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特醒过来的时候，喉咙里还堵着半截没喊出口的名字。3XzJpj
她发现自己跪在一片焦土上。手掌按进地面，石子硌进指缝，风里有铁锈和焦糖混在一起的气味。或者说，是魔力燃料烧透以后留下的那种黏腻感。外套袖口烤焦了一大片，边缘卷起来，露出底下皮肤上一道没止血的口子。3XzJpj
远处的天空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厚得像旧毛毯。正中间横着一条被空间撕开后的巨大黑色裂缝，边缘还在无声地抽搐着。裂缝正下方的地面，有一整块凹陷进去的、亮晶晶的圆形坑，直径大到她一时算不清有多少公里。3XzJpj
那栋歪了一半的尖塔，是她小时候第一次来地面总局时迷路过的地方。3XzJpj
“菲特酱。”一道熟悉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3XzJpj
奈叶站在十米开外。她那左侧长马尾此刻却散开，那件蓝白色的防护服上全是撕裂的口子，有几道已经结了痂，但边缘还在翻着肉粉色。眼中那总是能把人从最黑的地方拽回来的光，此刻却熄灭了。3XzJpj
菲特这辈子见过奈叶很多种表情。九岁时那种不管不顾往前冲的倔强，十二岁时在病房里笑着安慰她的温柔，十五岁时抱着尤莉安的尸体哭到发抖的悲恸……她从没见过这种。3XzJpj
“奈叶……”菲特站起来，踉跄地走道奈叶面前，“发生了什么？我们这是在……”3XzJpj
“妈妈、艾尔芙、疾风酱、维塔酱他们……奥婷酱、小思、小狐、灵琳、兰迪妮……克洛诺君、琳蒂阿姨……所有人。”3XzJpj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菲特心上，双腿被灌了铅似的动弹不得：“不…不可能……我们阻止了……我们去了暗域，我们要摧毁阀门……”3XzJpj
“我们失败了。”奈叶打断她，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魂魔魇提前突破了。就在我们进入暗域的第三天……外面过去了二十一天，足够它积蓄力量。”3XzJpj
“那就是它钻出来的地方。只用了一击……管理局总部、霍格沃滋学院、特种武器部门、禅云学院……所有抵抗力量，在一瞬间蒸发了。”3XzJpj
菲特顺着她的手指望去。黑色裂缝正下方确实有个坑，直径大得难以估算，坑底像玻璃一样反着光，什么残留物都没有。干净得不像话。3XzJpj
“我用尽了所有魔力发动七重α式·星光爆裂……但连它的表皮都没蹭破。然后它看了我一眼……就只是一眼……”3XzJpj
“妈妈为了保护我……挡在我面前……然后她就……消失了，连灰烬都没有留下。”3XzJpj
菲特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困难。她走上前，想要抱住奈叶，但奈叶后退了一步。3XzJpj
“别碰我。”奈叶把脸别过去，“我身上……沾着大家的血。虽然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每一天都能感觉到。”3XzJpj
“奈叶，这不是你的错。”菲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尽管她的大脑正在尖叫，“我们可以重建，可以……”3XzJpj
“重建什么？”奈叶猛地抬头，眼中冒出汹涌、几乎要溢出的自我憎恨，“用谁？这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了，菲特酱！所有人都死了！我们进去之前就剩下七个月，明明可以再快一点，再狠一点，可我犹豫了，我总是在犹豫。就连最后那下都没能打出来。”3XzJpj
奈叶蹲了下去，双手抱膝，额头抵在膝盖上，像在数着什么永远数不完的东西。3XzJpj
“魔力回路……崩溃了。”奈叶从指缝间发出沉闷的声音，“在最后那次炮击后。现在我只是个普通人……不，连普通人都不如。我连最简单的照明术都用不出来。”3XzJpj
她放下手抬起头。菲特在那一刻看见的不是奈叶，只是一个被抽走了所有信念之后，只剩下空壳的、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3XzJpj
“所以菲特酱，留下来陪我吧。”奈叶伸出手，发出病态的哀求，“哪里都不要去。外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们就在这里，两个人，直到最后。好吗？”3XzJpj
眼前的景象太真实了，废墟的气味，空气中残留的魔力残渣，奈叶身上那些伤口渗出的血……一切都符合逻辑。如果她们真的失败了，如果魂魔魇真的提前突破，那么这种结局……3XzJpj
菲特用力摇头，甩开那个念头。她蹲下身，与奈叶平视：“奈叶，听我说。我们进入暗域前，赵龙哥哥警告过我们，暗域会制造幻象，会利用我们最深的恐惧。”3XzJpj
