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龙号的走廊很长，长到从舰桥走到登陆舱需要将近十分钟。奈叶走得不快不慢，脚下的金属地板传来引擎低沉的嗡鸣。窗外是次元海的流光，这片星海她看了六年，却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觉得它脆弱。3XzJpf
“你该不会是紧张了吧？”罗奥婷在她身边站定，高马尾在舰内微风中晃了晃。她盯着窗外那片越来越浓的黑暗，语气难得地没什么锋芒。3XzJpf
“有点……但跟以前不太一样。”奈叶偏过头，微微一笑，“你呢？吴甄阿姨不是说，出发前要养足精神？”3XzJpf
“早就养足了。”罗奥婷耸耸肩，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拇指大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荧蓝色的液体，在暗光下幽幽发亮，“第四代浓缩精神力补剂，睡前喝一口，顶得上八小时深度睡眠。研究室出品，居家旅行必备。”3XzJpf
奈叶忍不住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观景廊里轻轻回荡，冲淡了些许盘旋在空气里的沉闷。3XzJpf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巨龙号平稳地航行，引擎的低鸣像远处的心跳。3XzJpf
“奈叶酱。”罗奥婷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你还记得当年我们闯进亚空间对付暗魔晶完全体吗？”3XzJpf
奈叶怔住了，这么一说，那些记忆一下子就全涌了上来：废弃矿场里的初次碰撞；金字塔遗迹里的追逐涂鸦；在月村家中意外相遇；还有最后那个巨大得离谱的三头龙形态的暗魔晶完全体以及十二人同时抬起魔导器，光芒撕裂天穹的画面。3XzJpf
那时候她们还没这么强。那时候她们甚至还没这么熟。但那个时候，她们就已经站在一起了。3XzJpf
想到此处，奈叶不由得弯起眼角，语气也是变得相当柔软：“怎么可能忘得了。初次见面时候你们还喊我们‘学院搜捕队’呢。”3XzJpf
“是啊……”罗奥婷颇为赞成的点了点头，“有谁能想到，当年只会民用普及术式的你们，如今都能抵得上搜捕队的顾问教授了。”3XzJpf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几乎是同时笑了起来。笑声不大，却让周围冰凉的气息暖和了不少。3XzJpf
从某种意义上讲，当年奈叶、菲特、疾风与五大恶人联**进亚空间消灭暗魔晶完全体，如今这次的EX级危机似乎也注定了由她们八人冲进暗域摧毁八个阀门。3XzJpf
玩笑过后，罗奥婷转过身，正对着奈叶，眼中那玩笑的浮光沉了下去，露出底下的认真。3XzJpf
“这次不一样。当年在亚空间，外面至少有管理局兜底。琳蒂阿姨的炮舰就在不远处待命，而且还有尤诺、艾尔芙还有维塔那四个守护骑士相助。但是在暗域里面……只能靠我们自己。”3XzJpf
“奈叶酱，我不说那些漂亮话。但有一件事我得先讲清楚，里面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许逞英雄。什么‘我来殿后’‘你们先走’那种玩意儿，谁提我跟谁急。八个人进去，八个人出来。少一个都不行。”3XzJpf
奈叶低头看着那只被罗奥婷握着的手。后者的手比五年前修长了许多，指节上有长期握持工具留下的薄茧，但掌心的温度一如既往地暖。于是奈叶伸出另一只手，握了上去。3XzJpf
“嗯。”奈叶点头，声音轻得像在说给自己听，“约好了。一定活着回去。”3XzJpf
“这才像话。”罗奥婷抽回手，转身往舰舱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对了，我刚才喝的那玩意儿其实还有第二种用途，高速代谢后能当催泪弹用。要是有人敢哭哭啼啼地搞煽情告别，我就在她面前捏碎一瓶。”3XzJpf
奈叶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刚握过的手。掌心还残留着罗奥婷的体温。她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胸前，仿佛内心就在那一刻安定了下来。3XzJpf
有时候就是这样，只需要某个人和你握过手，说一句“一起回来”，再深的深渊也能往里走了。3XzJpf
这是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银白色平台，由魔域的霍格沃滋学院、人界的特种武器部门、耶和华神域的禅云学院三方联合建造。平台边缘的防护屏障外，就是那片令人心悸的黑暗——3XzJpf
