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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久别

  车停在门口的时候,门童先看了一眼车牌,又看了一眼下车的人。3XzJrU

  台阶上铺着旧地毯,两侧各站一个人,一个接外套,一个记名字。3XzJrU

  “保罗·迈根先生。”接外套的那个把名字念了一遍,声音不大,尾音很客气。3XzJrU

  博士把外套递过去,回了一句“辛苦了”。3XzJrU

  陈警司跟在他半步后面,把外套递了出去。递出去的时候她的手停了一下,像是不太习惯身上空着。3XzJrU

  “这里的人都把兵器放家里?”她低声问。3XzJrU

  “不一定,只是没人拿出来。”博士说。3XzJrU

  “我飞了一天,不是为了来这儿站着。”3XzJrU

  “你可以不来。”3XzJrU

  “那边让我跟着你。”3XzJrU

  大厅不算大,吊灯压得不高,光落在人脸上很柔和。3XzJrU

  人不多,四五十个,站成七八堆。每一堆都有一个在说、两个在听,剩下的在等别人说完。3XzJrU

  一个上了年纪的女士从里面迎出来,戴着一枚胸针,先看博士的领口,再看袖口。3XzJrU

  “感谢您对这边的捐赠。那批东西,我们到现在还没敢全打开。”3XzJrU

  “客气了。”3XzJrU

  “今晚请务必多留一会儿。”3XzJrU

  “会的。”3XzJrU

  她举杯,博士举杯,周围七八个人跟着举杯,动作很齐。3XzJrU

  “欢迎迈根先生。”有人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像是一个仪式的收尾。3XzJrU

  那一批捐出去的东西里,有旧文献,也有几件来路说不清楚的旧物。3XzJrU

  那位女士挽着博士走了两步,把他带到靠里的那一堆人中间。3XzJrU

  “这位是迈根先生。”3XzJrU

  七八个人轮流跟他握手,报名字,报头衔,报自己家和哪一家是姻亲。3XzJrU

  博士每个都记住了,每个都没有多问。3XzJrU

  有人问他在卡西米尔打算待多久。3XzJrU

  “说不准。”3XzJrU

  “有打算在这边置产么?”3XzJrU

  “还没有。”3XzJrU

  “迈根先生这样的人物,早晚是要在这边落下来的,我们都等着。”那人笑着说。3XzJrU

  “不敢当。”3XzJrU

  那一堆人笑起来,笑得很得体。3XzJrU

  然后有人看了一眼天色,说了一句抱歉,走开了。3XzJrU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3XzJrU

  陈警司端着杯子站在原地,看了一圈。3XzJrU

  “这就完了?”3XzJrU

  “刚开始。”博士说,抬了抬下巴。3XzJrU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陆陆续续有人过来。3XzJrU

