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水声哗啦。绿皮怪系着碎花围裙，撅着屁股，在水池边狂刷粉色龙鳞。干得极其卖力，边刷边哼走调的歌，干瘪脸上满是幸福。3XzJm7
案板前，龙娘托莉雅挥舞菜刀。“笃笃笃笃笃。”刀工粗糙，胜在力气大，一根变异大萝卜硬生生剁成碎块。她边剁边扭头，冲客厅抛媚眼：“陆沉大人，这萝卜切得成吗？今晚能留口汤吗？”3XzJm7
陆沉靠在旧沙发上，翻看终端账单，头都没抬：“太碎，重切。”3XzJm7
这算什么？塞壬站在客厅角落，视线紧紧绞着厨房那两个忙碌身影。领地遭人入侵。3XzJm7
以前这公寓，只有她，陆沉，当然还有那个烦人的粉毛。陆沉做饭，只有她能站旁边看。理直气壮盯着锅里的肉，等陆沉把第一口汤喂到嘴边。这是专属特权。3XzJm7
只是现在，全变了。跑来个绿皮怪抢洗碗，又来个龙女抢切菜。为了吃口饭，这俩外星生物姿态低到了尘埃里。3XzJm7
塞壬低头，看自己布满细小伤疤的手。除了握刀，什么都干不了。连根萝卜都切不匀。陆沉根本不需要她帮忙。3XzJm7
万一哪天，陆沉觉得她没用呢？万一他觉得那头龙更听话，把第一口汤喂给别人……恐慌如野草疯长。她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3XzJm7
“危机感爆棚了吧？”旁边冒出个粉色脑袋。萝莉琳娜不知何时溜过来，捧着旧时代可乐，吸管咬得嘎吱响。3XzJm7
“别拔刀，我站你这边。”琳娜往后缩，小手飞快敲击全息键盘，“你看那头龙，胸比你大，会切菜，还会撒娇。你再看你，整天板着脸，活像个讨债的。”3XzJm7
“杀有什么用？陆沉最讨厌弄脏地板。”琳娜翻白眼，“你得宣誓主权，打好正宫保卫战！”3XzJm7
塞壬愣住，按刀柄的手慢慢松开。“怎么宣誓主权？”她压低声音。3XzJm7
琳娜嘿嘿一笑，指尖轻敲。半空弹出粉色全息光幕，闪烁几个大字：《废土约会指南：宣誓主权的一百种方法》。3XzJm7
“第一步，把他拉出这油烟屋子。”琳娜指着光幕，“带他上街，让人都知道，这个极品男妈妈是你的。”3XzJm7
约会？塞壬盯着那俩字，脑子发晕。在白箱实验室，她只学过怎么扭断敌人脖子，没人教过约会。3XzJm7
但如果这样，能让陆沉只看她一个人……塞壬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向沙发。3XzJm7
陆沉还在看账单，眉头微皱。家里多两张嘴，水电费翻倍。特别是那绿皮怪，洗个龙鳞用掉半吨水，纯纯烧寿命。得想办法搞点钱。3XzJm7
正盘算，衣角忽被扯住。转头，塞壬站沙发边。低着头，银发垂落遮住表情。两根手指紧紧绞着风衣下摆，用力到微微打颤。3XzJm7
“怎么了？”陆沉放下终端。这女武神平时要么发呆，要么护食，极少露这种小女孩姿态。3XzJm7
“去哪？”陆沉扫眼窗外。天已黑，废土霓虹穿透酸雨，玻璃映得红紫交错。这鬼天气，老实待家吃顿热饭才是正经事。3XzJm7
陆沉莫名其妙。看眼厨房热火朝天的俩外星生物，再看塞壬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猜到七八分。这大型猫科动物在护食，顺带连他这厨子一块儿护了。3XzJm7
“行。”陆沉起身，顺手取下衣帽架破旧风衣，“正好去趟黑市，家里八角不够。”3XzJm7
塞壬眼睛一亮，很快又暗下去。买调料。根本不是约会。3XzJm7
“等我两分钟！”她丢下一句，转身一溜烟跑进次卧。3XzJm7
陆沉穿风衣动作顿住。这丫头搞什么鬼？平时出门恨不得直接跳窗，今天怎么磨蹭上了？3XzJm7
两分钟后，次卧门开，塞壬走出。依旧那身破损黑色战术拘束服，银发披散。但陆沉目光，直接定在她脸上。确切说，定在嘴唇上。3XzJm7
那是一张极其狂野的嘴。劣质荧光粉色口红，不光涂满嘴唇，还糊出嘴角。昏暗灯光下，简直像个发光的猴屁股。3XzJm7