此处的边界像一堵无限高、无限宽的黑色墙壁，缓缓蠕动着，吞噬着所有靠近的光线。3XzJpf
巨龙号停靠在平台侧翼，当奈叶八人走出接驳通道时，雅兰已经在平台中央恭候多时了。3XzJpf
雅兰穿着一身深紫色的战斗服，腰间挂着一柄细剑，紫色长发束得很低。这个常年待在办公室里、总是端着茶杯、语气带着学院派特有的从容优雅的院长，此刻站在暗域的大门前，像一柄出鞘的剑。3XzJpf
“比预定时间早了十七分钟。”雅兰的声音在空旷的平台回荡，“很好，时间观念是面对未知的第一要素。”3XzJpf
八人列队站好，六年的学院训练让她们即使在这种时刻也本能地保持着纪律。3XzJpf
雅兰没有多寒暄，在她的时间观里没有先叙叙旧再谈正事这种选项。她心念一动，将放在平台中央的西格斯之眼飘到她掌心，那颗拳头大小的水晶球体内部流淌着星河光芒。3XzJpf
“暗域内部环境参数未知，魔力规则扭曲，常规探测手段失效。根据西格斯遗迹的数据推演，内部可能存在空间断层、时间紊流、以及概念层面的污染。”3XzJpf
“你们的魔导器已经加载了适应性协议，但别太依赖那个。协议解决不了空间断层，也处理不了时间紊流，更扛不住概念层面的精神污染。真正的生存靠的是这里。”3XzJpf
罗奥婷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银白收纳匣，那里面装着西格斯之眼的启动密钥和三百次模拟演练的全部数据：“院长，西格斯之眼的启动程序我们已经模拟过三百次，成功率为99.81%。”3XzJpf
“我要的是百分之百。”雅兰看向她，然后走下台阶，站到罗奥婷面前。西格斯之眼从她掌中浮起，轻飘飘地落在后者手上。晶体温热，内部的光纹像是某种古老血管的搏动。3XzJpf
“昨晚，学院全体教授召开了紧急会议。会议只有一个议题，是关于你们八个人的第七学年毕业考试。”3XzJpf
“毕业考试？”晓思歪了歪头，不可置信地重复了那个赐予，“院…院长，我们不是还有一学年……”3XzJpf
“理论课程你们早已超越标准。”雅兰打断了她的疑问，那只握住细剑柄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一些，“魔法史，满分。魔法理论，满分。实战技巧，满分。魔导器工程学、魔药学、结界学、降灵学、空间魔法应用……过去六年，你们在每一门学科都创造了新的学院纪录。”3XzJpf
“高町奈叶，你的炮击理论论文被收录进学院永久典藏。菲特·T·哈拉温，你的战术指挥推演被写入搜捕队训练教材。八神疾风，你的法阵解析重构了三个失传的古代魔法体系。”3XzJpf
“罗奥婷，你那套念力模块现在是人界特种武器部门的标配。晓思、晓狐，你们提供的灵域魔法数据填补了学院七个研究空白。灵琳·萨罗奥斯，你的降灵术改良把四成以上的事故率降了四倍。兰迪妮·约瑟，你的空间折叠算法正在申请次元专利。”3XzJpf
说完，雅兰摘下眼镜，轻轻擦拭。没有眼镜遮挡的院长，看起来其实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不知为何，奈叶八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3XzJpf
“所以，不要把这看作是一场赴死的远征。把它看作一份考卷，次元海的历史、千年的宿怨、无数世界的命运，出了同一道题。而你们，是唯一有资格答这道题的人。”3XzJpf
雅兰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像是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没人听见那道缝里藏着什么，但所有人的眼睛都模糊了一瞬。3XzJpf
“奥婷，你是钥匙的保管者。西格斯之眼不仅是作为指引，也会记录你们在暗域中的一切，每一次抉择、战在绝境里坚持下去的理由都会记录下来。等你们凯旋归来，这些记录会成为学院未来八千年的教学范本。”3XzJpf
罗奥婷握紧这枚水晶球体，手指微微颤抖。但当她抬起头时，眼中只剩下坚定：“明白。保证完成任务。”3XzJpf
雅兰后退一步，做了一件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事，她弯下腰，向八人深深鞠躬。3XzJpf
“这些年，看着你们从懵懂的少女成长为能肩负次元命运的战士。我很欣慰，也很……骄傲。”3XzJpf
“挺起胸膛前进吧。你们走出的每一步，都已远远超过这所学府绝大多数学者终其一生所能抵达的距离。甚至……”3XzJpf
泪水瞬间涌上奈叶的眼眶。她用力咬住嘴唇，才没让哭声逸出。3XzJpf
疾风肩头的琳小声抽泣，小小的手掌紧紧攥着疾风的衣领。3XzJpf
晓思把整张脸都埋进晓狐的肩窝里，晓狐的狐耳微微颤动，却没有躲开。3XzJpf
灵琳和兰迪妮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交握在一起，指节发白。3XzJpf