  有人只握手,有人握手之后还要说半句家常;有人把名片递得很正,也有人递过来的时候用两根手指压着边角,像是怕沾上什么。3XzJrU

  博士对每个人都客气,对谁都没有多一句。3XzJrU

  二十分钟以后,他周围就没有人了。3XzJrU

  “你不打算跟他们聊?”陈警司问。3XzJrU

  “他们也不打算跟我聊。”3XzJrU

  “那你来干什么?”3XzJrU

  “来看看。”3XzJrU

  “你很喜欢这种地方?”3XzJrU

  “不。”3XzJrU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熟练?”3XzJrU

  “讨厌和不会是两回事。”3XzJrU

  陈警司看了他一会儿。3XzJrU

  “这句话你用了很多年了吧。”3XzJrU

  “用过几次。”3XzJrU

  她把杯子换到另一只手。3XzJrU

  “我们已经在这里站了四十分钟。”她说。3XzJrU

  “嗯。”3XzJrU

  “然后没有任何人说过一句有用的话。”3XzJrU

  “已经很多了。”3XzJrU

  “哪里?”3XzJrU

  “你没听。”3XzJrU

  “我一直在听。”3XzJrU

  “那就是问题。”3XzJrU

  “这简直是在浪费时间。”3XzJrU

  “浪费时间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好。”3XzJrU

  陈警司等他往下说。3XzJrU

  “意思是,你以后可以不喜欢这种地方,但不能看不懂它。”博士说,把视线移回厅里。3XzJrU

  她这一次没有立刻顶回来。3XzJrU

  他往厅里抬了一下下巴。3XzJrU

  “别只听他们说了什么。”3XzJrU

  “那看什么?”3XzJrU

  “谁主动过去。”3XzJrU

  “谁没过去。”3XzJrU

  “谁说话的时候,另一个人走开了。”3XzJrU

  “谁明明应该来,今天却没来。”3XzJrU

  陈警司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圈。3XzJrU

  “还有,谁突然开始和一个以前根本不认识的人喝酒。”博士说。3XzJrU

  “第三堆那个,刚才还在跟人说他今晚只待半小时。”3XzJrU

  “现在呢?”3XzJrU

  “已经站了一个多小时了。”3XzJrU

  “学得很快。”3XzJrU

  “我只是把眼睛放在该放的地方。”3XzJrU

  博士没有反驳。3XzJrU

  “看见那边那个穿深蓝衣服的没有?”3XzJrU

  “看见了。”3XzJrU

  “他今晚跟五个人握过手。”3XzJrU

  “你想说他很忙?”3XzJrU

  “我想说,他握手的时候先看对方的手,再看对方的脸。看手是看戴没戴戒指,看脸是看对方站得够不够近。”博士说。3XzJrU

  “结果呢?”3XzJrU

  “五个人里有两个,他不想再见了。”3XzJrU

  陈警司看了那个人两秒,把他收进了自己那本不写字的账。3XzJrU

  靠窗那一边,一个男人正在跟两个人说话,手一直抬着,声音不高。3XzJrU

  “……和商业联合会那边,我没什么来往。”他说。3XzJrU

  陈警司看了几秒。3XzJrU

  “他在撒谎。”3XzJrU

  “为什么?”3XzJrU

  “他身后那个护卫,刚才给那边的人让了两次路。”3XzJrU

  博士看了一眼。3XzJrU

  “不错。”3XzJrU

  “我只是觉得这里浪费时间,没说我瞎。”陈警司喝了一口。3XzJrU

  博士没有接话,他听旁边那一堆。3XzJrU

  “最近联合会那边的协力手续不好走。”3XzJrU

  “不是不好走。”3XzJrU

  另一个人停了一下。3XzJrU

  “是没人愿意第一个签。”3XzJrU

  “签了能怎么样?”3XzJrU

  “签了就等着被人翻出来。”3XzJrU

  再远一点,有人压着嗓子说话。3XzJrU

  “他们那边退了三次了。”3XzJrU

  “退回来还不是要补。”3XzJrU

  “补完也未必过。”3XzJrU

  “听说开始翻旧单子了。”3XzJrU

  “翻就翻,当年签字的又不是我们。”3XzJrU

  “你签过。”3XzJrU

  “……当我没说过。”3XzJrU

  “听说他们打算把旧的那一批重新挂出来。”3XzJrU

  “挂出来做什么?”3XzJrU

  “挂出来才好往下摘。”3XzJrU

  “现在连车都不好叫。肯跑的都是临时的,编号对不上号。”又一个声音插进来。3XzJrU

  “那你还用?”3XzJrU

  “不用不行。”3XzJrU

  “上个月还有两家肯接的,这个月只剩一家。”3XzJrU

  “那一家呢?”3XzJrU

  “那一家在等他们先签。”3XzJrU

  “今年什么都要重新审一遍。”3XzJrU

  “审就审吧。”3XzJrU

  门口那边有两个人进来。3XzJrU

  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落后半步,对前面那位女士说了一句什么。3XzJrU

  “夫人,就是这里。”3XzJrU

  “辛苦你了。”3XzJrU

  “需要我陪同么?”3XzJrU

  “不必,你去忙吧。”3XzJrU

  男人弯了一下身,从侧门走了出去。3XzJrU

  她在门口站了一下,像是先把厅里看了一遍。3XzJrU

  侍者端着盘子过去,她拿了一杯酒,说了声谢谢。3XzJrU

