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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画笔世界

  小安蹲在物资堆放处旁边。那几页残页摊开在石头上,边缘卷曲,被水浸泡过的痕迹在纸面上形成了一圈圈深浅不一的暗色印迹。她把其中一页单独抽出来,翻到背面,眯着眼看了一会儿那行褪色的手写字迹。3XzJnY

  “‘荧惑之界,介乎虚实之间。墨为骨,纸为肉。描而未定之境。’”她念出来的时候声音不高,像在确认自己读对了每一个字,然后用手指点了点那行字的边缘。3XzJnY

  柳元元站在她旁边,没有蹲下,但也没有走开。她的视线落在那些残页上,纸张边缘的卷曲已经被小安用石头压平了。3XzJnY

  小安抬起头,声音不高不低:“荧惑在设定里是‘介于虚与实之间的画笔世界’。不是一个完整的世界——是一幅正在被修改的画。所有的线条都是活的,所有的墨迹都在流动。”她停了一下,像在等这句话沉下去,“如果沈墨是从那里来的,那他降临的时候,那个世界的一部分还在跟着他。他能感觉到它的边缘,能听到那些翻页声——因为他自己就是从那里走出来的。”3XzJnY

  柳元元说:“跟着他是什么意思?”3XzJnY

  小安说:“意味着他正在逐渐变成那幅画的一部分。他不是在回忆那个世界。他正在重新变成那个世界里的线条。每一次他记起‘荧惑’的时候,他身上的线条密度都会增加。每一次他使用能力,他离那幅画就更近一步。他正在从现实世界慢慢退回到那幅画里。”3XzJnY

  柳元元说:“退回到那幅画里之后呢?”3XzJnY

  小安沉默了一会儿。她低下头看着那行褪色的字迹,像是在等它给出一个更完整的答案。“那幅画在等他回去。等他把最后一笔画完。”3XzJnY

  营地边缘,沈墨坐在墙根处。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指尖那道极细的折痕在暮色中几乎看不到了,但特定的角度下还能看到一条浅色的痕迹,像纸张被折叠后留下的纹路。3XzJnY

  他听到小安说的话——不是每个字都听到了,但“变成画的一部分”那几个字他听到了。他没有侧过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像是在确认它还能动,还属于他。3XzJnY

  柳元元走过来。她在他面前蹲下了。不是站在他面前,是蹲下来了,和他平视。她没有问他“你还好吗”,她等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你听到了?”3XzJnY

  沈墨说:“听到了。”3XzJnY

  柳元元说:“你有什么感觉?”3XzJnY

  沈墨说:“没有感觉。”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像从更深处浮上来的,“像在听别人说另一本书的内容。我还没读到那一页。”3XzJnY

  柳元元说:“你记起了什么?”3XzJnY

  沈墨说:“白色的纸面。有一只手在画线。画到一半停住了,又重新画。那条线的方向一直在变,像画它的人在犹豫。”他抬起眼,视线落在她脸上,“那幅画没有边界。像画它的人还没有决定在哪里结束。”3XzJnY

  柳元元看着他,她蹲在他面前,和他平视。她的声音不高:“等你完全记起那幅画的时候,你还能留在这里吗?”3XzJnY

  沈墨说:“不知道。”3XzJnY

  柳元元说:“那你打算怎么办?”3XzJnY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道浅色的折痕正在暮色中缓慢地消退,但还没有完全消失。他的声音不高:“在完全记起那幅画之前,先把面前的事做完。”3XzJnY

  柳元元站起来,手垂在身侧,看着他。她没有说“你会留下来的”,也没有说“你不会离开”。她只是站在那里,暮色从她身后铺过来,落在墙根处的碎石上。她的声音不高:“那就先把面前的事做完。”3XzJnY

  焰蹲在营地另一侧的阴影中,听到小安的话时他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灼痕,那层暗色的印迹在持续的冷却中正在缓慢地变深。他看着那圈灼痕,像在看一道正在被画出来的线。他的声音不高:“那幅画在跟着他。他走到哪,画就画到哪。”3XzJnY

  林骁坐在碎石堆上。钢筋靠在腿边,他用一块干布擦着钢筋的握柄,侧过头看了沈墨一眼,又看回自己手里的钢筋。他的声音不高:“那他还能画多久?”3XzJnY

  焰说:“画到他不想画为止。”3XzJnY

  银站在营地边缘,工具刀已经收回后腰的布带里了。他的视线落在沈墨的方向,没有移开。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他还能控制自己的手吗?”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还能握拳。”银说:“那就还能用。”3XzJnY

  夜璃蹲在营地的阴影中,灰色外套已经完全干了。外套表面残留着一层极薄的白色粉末,像纸张表面残留的灰尘,在暮色中泛着细碎的光。3XzJnY

  她的视线落在物资堆放处旁边,落在温言身上——他坐在物资堆放处的台面上,前胸的伤口被布条包着,正在用一根细铁丝测量铁板边缘的平整度。他的动作很慢,但持续着,铁板在他手里没有被放下过。3XzJnY

  夜璃蹲在阴影中,看着温言测量铁板的动作,没有走过去,也没有移开视线。3XzJnY

  温言测量完铁板的长度,把铁丝收起来,放进背包侧袋里。他侧过头看了夜璃一眼,隔着暮色。3XzJnY

  他的声音不高:“伤口还能用。”3XzJnY

  夜璃说:“我没问你伤口。”3XzJnY

  温言说:“铁板还能用。”3XzJnY

  夜璃说:“刀呢?”3XzJnY

  温言说:“修好了。”3XzJnY

  夜璃站起来,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她走到物资堆放处台面边缘,蹲下,看着他放在膝盖上的铁板——铜线缠绕的边缘已经重新固定过了,接触点被重新拧紧,在暮色中泛着暗色的光。她的声音不高:“什么时候修的?”3XzJnY

  温言说:“刚才。”3XzJnY

  夜璃说:“你手上有伤。”3XzJnY

  温言说:“不妨碍修刀。”3XzJnY

  夜璃没有说话。她蹲在那里,看着他放在膝盖上的铁板。暮色从她身后铺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物资堆放处的台面上,落在温言铁板的边缘。灰色外套上的白色粉末在暮色中泛着极细的光,像纸张表面残留的灰尘,正在缓慢地散落。3XzJ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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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