就在这时，赵龙从阴影中走出，帽檐压得很低，但眼神锐利如刀。他腰间青龙之剑的剑鞘与地面轻触，发出清脆的响声。3XzJpf
“感性时间结束。雅兰院长把该说的都说了，我补充几点实际的。”3XzJpf
赵龙走到八人面前，双手抱胸，站姿放松得像在操场边上观摩新生集训。3XzJpf
“第一，时间。暗域里一天，外面七天。你们在里面待一个月，外头就已经过了七个月。而魂魔魇的完全突破时间是明年春分——新历73年3月21日。你们有明确的时间限制，拖不起。”3XzJpf
兰迪妮已经在心算了。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数字没说出来，但那表情显然并不乐观。3XzJpf
“第二，力量不是万能的。”赵龙抬起手，掌心向上。一团黑暗能量凝聚成形，在半空中扭曲、翻涌、不断变幻着轮廓，“当年我跟随玄娅师父旅行时，见过太多强大的魔导师栽在类似暗域的地方。不是因为敌人多强，而是因为他们低估了环境本身。”3XzJpf
“暗域会放大你心里所有不好的东西。恐惧，愧疚，悔恨，愤怒……它会变成你最熟悉的样子对你说话，让你觉得只有往前走才能得到答案，实际上你走的方向是它给你安排的深渊。”3XzJpf
“所以，定一个规矩。每次做重大决定之前，至少三个人独立验证。轮流警戒，互相核对，不要相信你‘觉得’自己看到了什么。”3XzJpf
奈叶认真点头：“明白，我们会建立轮值警戒和决策复核制度。”3XzJpf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赵龙压低帽檐，声音轻了下来，“不要想着牺牲。我知道你们都有这个觉悟。但袁珊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利用牺牲。”3XzJpf
“她很有可能会制造出‘只有牺牲一人才能救所有人’的绝境，让你们主动跳进陷阱。所以永远记住，八个人进去，就必须八个人回来。少一个，都是失败。”3XzJpf
“赵龙哥哥……”菲特轻声开口，“我们会记住的。”3XzJpf
赵龙点点头，退到一旁。然后，第三个身影从光芒中浮现。3XzJpf
洛珞·安杰拉，禅云学院的代理院长，斯凯琳之女。她依然穿着那身红衣，白长发如瀑，红蝴蝶结缎带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鲜艳。3XzJpf
她走到奈叶面前，双手捧起奈叶的脸颊，轻声吟诵起来：“高町奈叶，羁绊的真理持有者。愿圣光拥抱你的灵魂，为你隔开一切黑暗的侵蚀。”3XzJpf
一股热流从洛珞掌心注入奈叶的胸口。后者感觉到心脏处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像一盏小灯在胸腔里稳稳地扎下了根。3XzJpf
"此祝福可抵一次SS+级别的致命伤害。危急时刻，它会指引你回家的方向。"3XzJpf
然后她先后走向菲特、疾风、罗奥婷、晓思、晓狐、灵琳、兰迪妮。每次都是同样的动作，捧起脸颊，念出量身定制的祷文，注入光芒。圣光在八人胸中各自安放下来，像一艘艘小船收到了最后的压舱物。3XzJpf
做完这一切，洛珞的脸白了许多，但笑容却没减半分，这些祝福消耗了她大半的神圣之力，但值得。3XzJpf
三位前辈，三种传承：学院的智慧，旅者的经验，神域的祝福。3XzJpf
罗奥婷深吸一口气，双手捧起西格斯之眼。晶体开始发光，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道纯白的光柱，笔直射向前方的黑暗壁垒。3XzJpf
黑暗开始蠕动，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一道裂缝缓缓张开，那是通往暗域的入口，内部涌出的气息冰冷而腐朽。3XzJpf
奈叶转身，看向七个同伴。六年来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从海鸣市到霍格沃滋，从初遇时的试探到如今的生死相依。她们每个人都变了，但有些东西又一直没变。3XzJpf
“大家。”奈叶伸出手，另外七人不约而同将手叠在一起，温暖透过掌心传递，“我们出发吧，去结束这场延续了千年的战争。”3XzJpf
八道身影，如同八颗流星，义无反顾地冲入那道裂缝。3XzJpf
在最后一人的身影消失的瞬间，裂缝开始闭合，平台重归寂静。3XzJpf
赵龙按着剑柄，凝视着已经恢复原状的黑暗壁垒，忽然开口：“玄娅师父当年说过，暗域最可怕的不是怪物，也不是陷阱，而是它会让你看见自己最恐惧的未来。”3XzJpf
洛珞轻轻按住胸口：“我的圣光祝福能抵御精神侵蚀，但……如果侵蚀来自她们自己的内心呢？”3XzJp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