  侍者点了一下头,转身就走,走出两步以后,脸上已经没有刚才那个人的样子。3XzJrU

  有个年轻人端着酒从她身边走过,脚步急,差点撞上。3XzJrU

  他停下来道了歉,她点了一下头。3XzJrU

  那个年轻人道完歉,愣了一秒,像是忘了自己刚才在跟谁说话,转身就走了。3XzJrU

  厅里没有一个人往那边看。3XzJrU

  “看出什么了?”陈警司问。3XzJrU

  “有一家赛事后勤的承包商今晚没来。”3XzJrU

  “很重要?”3XzJrU

  “以前这种场合,他们坐第一张桌子。”3XzJrU

  “那今天谁坐?”3XzJrU

  “一个跟监正会那边走得比较近的人。他周围从刚才起就没空过。”博士说。3XzJrU

  “还有呢?”3XzJrU

  “还有三个本来应该出现的人,今天都没出现。”3XzJrU

  厅里的人在慢慢换位置。3XzJrU

  一个小时以前站在西边那一堆的几个人,现在散到了三个不同的圈子里。3XzJrU

  有个从头到尾只跟同一个人说话的男人,中途被叫走了两次。3XzJrU

  还有另一位客人,一晚上换了四个地方站,每个地方都只待十来分钟。3XzJrU

  这种走动没有声音,也不显眼,但每隔十几分钟,厅里的格局就变了一点。3XzJrU

  “左边那扇门,一晚上开了四次。”陈警司忽然说。3XzJrU

  “怎么了?”3XzJrU

  “那两个人每次都停一下。”3XzJrU

  “所以你记住的是那扇门。”3XzJrU

  “我记住的是她们停下来的样子。这算不算浪费时间?”陈警司说。3XzJrU

  “不算。”3XzJrU

  “那我就不算白站了。”3XzJrU

  “所以这顿饭到底是谁请谁?”3XzJrU

  “名义上是请我。”3XzJrU

  “实际呢?”3XzJrU

  “实际是让一些人见上面,我只是那张请帖上的字。”博士说,杯子转了半圈。3XzJrU

  十点过一点,有两个人一前一后从侧门出去,走之前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3XzJrU

  博士看了一眼那扇门,又低下头看杯子。3XzJrU

  “那两个人是谁?”3XzJrU

  “前面那个是联合会的。”3XzJrU

  “后面那个呢?”3XzJrU

  “我还没认出来。”3XzJrU

  “你也有认不出来的人?”3XzJrU

  “这城里比我熟的人,不止一个。”博士说,没有点名。3XzJrU

  通道那头走过来一个人。深色的礼宾制服,扣子扣到最上面,手里没有酒。3XzJrU

  没有人跟着他,也没有人迎上去。他走得不快,一路看过来,像是在数今晚到了哪些人。3XzJrU

  博士换了一杯酒,迎过去两步。3XzJrU

  “干事。”3XzJrU

  “迈根先生今晚很安静。”3XzJrU

  “我不太会说话。”3XzJrU

  “不太会说话的人,通常也不会把东西捐到我们那儿。”3XzJrU

  他看了博士一眼。3XzJrU

  “上次那一批,经手的是我。”3XzJrU

  “辛苦了。”3XzJrU

  “按规矩办的。”他点了一下头,转身走进人堆里。3XzJrU

  陈警司看着那个背影走远。3XzJrU

  “那是谁?”3XzJrU

  “主办那边的人。”3XzJrU

  “你刚才对他很客气。”3XzJrU

  “我对谁都客气。”3XzJrU

  “你对他比对别人客气。”3XzJrU

  博士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这句话。3XzJrU

  “我们什么时候能走?”陈警司问。3XzJrU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3XzJrU

  “还早。”3XzJrU

  “多久?”3XzJrU

  “等应该出现的人都出现。”3XzJrU

  “等谁?”3XzJrU

  “不知道。”3XzJrU

  陈警司看着他。3XzJrU

  “所以才要等。”博士说。3XzJrU

  她刚要说下一句,博士的话停了半拍。3XzJrU

  不是疼,也不是有人在看他。3XzJrU

  胸口里有什么东西,很轻地动了一下。3XzJrU

  像一间关了很多年的屋子,里面有一件东西自己挪了半寸。3XzJrU

  没有风,也没有人走进去。3XzJrU

  他第一时间没有判断出那是什么。不是危险,不是疼,也不是这半个月里他碰过的任何一件麻烦事。3XzJrU

  接着他答了陈警司一句什么,声音很平常,平常得连他自己都听不出来。3XzJrU

  陈警司却看了他一眼。3XzJrU

  “你说什么?”3XzJrU

  “没什么。”3XzJrU

  他答得很快,快得像提前准备好的。3XzJrU

  第二次来得比第一次清楚。3XzJrU

  他终于认出这是什么。3XzJrU

  上一次碰到它,是很久以前,在很远的地方。那时候它很安静,安静到让人以为它已经不会动了。3XzJrU

  现在它在这里。3XzJrU

  所以她在这里。3XzJrU

  而且她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会儿了。3XzJrU

  他把厅里的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3XzJrU

  他确实看了。每一张脸都过了一遍:戴手套的女士和她身边的三个人;靠窗那个撒谎的商人;第一张桌子上那个跟监正会走得近的人;门口的两个侍者;角落里两个站姿像当过兵的年轻人。3XzJrU

