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不管是顾清辞三人还是赵桓卿本人都知道双方不过是在客套,但既然是坐在了桌上,那么只要不曾真的现场翻脸,那么其中究竟有多少虚情假意,其实也就不那么重要了。3XzJm9
更何况这位剑州节度使也并未在饭桌上再谈什么“正事”,除了不时劝酒劝菜之外,不过是借着酒过三巡的光景问了几句云栖梧和曲若身体如何,五仙教中如今光景怎样,也都被顾清辞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3XzJm9
当然无非就是等同于寻常人家在酒桌上关心别家长辈一般的客套话,只不过云栖梧和曲若两人一人神游一人通玄,所谓关心其实不过是没话找话而已。3XzJm9
不过既然是“好意”,顾清辞也就心领了,于是这顿饭最后也算得上是宾主尽欢。3XzJm9
“话说回来,那个节度使不是打算留咱们在他府上住吗?”3XzJm9
白舒双手抱着后脑勺,在顾清辞和李玉妍两人前面蹦蹦跳跳的倒着走了几步,突然说道:3XzJm9
李玉妍从袖中滑出了一柄折扇——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带在身上的,反正这一路上不管是白舒还是顾清辞,谁都没见她拿出来过——然后哗啦一声展开,装模作样的摇晃了几下,那扇面上绘着一幅山水画,笔画疏朗留白极多,说不上是什么传世名作,但却自有一股清逸之气,一眼看去就像是哪家的风流才子趁着夜色出来赏月。3XzJm9
她摇晃了几下扇子,又哗啦一声重新合拢,转过身来一手负后,另一只手用扇骨轻轻一挑顾清辞的下巴,凑近了几步笑道:3XzJm9
“若是想留我住,非得是清辞这般俊俏的姑娘才成。”3XzJm9
白舒顿时瞪大了眼睛,上前两步就想扒拉开李玉妍,“诶诶诶,你说话就说话,拿清辞说事干什么?怎么还上手呢?”3XzJm9
李玉妍脚尖轻轻一踩地面身形旋转,大袖飞扬间像是一团旋转的白云般绕着顾清辞转了一圈避开了白舒的手,甚至像是故意气她一样又凑近了几分:3XzJm9
“我哪儿说错了么?美人相邀才算得上是赏心悦目,那赵桓卿一个大老爷们,算怎么个事儿啊?”3XzJm9
李玉妍笑了一声,“清辞还没说什么呢,你这小飞贼醋劲倒是大,当真是…”3XzJm9
她话才说了半截,见顾清辞一直没有反应,突然觉得有些奇怪。3XzJm9
其实她也稍微有些意外,若是按照平时,她逗弄着白舒闹了这么一阵子,顾清辞也该挡开自己的手,顺便再说上几句别闹了,或是玉妍姐姐又喝醉了之类的话,即使自己今天特意用真气压了酒意,确实没醉不假,但总不该像今夜这般一点反应也没有。3XzJm9
兴许是先前那几杯剑南春烧的缘故,白发少女那双碧瞳中此时泛着一层浅浅的水光,显得有些雾气蒙蒙,连带着眼尾和脸颊都泛着一层绯色,就像是雪地之中落下的一瓣桃花。3XzJm9
此时她顺着李玉妍的力道微微仰起头,那双碧瞳中的神色变得越发朦胧。3XzJm9
都说月下看美人,平添三分姝色,更何况此时美人酒醉,又不是那种大醉酩酊的狼狈姿态,而是那种恰到好处的迷离,看的连她都一时有些移不开眼。3XzJm9
不过说实话,她自己喝醉的次数真的不少,明明自己和清辞生的如此相像,以前自己喝醉的时候也没觉得镜子里的自己这么好看啊?3XzJm9
毕竟自己喝醉的时候还会撒酒疯,大概在镜中也好,别人眼中也罢都是个彻头彻尾的醉鬼,醉鬼能不丢人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再说什么美人微醺之时的那种“好看”,未免是强人所难。3XzJm9
李玉妍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手腕一翻收回了扇子,神色间竟是少见的有些尴尬,“我说小飞贼,你家清辞她…是不是喝醉了?”3XzJm9