“这不是幻象！你看！你仔细看看周围！那些废墟！那些痕迹！如果是幻象，会这么真实吗？！”3XzJpj
奈叶抓起一把焦土，塞到菲特手里。土壤的触感，温度，甚至里面混杂的细小魔晶碎片，全都真实得可怕。3XzJpj
“如果这是幻象……那我希望它永远不要醒。因为在现实里，我们可能真的会迎来这样的结局。”3XzJpj
是的，这是她无数次在深夜惊醒的噩梦，所有人都在战斗中逝去，只剩下她和奈叶，背负着未能守护一切的罪孽，在废墟中苟延残喘。3XzJpj
“留下来吧，菲特酱。”奈叶扑过来，抱住菲特的腰，把脸埋在她胸口，眼泪终于从她空洞的眼中滑落，“我只有你了……如果你也离开，我真的……真的会疯掉的。”3XzJpj
菲特能闻到奈叶头发上的焦味，能感觉到奈叶的身体在剧烈颤抖，能听到奈叶急促的、压制不住的喘息。这个总是站在最前方、用炮击为所有人开辟道路的少女，此刻脆弱得像一片随时会碎裂的玻璃。3XzJpj
菲特抱着奈叶，目光扫过周围的废墟。每一处细节都在诉说着“真实”，烧焦的树木保持着被冲击波推倒的方向，建筑的裂痕符合结构力学的规律，甚至远处还有几只变异乌鸦在啄食着什么。3XzJpj
她在学院搜捕队中受过反幻术训练，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绝对完美的场景往往是最可疑的。因为真实的世界总有不合逻辑的细节，总有混沌和随机性。3XzJpj
而最大的破绽就是面前的奈叶，她说自己用不了魔法。如果奈叶真的失去了所有力量，那她身体里残留的魔力波动应该是零。可当这具身体在哭泣的时候，菲特的掌心能感觉到极其微弱的震颤，像一根绷到极限却还没断的弦。3XzJpj
“奈叶。”菲特轻声开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3XzJpj
奈叶眼角还挂着泪，表**茫了一瞬：“当然记得……在时空庭园，我差点用星光爆裂打中你……”3XzJpj
菲特摇头打断了她：“不。那天在空中，你飞在天上，用炮击阻止我收集圣石之种。然后我们坠落到海面上，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看起来……很寂寞。’”3XzJpj
“然后你向我伸出手，说要成为朋友。从那一刻起，你从来没有放弃过任何人，没有放弃我，没有放弃疾风，没有放弃后来遇到的每一个人。”3XzJpj
“所以告诉我，真正的高町奈叶，会说出‘我们就两个人直到最后’这种话吗？会放弃寻找其他幸存者吗？会在所有人都倒下后，选择蜷缩在废墟里等死吗？”3XzJpj
奈叶的瞳孔收缩了。她的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不知为何说不出口。3XzJpj
“你不会。”菲特替她回答了，眼中泛起泪光，“因为你是奈叶。是那个即使面对绝对劣势也会大喊‘这种事不试试怎么知道’的奈叶。是那个宁愿自己背负所有伤痛也要保护他人的奈叶。是那个教会我‘活着就有希望’的奈叶。”3XzJpj
周围的景象开始波动。废墟像水中的倒影般扭曲，天空的裂痕忽明忽暗。3XzJpj
菲特站起来，雷光战斧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手中，虽然在这个幻境里，它应该已经损毁了。3XzJpj
“这只是我最深的恐惧。而我……拒绝被恐惧支配。”3XzJpj
金色的雷电从她身上爆发。不是攻击，而是宣言——对真实的宣言，对希望的宣言，对那个还在暗域某处等待她的奈叶的宣言。3XzJpj
“我要回去。回到真正的奈叶身边。回到还在战斗的大家身边。即使前路真的有这样的结局等着我们……我也要和她一起战斗到最后一刻！”3XzJpj
周围的一切碎裂成无数光片。奈叶的身影在光片中渐渐透明，但在消散之前最后看了她一眼，嘴角那抹笑不知为何染上了欣慰的意味：“我就知道……你一定能看穿的。”3XzJpj
光片汇聚，变成一把悬浮在空中的金色钥匙。造型和奈叶那把类似，但符文是雷霆的纹路。3XzJpj
钥匙化为一道金光融入雷光战斧。同时，战斧的系统**现了新的坐标，是奈叶的位置，距离她大约八十公里。3XzJpj
“奈叶……”菲特握紧战斧，感受着那个坐标传来的微弱但坚定的波动，“等着我，我马上就到。”3XzJpj
“但记住，你看穿的表象只是一层壳，真正的绝望不是废墟，不是死亡，是你明明还能走，却选择蹲下来。”3XzJpj
菲特站在原地，沉默了整整一分钟。幻境中的景象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奈叶空洞的眼睛，废墟的焦臭，那种全世界只剩两个人的窒息。3XzJpj
最终菲特斩钉截铁地回答了那个问题：“我有。因为有人教会了我，勇气不是不害怕，而是即使害怕也要继续前进。”3XzJp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