  有几张需要记住,有几张可以不记。3XzJrU

  没有。3XzJrU

  他停下来,再看了一遍。3XzJrU

  刚才不对。3XzJrU

  不是没找到。是他刚才明明看过那一片,那一片却没在他脑子里留下任何东西。3XzJrU

  他又看了一次。这一次,他没有让自己的视线往前走。3XzJrU

  人群最边上的柱子旁边,站着一个黑发女人。3XzJrU

  一身深色衣服,手里端着一杯酒,没有跟任何人说话。3XzJrU

  旁边的人不挤她,也不看她,只是自然而然地给她留出半臂的距离。3XzJrU

  她站在那里。3XzJrU

  然后她抬起眼。3XzJrU

  隔着大半个厅,她看向他。3XzJrU

  没有声音,没有光,也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3XzJrU

  她知道他认出来了。3XzJrU

  ——完了。3XzJrU

  他把杯子换到左手,脸上没有任何变化。3XzJrU

  只是今晚剩下的时间,忽然变得比刚才长了很多。3XzJrU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的事情是:不要再看第二次。3XzJrU

  他看了第二次。3XzJrU

  柱子那边的女人没有在看他。3XzJrU

  她在看厅里的其他人,看得很慢,像是第一次来,又像是很久以前来过。3XzJrU

  博士知道自己刚才那一下是可以解释的:认出一个熟人,走神半秒,谁都可能。3XzJrU

  他也清楚,这句话骗不了自己。3XzJrU

  “怎么了?”陈警司问。3XzJrU

  他没有回答。3XzJrU

  “你在看谁?”3XzJrU

  “……”3XzJrU

  陈警司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3XzJrU

  她看到的是:宾客,侍者,几个商人在碰杯,还有一个大炎来的女人。3XzJrU

  没什么特别的。3XzJrU

  “哪儿?”她又问。3XzJrU

  博士没有看她。3XzJrU

  她又看了一次。3XzJrU

  这一次她看清楚了。那个人确实站在那里,手里端着酒,正在看这边。3XzJrU

  她把视线收回来,忽然发现自己想不起那个人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3XzJrU

  长什么样?说不上来。3XzJrU

  多大年纪?也没有印象。3XzJrU

  陈警司在原地站了两秒。3XzJrU

  她跟过不少人,办过不少案子,知道自己记性不差。3XzJrU

  “你认识她?”她问。3XzJrU

  “认识。”3XzJrU

  “谁?”3XzJrU

  博士没有立刻答。3XzJrU

  “一个老朋友。”3XzJrU

  陈警司等着他往下说。3XzJrU

  “……大概。”博士补了一句。3XzJrU

  “认识多久?”3XzJrU

  “这个问题最好别问。”3XzJrU

  “为什么不能问?”3XzJrU

  “因为答案会很长。”3XzJrU

  柱边的女人把杯子放下了。3XzJrU

  她往前走了两步,那半臂的距离就散了。3XzJrU

  陈警司忽然非常自然地注意到:那边确实站着一个人,而且正在往这边来。3XzJrU

  她说不清自己刚才为什么没注意。3XzJrU

  夫人在他们面前停下。3XzJrU

  “迈根先生。”3XzJrU

  “夫人。”3XzJrU

  两个人握了一下手,客气得刚刚好。3XzJrU

  “久仰。”她说。3XzJrU

  博士沉默半秒。3XzJrU

  “……久仰。”3XzJrU

  陈警司站在半步之外,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次。3XzJrU

  她这辈子见过很多次两个人见面。这一次她看不懂。3XzJrU

  “迈根先生最近在大骑士领过得还习惯?”3XzJrU

  “还不错。”3XzJrU

  “那就好。”3XzJrU

  她看了一眼头顶的灯,又看回来。3XzJrU

  “看起来你还是很喜欢到处忙。”3XzJrU

  “工作而已。”3XzJrU

  “是吗?”3XzJrU

  “你现在还会教人这些?”她问。3XzJrU

  “总得有人教。”3XzJrU

  “以前你不是最烦这种地方?”3XzJrU

  “现在也烦。”3XzJrU

  “那倒是没变。”3XzJrU

