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昨夜守东墙?”一个穿深灰色外套的男人站在物资堆放处旁边,声音没有提得很高,但足够让半个营地都安静下来。他的背包已经整理好了,靠在脚边。“王磊出事的时候,东墙外侧的触须是从墙根裂缝钻进来的。那道裂缝昨天就有人发现,为什么没人封死?”3XzJnY
没有人立刻回答。有人蹲在地上继续绑铁丝,有人把脸转向另一边。3XzJnY
赵小刚从墙基内侧的阴影中站起来,他的脚踝还肿着,但他站起来的速度很快,像被什么扎了一下。“我在补。中午之前还在补。下午裂缝被临时封住了,但是新的裂缝又出现了。”3XzJnY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顿了一下,像在确认自己要不要继续说下去。“那道墙基底下全是空的。昨天敲的时候已经空了,我不是第一次发现裂缝后向张叔汇报了。当时张叔说’先封住’,但底下的空洞没人去处理。”3XzJnY
张叔正在检查猎枪,听到这话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枪管在他手中保持着低垂的姿势。“你告诉我的是‘墙体裂缝’,不是‘墙基下面是空的’。这是两件事。”3XzJnY
赵小刚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的脚踝在晨光中颜色更深了,暗紫色的淤痕边缘正在向小腿方向缓慢扩散,像墨水在纸上洇开。3XzJnY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那道正在扩散的淤痕,然后说:“我说了。我说的是’墙根底下是松的’。”3XzJnY
张叔把猎枪重新背回肩上,视线从赵小刚脸上移开,落在营地中央那些正在站着的面孔上。“松的和空的,在工地上是两种东西。”3XzJnY
他的声音没有变高,但每一个字都像被压实的土块砸在地面上。“松的还能夯。空的底下是洞。”3XzJnY
小安蹲在物资堆放处旁边,笔记本翻开,她正在快速记着什么——不是记录对话,是在旁边画了一张草图。她的铅笔在那张草图上标注了一个打叉的位置,箭头指向墙基东段底部,旁边的注释栏里写着“结构松动”。她抬起头,视线在赵小刚和张叔之间快速移动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笔记合上了。3XzJnY
柳元元站在溪岸边。左手垂在身侧,纸张纹理的边缘在锁骨上方停住了。她没有加入争论,视线落在营地中央那些正在站立或走动的人身上。3XzJnY
她看到了赵小刚攥紧又松开的手,看到了老周把最后一排碎石码放整齐后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看到了黄毛在物资堆放处旁边蹲下又站起来,把两瓶水夹在腋下走了两步,又折返放回去一瓶。3XzJnY
她看到苏晚坐在溪岸边缘,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揉着膝盖上的布料。她的精神力在晨光中没有向外扩展,像被一层正在变厚的屏障挡住了,无法穿透那道正在合拢的沉默。3XzJnY
她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墙基内侧的阴影里。沈墨靠在墙根处,风衣下摆垂在地面上。他没有在看她,他在看东墙那道裂缝的方向——他看的位置比其他人更偏下方一些,像在追踪那条裂缝延伸到墙体底部之后的走向。3XzJnY
他没有走过去检查,也没有说话,但他的视线一直锁在那个位置上,没有移开,直到那边有人开始重新固定塌陷区边缘的碎石。然后他的视线抬起来,朝她的方向看过来。3XzJnY
隔着整个营地,他们四目相对,他没有点头,也没有笑,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把视线移开了,像确认了她还在那里。3XzJnY
柳元元把视线收了回来,没有走过去。她从溪岸边走到物资堆放处旁边,经过他所在的位置时,他的声音从她侧面传过来,不高不低:“你的手。”3XzJnY
柳元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手指在纸张纹理的覆盖下微微蜷曲了一下,然后伸直了。她说:“我没有感觉。”沈墨说:“我知道。”3XzJnY
银从墙基外侧翻进来,没有走缺口,直接从墙体上翻过来的,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又伸直。3XzJnY
他走到柳元元旁边,右手腕上那圈勒痕已经泛成了更深的紫色。他把手垂在身侧,没有握拳,也没有遮挡。3XzJnY
“东墙外侧又有一道新的裂缝。方向是从墙根外侧向墙基底部延伸的。底部湿度比周围地面高,像是刚从更深处被水浸透的土层。裂缝边缘的辐射方向和塌陷区裂缝的形态一致。”他说完之后没有再补充,退后了一步,站在溪岸的阴影中,没有走远。3XzJnY
四个人从墙基缺口穿过,没有人问他们要去哪里。他们走得不快,但很安静,像四片正在被风吹远的纸页边缘,沿着河谷外的开阔地向北延伸,没有回头。3XzJnY
老周正在搬运碎石,他看到那四个人经过时停了一下,但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把石头放在了墙基内侧他正在修的那个位置上。3XzJnY
黄毛站在物资堆放处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那两瓶水,把其中一瓶拿起来放回了台面上。另一瓶还在他脚边。3XzJnY
赵小刚看着那四道背影消失在墙基缺口外,没有说话。他的脚踝还肿着,暗紫色的淤痕边缘已经越过了布条的覆盖范围,正在向小腿方向缓慢延伸,像一层正在被翻开的墨水。3XzJnY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那道正在扩散的淤痕,然后站起来,走向墙基缺口。“今晚我守东墙。”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到。有人想说什么,他继续说:“昨晚是我在这里。今晚还是我在这里。”3XzJnY
林骁从墙基方向走过来,钢筋握在手里,他在赵小刚旁边站定。“我和你一起。”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到。3XzJnY
柳元元站在物资堆放处旁边,看着墙基缺口处那两道并排站着的轮廓。她感觉到有人走到了她身后。3XzJnY
不是站在她旁边,是站在她身后偏左的位置——那个距离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沈墨。3XzJnY
她侧过头,但没有完全转过去。“你刚才一直在看东墙裂缝。”她说。3XzJnY
沈墨说:“裂缝的方向不对。它不是从地面往下裂的,是从地下往上裂的。它是有路径的——从塌陷区出发,穿过墙基,到达东墙外侧,然后沿着墙基的走向横向延伸。”3XzJnY
柳元元转过头看向他。他说出这些的时候视线落在墙基缺口的方向上,像在念一段他已经反复确认过的内容。“它像是沿着某条固定的轨道穿行,不是随机钻的。它在找什么。”3XzJnY
柳元元说:“它找到了吗?”沈墨说:“它还没停下来。”3XzJnY
营地中央的人还在夯地面。有人把木桩插入松软土层,反复捶打夯压压实,直到土面下沉到预定的深度。3XzJnY
柳元元站在物资堆放处旁边,沈墨站在她身后偏左的位置。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她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左手的边缘——不是在看她的身体,是在看她无法控制地蜷曲又伸直的手指。她说:“它会停下来的。”沈墨说:“我知道。”3XzJnY
他站在她身后偏左的位置,一直站在那里。她没有再侧过头去看他,但她感觉到他还在那里。3XzJnY
夜风从北面吹过来,把物资堆放处台面上的金粉吹起了一层,落在她纸张纹理的手背上,被反弹开,像落在纸面上一样,没有停留。3XzJ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