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奥婷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冰冷的金属通风管道里。手掌底下是金属管道那种冰凉的、带着细微油污的触感。鼻子里钻进的是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在一块儿的东西，泰艮第47号研究所特有的气味，她这辈子都别想忘掉。3XzJpj
耳边传来压低的声音。罗奥婷转头，看到九岁的罗尔桐趴在旁边，短橘发乱糟糟的，脏兮兮的潜入服，可那双绿瞳里头已经有了后来那种锐利的、提早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成熟劲儿。3XzJpj
九岁。她又回到那个她拼了命想改写，却怎么也翻不过去的那一天。3XzJpj
“我们现在的位置是C区通风管道第三节点。”罗尔桐快速说道，手中拿着他们用废旧零件拼出来的自制小型扫描仪，“克莱尔老师的生命信号在B-7实验室，距离我们42米，垂直向下两层。”3XzJpj
罗奥婷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金属管道边缘的毛刺刺进掌心。空气里的每一丝味道都真切得让人作呕。这个地方熟悉到连那些设备低鸣的节奏都能掐准拍子，不属于人类该发出的声音，像某种东西在墙壁后面活生生地喘气。3XzJpj
“还是按原计划？”罗尔桐紧紧盯着扫描仪屏幕，“你从通风口下去破坏监控系统，我黑入电力网制造三十秒的停电窗口。然后我们从西侧应急通道……”3XzJpj
因为前面八次的结果都一样：第一次他们摸进去，找到克莱尔老师，然后她体内的自爆装置响了。轰的一声，粉紫长发混着血雾散开，什么也留不下。3XzJpj
第三次换念力场隔绝信号，可装置接的是老师本人的生命体征，根本隔不了。3XzJpj
每一次克莱尔都死在他们面前。每一次爆炸的热浪都真实地灼烧着他们的皮肤。每一次那些粉紫色的长发碎片飘落时，罗奥婷和罗尔桐都会抱在一起，在警报声中痛哭失声。3XzJpj
然后时间开始往回倒，把他们重新摁回这条管道的起点。3XzJpj
罗奥婷睁开眼，决定改变方案，“我们这次不走通风管道。直接爆破B-7实验室的外墙。”3XzJpj
罗尔桐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疯了？那会触发整个区域的防御系统…”3XzJpj
“所以才要快。”罗奥婷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掏出几块高能炸药，这些是从第一次循环开始，一次次积攒下来的，藏在各种不起眼的角落，像一只反复磨牙的耗子，“在警报响起的七秒内，我们有时间冲进去，把老师装进防护囊，然后从我们进来的爆破口原路撤退。”3XzJpj
“所以要先放好缓冲力场发生器。”罗奥婷又掏出几个圆盘状的小装置，“我改进过了，能撑住SS级以下的冲击三秒。”3XzJpj
罗尔桐看着罗奥婷脸上满是油污，橘色的螺旋卷双马尾凌乱地散开，可那种近乎**的眼神让前者喉咙感到发紧。3XzJpj
“姐。你已经试过十七种方法了。包括这个爆破方案。在第三次循环里。力场会受反魔法涂层干扰。我们冲进去的时候，老师已经被坍塌的天花板……”3XzJpj
“闭嘴！”罗奥婷一拳砸在金属管道上，发出沉闷的回响，“这次不一样！我调整了力场的频率参数，避开了涂层干扰波段……”3XzJpj
管道深处传来第三个声音，让罗奥婷和罗尔桐同时僵住。3XzJpj
克莱尔·杨特的身影从管道下方缓缓浮起来。不是那个被锁在实验台上、浑身插满管子的克莱尔，而是活生生的、十七岁的、在训练场上对姐弟俩笑的那个克莱尔。粉紫长发垂在肩侧，紫瞳温柔得像黄昏的湖面。3XzJpj
“小婷，小桐。”克莱尔的残影飘到他们面前，伸手想要抚摸他们的头，但手指穿过了实体，“你们还不明白吗？这不是真实的过去。这是你们的心自己织出来的笼子。”3XzJpj
“不！这是真的！”罗奥婷猛地去抓她的手，只抓了一把虚空，“我们这次一定能救你！我计算过了，成功率有37.6%，比之前的方案都高……”3XzJpj