  “听说你最近在城里做了不少事。”3XzJrU

  “没有的事。”3XzJrU

  “你从来不说实话。”3XzJrU

  “说了也没人信。”3XzJrU

  她笑了一下,没有接。3XzJrU

  “这位是?”她看向陈警司。3XzJrU

  “陈,我的同伴。”博士说,没有多解释。3XzJrU

  “你好。”3XzJrU

  “您好。”陈警司说。3XzJrU

  夫人看了她一下,很短,然后就不看了。3XzJrU

  “这个孩子看人的眼神很紧。”3XzJrU

  “她做这行的。”3XzJrU

  “你以前也这么看人。”3XzJrU

  “现在也看。”3XzJrU

  “不一样。你现在看人,是因为已经知道要防什么。”夫人说。3XzJrU

  博士没有接话。3XzJrU

  侍者端着一盘点心从旁边过,夫人伸手拿了一块。3XzJrU

  她咬了一口,眉头动了一下,把剩下的半块放回盘子边上,端起酒喝了一口。3XzJrU

  他隔着几步远,看了一眼那半块点心。3XzJrU

  “你怎么知道?”陈警司低声问。3XzJrU

  “知道什么?”3XzJrU

  “她不喜欢那个。”3XzJrU

  “她不吃这么甜的。”博士说。3XzJrU

  陈警司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3XzJrU

  她站在原地,没再问什么时候能走。3XzJrU

  她自己也发现了这一点。3XzJrU

  她开始看那些她本来不打算看的东西:谁在什么时候把杯子放下,谁说话的时候脚尖朝着门,谁笑的时候眼睛不动。3XzJrU

  看到第四个的时候,她停下来,喝了一口酒。3XzJrU

  这个厅还是那么吵,那么客气,那么没有一句有用的话。3XzJrU

  但是她已经不觉得它空了。3XzJrU

  那边的名片还在换,项目还在谈。3XzJrU

  有人从他们旁边走过去,回头看了博士一眼,像是在记这个人和谁站在一起。3XzJrU

  也有人往这边看了一眼,视线在博士身上停了一下,就移开了。3XzJrU

  没有人知道这一小圈在说什么。3XzJrU

  “这边的甜点太甜了。”夫人说。3XzJrU

  “卡西米尔的糖便宜。”3XzJrU

  “你倒是一直记得这些。”3XzJrU

  “记得的东西多,不一定是好事。”3XzJrU

  “记得总比忘了好。忘了才是真的什么都不剩。”夫人说。3XzJrU

  他没有接这句话。3XzJrU

  她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3XzJrU

  “你要走了?”3XzJrU

  “再站下去,明天就有人替我编出三种说法。”3XzJrU

  “哪一种最像你?”3XzJrU

  “最不像的那种。”3XzJrU

  “那你确实该走了。”夫人说。3XzJrU

  “我先失陪了。”博士说。3XzJrU

  “好。”3XzJrU

  他把杯子放回了盘子里。3XzJrU

  博士转过身,对陈警司说了句“走了”。3XzJrU

  陈警司跟上去两步。3XzJrU

  “不是还早吗?”3XzJrU

  “现在可以走了。”3XzJrU

  “你刚才不是说,应该出现的人还没出现?”3XzJrU

  博士停了一下。3XzJrU

  “现在出现了。”3XzJrU

  陈警司回过头看了一眼。3XzJrU

  “所以呢?”3XzJrU

  “所以今晚的信息已经够多了。”3XzJrU

  “我还什么都不知道。”3XzJrU

  “很好。”3XzJrU

  陈警司没听懂,看了他一眼。3XzJrU

  博士已经转过身往门口走。3XzJrU

  “迈根先生。”3XzJrU

  声音从后面跟上来,不远不近。3XzJrU

  博士的脚步停住了。3XzJrU

  夫人还站在原来的地方,手里的杯子已经放回去了。3XzJrU

  “我们还没聊完。”她说。3XzJrU

  他没有立刻回身。3XzJrU

  陈警司看了他一眼,终于很轻地说了一句。3XzJrU

  “浪费时间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好。”3XzJrU

  博士转过头看她。3XzJrU

  “你刚才说的。”陈警司说。3XzJr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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