当然记得自己酒量不好,于是方才在饭桌上特意用真气散去了酒意,端的是一个千杯不醉,可她却是只记得顾清辞被那第一杯酒呛得咳了几声,全然忘了白发姑娘究竟喝了多少。现在看来,白舒那小登徒子也把这事给忘了。3XzJm9
现在看来,这位东君才是自己三人里最为不胜酒力的那一个。尤其是那剑南春烧本就是烈酒,后劲又大,本就不是初尝者能顶得住的,结果就是眼下这副光景了。3XzJm9
自己原本只打算借着清辞当由头好好逗逗白舒,但现在这样,看着可就实在有些…不那么对劲了。3XzJm9
尤其是在这一街晚风和一轮月色之下,一个摇着折扇的白衣少女用扇骨挑着另一个白发少女的下巴,尤其是后者正因为酒意而面若桃花眼波朦胧,若是被有心之人看去,不,都用不上有心之人,便是随便被哪个旁人看去,怕是就要给画成一幅月下戏美人的图了。3XzJm9
若是运气再差些,保不齐要被人传出玉京山峰主当街调戏五仙教东君的传言。3XzJm9
倒不是她真在乎自己那点所谓的“清誉”,这东西有或没有,于她而言能有多大妨碍?只是这话归根到底是好说不好听。掌门真人或是另外两位峰主念叨自己都还是小事,反正自己平时也是左耳进右耳出,可明日等顾清辞回过神来,那姑娘怕是能从头顶红到脚尖。3XzJm9
白舒这会儿才算是反应过味儿来,也顾不得再去扒拉这个在这“动手动脚”的李玉妍,赶忙一个箭步上前将顾清辞搂进了怀里,“你真喝醉了?等咱们回去我就给你煮醒酒汤…”3XzJm9
白舒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李玉妍,却见后者此时已经移开了视线,一手握拳压在嘴边轻咳了一声,倒也顾不得再接着“追究”她刚才拿着扇子动手动脚了:3XzJm9
“嗯?难道你家清辞喝醉了你自己连醒酒汤都不会煮,还要来问我?”3XzJm9
李玉妍一甩衣袖,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这一路上就算是偶尔饮酒也是自己一个人自斟自饮,可从来没见过这小贼碰过几次酒杯,再加上她连自己平时都过的马马虎虎,一看就不是个会照顾人的,不会煮醒酒汤倒也算正常,于是只得叹了口气:3XzJm9
“你只管把你家清辞扶稳当了,这醒酒汤我来煮总行了罢?”3XzJm9
李玉妍被她噎了这一下,没好气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3XzJm9
毕竟她也没怎么煮过醒酒汤,因为通常情况下,她一般都是喝醒酒汤的那一个。3XzJm9
在玉京山上的时候偶尔喝醉,自然有她的师兄师弟,或是师侄辈的小道士给她准备,出来之后又有顾清辞给她准备的妥妥当当,现在让她自己动手,其实还是有几分心虚的。3XzJm9
自己刚才还教她只管把顾清辞扶稳当,若是转头就承认自己其实也未必就会煮醒酒汤,岂不是平白被人笑话?再说了,煮一碗醒酒汤能有什么难的?总之不过是陈皮,红糖,姜丝这几样东西丢进水里煮开,听说有些地方还会点些陈醋,最多是火候稍微差了些,煮出来的东西甜了酸了或者是辣了,难道还能端出一碗黑乎乎的糊糊不成?3XzJm9
反正陈皮和姜丝又不会咬人,多放少放顶多是口味怪一些,又喝不死人。3XzJm9
至于好不好喝,那就要另算了,反正她李玉妍承诺的是醒酒汤,可没答应这碗汤究竟好不好喝。3XzJm9
在心里给自己打过了气,她转头再次看向正搂着顾清辞的白舒。3XzJm9
这小天贼小心翼翼的揽着白发少女的腰身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一副生怕她摔了的模样,不过白发少女虽然是靠在她身上,眼神越发朦胧,但脚步还算是稳当,甚至还会看着白舒的脸吃吃的笑,她这才松了口气。3XzJm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