“然后呢？”克莱尔没让她说下去，“即使你真的救下了这个‘我’，然后呢？时间继续前进？你真的能带着九岁的自己和弟弟，对抗整个泰艮组织？带着重伤的我，逃出这个有五百名守卫、七重防护结界的研究所？”3XzJpj
“这个幻境给你的，从来都不是拯救我的机会。”克莱尔的目光低垂下来，“它给你的是‘陷在试图拯救我’的死循环里。每一次你把自己摁进去，你就越相信当年没救下我，是你欠下的债。”3XzJpj
罗奥婷终于崩溃了，跪在冷冰冰的管壁上，眼泪夺眶而出，她想起每一次爆炸过后，血雾散尽，她和尔桐抱在一起，警报响得撕裂耳膜，救援队从四面八方涌来。然后时间倒流，一切归零，只剩下冷冰冰的管壁重新托住她。3XzJpj
“是我坚持要提前行动！是我低估了泰艮组织的防御！是我……是我害死了你！”3XzJpj
“情报是我坚持要提前确认的。”罗尔桐打断了罗奥婷，声音不大，却硬得像铁，“方案是我和你一起制定的。炸药是我和你一起做的。如果这是罪，我有一半。”3XzJpj
克莱尔的残影看着这两个孩子。一个在哭，一个咬着嘴唇把眼泪咽回去，明明都还没有成年，却已经在用成年人的方式往自己脊梁上垒墓碑。3XzJpj
“你们俩啊……”克莱尔弯下腰，明明碰不到他们，却还是做出抚摸的动作，“总喜欢把全世界的石头都搬到肩膀上背着。”3XzJpj
她看向罗奥婷：“你还记得我教你的第一课吗？念力魔法的基础是什么？”3XzJpj
罗奥婷从指缝间发出闷闷的声音：“是接受无法改变的事实，然后改变可以改变的未来……”3XzJpj
“那现在呢？你在做什么？你在试图改变一个已经发生、无法改变的事实，而且是不断循环同一种错误的方式。”3XzJpj
罗奥婷突然意识到这个词的可怕。她一直在原地打转，每一次看似不同的方案，核心都是同一个逻辑：只要我做得更好，就能救下老师。3XzJpj
第十次循环开始的预兆出现了，周围的景象开始模糊，时间即将倒流回潜入开始前。3XzJpj
“等等！”罗奥婷伸手想要抓住克莱尔逐渐消散的残影，“老师！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试了所有方法！所有！”3XzJpj
克莱尔最后的身影在消散前，对她露出温柔的微笑：“那就别试了，小婷。接受它。然后……继续前进。”3XzJpj
再度回到那个通风管道，又是消毒水的气味，又是罗尔桐压低的声音：“姐，你发什么呆？”3XzJpj
罗奥婷呆呆地趴在管道里，看着弟弟那张稚嫩的脸。窗外透进来的应急灯光打在他脸上，额头上一层薄汗。九岁的孩子，本该在操场上追着球跑，此刻却在陪她干这种随时会送命的事。3XzJpj
“姐？”罗尔桐察觉到她的异常，“你脸色好差……”3XzJpj
罗尔桐愣住了。几秒钟后，他缓缓摇头：“你不会的。我也不会。即使知道结果，我们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老师在那里受苦。”3XzJpj
明知道是循环，明知道会失败，但他们还是会一次次冲进去。3XzJpj
因为那是把他们从懵懂孩童教导成念力魔法天才的恩师。3XzJpj
因为那是会温柔地摸着他们的头说“你们是我最骄傲的学生”的人。3XzJpj
“那就这样吧。”罗奥婷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疲惫和某种释然，“这次我们不制定计划了。我们就这样……直接冲进去。”3XzJpj
“不计算成功率，不考虑撤退路线，不准备任何应急预案。”罗奥婷从管道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就是想见老师一面。在她……最后的时间里。”3XzJpj
她看向罗尔桐，九岁的脸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温柔：“你愿意陪我一起吗？”3XzJpj
这一次，他们真的没有计划。罗奥婷用念力暴力撕开了通风口栅栏，两人直接从三层高的地方跳下。警报瞬间响起，红色的灯光疯狂闪烁，守卫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3XzJpj
