么查?大动干戈?现在这个时候,动得越大,问我们的人越多。”法务模样的人开口。3XzJnY
“这个骑士要是想出来,迟早会出来。要是他不想出来,我们急也没用。”3XzJnY
“直接派给她?她不归我们直接管,这活向来走青金那边。”第一个人说。3XzJnY
“这次不是让她去杀谁,是让她去确认。”第三个人说。3XzJnY
“白金话少。这种活,她不会到处说。”第三个人又说。3XzJnY
“监正会那边的问询还没回完。这副甲胄要是再被他们看见,只会更麻烦。”法务模样的人忽然说。3XzJnY
第三个人没有马上回答。他端起那杯凉掉的咖啡,又放下。3XzJnY
“不是快查。是快定性。在别人给这东西下定义之前,我们先知道它是什么。”3XzJnY
“别让无胄盟知道我们跳过了青金。”第一个人低声说。3XzJnY
没有人再问。窗外的夜雨打在玻璃上,会议室里的灯又亮了很久。3XzJnY
最后走的是第三个人。他把扣着的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眼。3XzJnY
穿灰色大衣的女人站在旧转运场斜对面的街角。场地外面还拉着隔离带,湿漉漉的,颜色发暗。几个治安员在门口换班,打着哈欠。3XzJnY
场地西侧的疏散通道在墙的阴影里,从她站的位置看过去,只露出一小段。她记得照片上那道门的宽度,也记得那副甲胄撑住门体时,门上的灰落下来多少。3XzJnY
隔离带旁边的栏杆上,有一道很浅的刮痕,像是被金属擦过。她看了两秒,没有拍照。3XzJnY
她来,只是想看看,这个被放进棋盘里的东西,是从什么样的门口离开的。3XzJnY
过了几分钟,她转身走了。鞋跟踩过积水,声音很轻,像这城里成千上万个清晨一样,什么也不会留下。3XzJnY
离开旧转运场以后,她去了城北的一间档案库。那地方没有招牌,管理员认识她的外衣,没有多问,只把一份工坊备案名录递了出来。3XzJnY
管理员收走名录的时候,问她要不要茶。她说不用。外面开始下雨。3XzJnY
在那之前,她正趴在一间没有窗户的小隔间里补报告。报告是上周那次任务的,上面要她把每一个动作都写清楚。她写了三天,越写越觉得这行当不是人干的。报告这种东西,写得越细,看起来越假。写到授权链那一栏,她又停下了。那一栏,从来没有人替她填过。3XzJnY
报告补到最后一页,有人敲了敲门,让她去楼下的小接待室。3XzJnY
她到的时候,送资料的人已经把文件夹放在了桌上,没有马上走。桌上的水是温的,像放了一个小时。白金坐下,先看了一眼窗外。3XzJnY
赛事广告换了一轮又一轮。骑兽、长枪、披风,一样的表情,一样的欢呼。她看得有点累。3XzJnY
暗蓝与银白。蓝色的复眼。银蓝长剑。胸甲和武器上都有王牌形的纹章。3XzJnY
后面几页是现场照片。旧转运场的大厅,被打倒的人横七竖八地靠着货架,最下面两张,是西侧疏散通道。再往后,是几份目击记录和一份勘验摘要。3XzJnY
“还有。这次不走青金那边,别问为什么。”那人走到门口,又停下来。3XzJnY
房间里只剩下白金,和那份文件,还有窗外不断滚过的赛事广告。3XzJnY
从接待室出来,走廊里没什么人。几个文员抱着一摞文件匆匆过去,谁也没有抬头。联合会的楼里总是这样,越安静,越说明有事。3XzJnY
白金把这件事放到一边。她把文件夹夹在腋下,回了自己的隔间。3XzJnY
报告被她推到一边。她摊开资料,把每一页按顺序钉在软板上。照片、时间、地点、目击记录、现场勘验。她看得很慢。3XzJnY
旧转运场,数日前。十几名武装人员,全都被打倒了。没有一个人被剑刃切进身体。3XzJnY
目击记录里还写着,那天晚上从疏散通道离开的,有二十七头骑乘兽。一头都没落下。最老的那头走得很慢,甲胄就走在它旁边。3XzJnY
打架的人不会管骑乘兽。管骑乘兽的人,不会穿成那样。3XzJnY
不想杀人的人,却闯进那种地方,还故意让人拍下来。3XzJnY
如果一个人想隐藏一副甲胄,他不会留下这么完整的影像。底层线路被接入过,保留下来的内容恰好足够证明甲胄存在,却没有任何能追到身份的信息。3XzJnY
还有一段监控缓存,被人清掉了。清得很干净,连恢复的可能都没有。清掉的那几秒,正好是甲胄消失的时候。3XzJnY
也就是说,那个人知道监控会拍到他。他让监控拍到了该拍的,然后抹掉了不该留的。3XzJnY
白金把钉在软板上的照片重新看了一遍。蓝色的复眼在灯光下冷冷地亮着。3XzJnY
治安局关于旧转运场的那份通报,她见过。通报里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提到甲胄。3XzJnY
拆出来的人,手艺不差。拆得干干净净,像从来没有出现过。3XzJnY
资料里还夹着一张纸,上面只写着一行字:暂不扩大。3XzJnY
她把资料收进文件夹,起身,拿起外套。隔间里的灯灭了。走廊外面的天已经黑透,白天散场后的欢呼声被风吹散,只剩下赛事广告的光,还在楼群之间一下一下地亮着。3XzJnY
白金站在楼门口,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夜风里有一股雨后的潮气。3XzJnY
街对面,一个穿灰色大衣的女人从一辆旧车旁走过,没有看这边。3XzJnY
她租的屋子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盏旧台灯。靠窗的桌上还摊着昨天没写完的报告。窗外的广告牌换了新颜色,照得半个天花板发红。她把文件夹放在报告旁边,洗了把脸,在床边坐下。3XzJnY
坐了一会儿,她拿起终端,给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发去一条消息。3XzJ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