塞壬局促捏着衣角，眼神飘忽：“他说……人类约会，都要涂这个。最显白。”3XzJm7
陆沉脑仁生疼。陆大强那老不正经的，逃难带什么破烂玩意儿。这口红色号，放旧时代都得判刑。3XzJm7
“不好看吗？”见他不说话，塞壬眼里光芒慢熄。她抬手，烦躁想擦。3XzJm7
就知道自己做不好。兵器学什么人类约会。手还没碰着嘴唇，让陆沉一把握住。陆沉的手宽厚，带着常年颠锅磨出的茧子，温度惊人。3XzJm7
陆沉叹口气，往前一步。距离一下子拉近，近到塞壬能闻见他身上淡淡葱油香。3XzJm7
陆沉抬起另一只手，用风衣粗糙袖口，轻轻蹭过她嘴唇。动作极轻。3XzJm7
“不用涂这些。”陆沉边帮她擦掉可怕荧光粉，边随口道，“你本来就很好看。”3XzJm7
客厅安静一秒。厨房剁萝卜声停了。琳娜敲键盘的手僵在半空。3XzJm7
陆沉没觉得不对，只是陈述事实。塞壬五官精致得像假人，冷白皮配银发，根本不需要乱七八糟化妆品。可听在塞壬耳朵里，简直是一记重锤。3XzJm7
“好看……”塞壬脑子嗡的一声。在白箱实验室，研究员只会夸她数据完美、杀伤力惊人。从没人用“好看”形容她。脸一下子烧起来，红晕从脖子根一路往上爬。头顶甚至隐隐冒出白气。3XzJm7
擦净那堆劣质口红，陆沉满意看着她恢复正常的嘴唇。“走吧，上街逛逛。”他自然牵起她的手。3XzJm7
塞壬像个提线木偶，任由他牵着往外走。低着头，视线紧紧黏在两人交握手上。掌心很热，这温度，比任何一碗热汤都烫人。3XzJm7
直到防盗门关上，塞壬才回过神。转头看眼紧闭房门，嘴角忍不住上扬。3XzJm7
她赢了。只会切萝卜的龙，只会洗碗的绿皮怪，全关在门里。陆沉现在是她一个人的。3XzJm7
废土街道永远潮湿。酸雨刚停，地上积着反射霓虹灯光的黑水。空气弥漫机油与劣质合成食物酸臭味。3XzJm7
陆沉走在前面，风衣下摆猎猎作响。塞壬落后半步，亦步亦趋。没像以前那样扯衣角，而是反客为主，紧紧扣住陆沉的手。3XzJm7
街上行人匆匆，大多穿着破烂，眼神麻木。几个装劣质义体的混混路过，见陆沉一身干净风衣，本想凑上来找茬。对上塞壬那双护食孤狼般的眼睛，全打个哆嗦，乖乖绕道。3XzJm7
“不饿。”塞壬答得极快。满脑子都是琳娜的《约会指南》。指南第二步：制造肢体接触，让他习惯你的存在。她悄悄张开手指，一点点挤进陆沉指缝。十指紧扣。3XzJm7
察觉手上动作，陆沉低头看一眼。这女鬼今天怎么这么黏人？他没挣脱，任由她扣着。反正不离五米灵体就不会溃散。牵着就牵着，权当遛大型犬。3XzJm7
“去黑水街。”陆沉改变方向，“那边有个黑市商人，据说弄到旧时代天然香辛料。”3XzJm7
黑水街，第七巨塔底层最混乱交易区。没财阀执法队，只有帮派和清道夫。违建铁皮屋林立，全息招牌疯狂闪烁。3XzJm7
“别动。”陆沉捏捏她的手。视线越过拥挤人群，落街角一小摊上。3XzJm7
破旧推车，烤变异红薯。摊主是个独眼流浪汉，正拿破蒲扇扇炉火。这很正常，废土上多的是为了半小时寿命拼命的底层人。3XzJm7
不正常的是摊位前那个人。是个老头，穿极其考究旧时代燕尾服，头发一丝不苟。在人均破布和机油味的黑水街，简直像误入贫民窟的贵族。3XzJm7
最诡异的是，老头右眼戴金丝单片眼镜。弯着腰，脸几乎贴上烤炉。一手端黑色笔记本，一手捏羽毛笔，正疯狂做笔记。3XzJm7
“温度不够……碳化不均……劣质变异淀粉，居然能散发如此原始的焦糖反应……”老头边写，边神经质喃喃自语。3XzJm7
陆沉眯起眼。图鉴雷达没报警。老头身上没灰雾污染，也没高维能量波动。但就是不对劲。废土上，越干净体面的人越危险。3XzJm7
“陆沉。”塞壬扯扯他手，声音极低，“那人没心跳。”3XzJm7
正想着，燕尾服老头停笔。慢慢直起身，转头。隔着十几米，视线精准锁定陆沉。3XzJm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