他们一路狂奔。罗奥婷用念力推开挡路的门，罗尔桐用简易EMP瘫痪沿途的摄像头。没有迂回，没有潜行，就像两个真正九岁的孩子会做的那样，不顾一切地冲向最重要的人。3XzJpj
里面却不是实验台。没有铁链，没有仪器，没有那些插在克莱尔身上的管子。眼前竟是特种武器部门授课时用过的那间训练室！阳光从大落地窗泼进来，把地板晒得发白。十七岁的克莱尔站在训练场中央，转过身，对他们招了招手。3XzJpj
“老师……”罗奥婷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们…我们想你了。”3XzJpj
克莱尔朝他们走过来，蹲下身，这回她的手真正落在了两个孩子肩上：“我知道。我也很想你们。”3XzJpj
训练室的色彩开始剥离。窗外的阳光暗下去，墙壁边缘像浸了水的纸一样卷起来，最终只剩下三人相拥的这片小小空间悬浮在虚空中。3XzJpj
“小婷。”克莱尔松开拥抱，那张满脸泪痕的脸，拇指擦过她的颧骨，“看着我。真正的我，在七年前就已经死了。你救不了我，不是因为你不强，不是因为你不努力，而是因为……有些事情就是会发生。这就是现实。”3XzJpj
“但是。”克莱尔擦去她的泪水，“你没有害死我。你和小桐，是我在那个地狱里坚持到最后的唯一理由。知道你们在外面想方设法救我，知道你们还活着……这让我在最后那一刻，还能将念力魔眼传给你们，还能笑着发动念力自爆。”3XzJpj
“我的死，不是你的罪。我的生命，也不是你的责任。你唯一该做的……是带着我教给你的东西，去救那些还能救的人。”3XzJpj
她最后看了他们一眼，紫瞳里盛着两个孩子倒映的轮廓。3XzJpj
“比如晓狐，比如奈叶和菲特，还有那些仍在等待你们的世界。”3XzJpj
罗奥婷跪在虚空中，泪水无声滑落。罗尔桐站在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3XzJpj
她从泰艮组织手中救出伤痕累累的小白狐，那个白发的雪山灵狐少女用最后的力量抓住她的手，青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有了信任的光。3XzJpj
还有那个温暖的午后，她在医疗翼的病床上，扑在奈叶和菲特怀里放声大哭。奈叶温柔地拍着她的背，菲特轻声说“不是你的错”。3XzJpj
那是她第一次允许别人看见那道疤。第一次发现，原来说出来之后，它就没那么疼了。3XzJpj
罗奥婷站起来，擦干眼泪。九岁的身体开始成长，变回了那个身经百战的少女，橘色的螺旋卷双马尾变成了干练的高马尾螺旋卷。身上朴素的潜入服变成科幻型战斗服。3XzJpj
罗尔桐的身影在她身边消散，最后只留下一个熟悉的、嫌弃的嗓音在记忆里回响：“笨蛋老姐，给我活着爬回来。”3XzJpj
虚空开始震动。前方，两种武器缓缓浮现——超聚能双枪，以及那面钢铁聚能十字炮盾。3XzJpj
罗奥婷伸手握住双枪。熟悉的重量，熟悉的念力回馈。炮盾自动飞到她背后，展开战斗形态。3XzJpj
“该醒了。”她轻声自语，眼中重新燃起坚定而清澈光芒。3XzJpj
“Supra-Energy Element Nova（超聚能元素新星）！”3XzJpj
双枪同时开火。灌注了她所有觉悟的两颗蕴含着狂暴却完美平衡的能量的新星——为逝者哀悼，为生者奋战，接受无法改变的过去，然后改变可以改变的未来。3XzJpj
幻境崩塌后，悬浮在她面前的是一把绿色的钥匙，造型如齿轮与魔法阵的结合体。钥匙柄部有一个微小的念力核心，正随着她的呼吸节奏脉动。3XzJpj
钥匙化为红光融入她的双枪。枪身上的念力回路亮起新的纹路。同时，她的魔导器显示屏幕上，三个光点已经汇合，奈叶、菲特、疾风，她们正在一起移动。而第四个光点正在快速靠近她们。3XzJpj
罗奥婷嘴角上翘，那个熟悉的、带着点小恶魔味道的笑容重新回到她脸上：“哟，大家都都挺利索嘛。那本小姐也不能落后啊。”3XzJpj
她正要启动推进器，虚空中传来那个古老声音的最后留言：3XzJpj
“但记住，接受不是遗忘，也不是原谅。而是将那份重量，转化为保护未来的力量。”3XzJpj
罗奥婷愣了一瞬，然后笑出声：“这种话，等我们全都活着回去之后再说也不迟啊！”3XzJp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