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屉拉开，那份文件夹的边角已经起了毛。3XzJm9
竞技骑士登记、独立骑士登记、私人护卫甲胄、入境装备清单、正规工坊备案。3XzJm9
这几天她把这几样翻了两遍，一条也没对上。3XzJm9
前天她还去治安局的窗口问过一句。窗口后面的人翻了半天册子，最后只回了一句：不归我们管。3XzJm9
昨天她去的是城北那间没有招牌的档案库。管理员把一份工坊备案名录递出来，她在里面坐到中午。3XzJm9
名录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复印件，边角印得发灰。上面那行字她已经背下来了。3XzJm9
一行小字：无对应记录。3XzJm9
她把文件夹推回抽屉，锁上。3XzJm9
窗外那块广告屏滚到第三场，光一阵一阵从墙上抹过去，抹到桌角就散了。3XzJm9
终端压在桌角那叠纸下面。她把它抽出来，翻到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3XzJm9
【还在？】3XzJm9
对面隔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这条线已经废了。3XzJm9
【以前在。】3XzJm9
又隔了一会儿，那边才把街名发过来，多余的字一个都没有。3XzJm9
【旧维修街，靠里那排。问修表那家，下午有人。】3XzJm9
她把这条看了两遍。3XzJm9
对面没说在，也没说不在。3XzJm9
号码她留着，没有删。3XzJm9
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旧的，袖口磨白了一圈，罩在里面那身黑白战术服外面刚刚好。3XzJm9
兜帽往上拉的时候，那一头白发压进去大半，头顶那对浅色的耳朵也跟着折在帽子底下。3XzJm9
她把后颈下面垂着的那一截白发塞进衣领，尾巴贴着腿，收在外套里面。3XzJm9
弓留在住处。腰上没有别的。3XzJm9
出门前她把两样东西放进口袋：一个纸套，一张裁小了的复印件。3XzJm9
纸套是任务那天一起给她的，里面的照片都裁过边，能认出来的背景一点没留。3XzJm9
然后她看了一眼抽屉，没有再看第二眼。3XzJm9
下城区的上午不算热闹。送水的车刚过去，地上一条湿印子，正被太阳晒窄。3XzJm9
一条街走过三个人，谁也没有抬头看她。3XzJm9
有个孩子在追一只滚到路边的球，追到了抱起来，又跑回去。3XzJm9
旧维修街比别处窄一点，两边都是铺面。3XzJm9
修表的、配钥匙的、修炉子的，门挨着门。3XzJm9
有人把一台旧机械拆开摊在门口，零件按大小排成一溜，最小那几个放在一块布上。3XzJm9
有人守着炉子烧水，围裙上的机油亮得发黑，袖口卷到胳膊肘。3XzJm9
一个老人抱着两卷铁皮从铺子里出来，门被风带上，白金伸手把门挡了一下。3XzJm9
老人朝她点了个头，往街那头去了。3XzJm9
一家配钥匙的门口挂着一整板钥匙坯，长短不一，风一吹轻轻碰在一起。3XzJm9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3XzJm9
两扇门中间坐着一个人，正拿焊枪接一根铁管，火花落在地上，一颗一颗灭掉。3XzJm9
白金从旁边走过去，没有停。3XzJm9
墙上钉着一排钩子，挂着几只没人要的护肩，落了一层灰。3XzJm9
两扇窗之间拉着一根绳，绳上晾着一副洗过的工作手套。3XzJm9
真正的生意在后头。这条街上的人都清楚，只是谁也不说。3XzJm9
修表那家在里排，一张桌子，桌上摊着七八只拆开的表，表芯朝上。3XzJm9
老板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镊子，头没有抬。3XzJm9
白金走到桌子前面，站住。3XzJm9
她把兜帽往上推了一点，露出眼睛。3XzJm9
那是一双偏金棕色的眼睛，看人的时候不太用力。3XzJm9
“找你打听一个人。”3XzJm9
“打听什么。”3XzJm9
“以前这一片有个管事的。”3XzJm9
镊子停了停，又动起来。3XzJm9
“走了。”3XzJm9
“去哪。”3XzJm9
“没人说。东西是连夜搬的。”3XzJm9
白金扫了一眼他桌上那堆表，指针都停在不一样的地方。3XzJm9
“那现在谁管这边。”3XzJm9
“还没定。”3XzJm9
“还没定？”3XzJm9
老板这才抬起眼，眉头皱着。3XzJm9
“昨天来一拨，今天又来一拨，都说以后交给他们。”3XzJm9
他把镊子放下，往街那头摆了一下手。3XzJm9
“前天还来了两个，站在街口看了半个钟头，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3XzJm9
白金没有接话。3XzJm9
“我这铺子开了十四年。”3XzJm9
他弯腰从桌下摸出一块布，擦了擦手。3XzJm9
“收钱的换过三回，从来没说过这话。”3XzJm9
“哪句话。”3XzJm9
“‘还没定’。”3XzJm9
他重新拿起镊子，夹起表里一个小东西，对着光看了看。3XzJm9
“你要是下回来，这铺子还在。”3XzJm9
白金把铺子的门牌看了一遍，又把这条街从这头看到那头。3XzJm9
窗玻璃擦得干净，桌子底下垫着两块砖，砖缝里塞着布。3XzJm9
她转身往回走，兜帽底下那一片白发在肩上晃了一下。3XzJm9
这家铺子还是原来的样子。管这片的人换了。3XzJm9
街这头一家门上留着两道旧划痕，一道横，一道斜。3XzJm9
门开着，里面的人在修一只烧坏的炉子，脚边摆着一排拆下来的螺丝。3XzJm9
白金站在门口问了一句。3XzJm9
“这门上这个，还算数么。”3XzJm9
里面的人抬头看了一眼门外那道划痕。3XzJm9
“现在不认那个了。”3XzJm9
他把扳手换了只手，接着拧。3XzJm9
“上个月还有人上门来对过一次，这个月不来了。”3XzJm9
她往前走。3XzJm9
再往前一家是卖热食的，锅里翻着东西，热气从门口往外冒，把门框熏出一圈深色。3XzJm9
一个男人端着碗蹲在门槛上，见有人过来，往旁边挪了挪。3XzJm9
白金没有坐。3XzJm9
“这条街现在归谁。”3XzJm9
男人咬着东西想了想。3XzJm9
“这个月管理费交了两次。”3XzJm9
“两次。这个月才过了一半。”3XzJm9
“两拨人。”3XzJm9
他用筷子往两头各指了指。3XzJm9
“都说下个月只用交他们那一份。”3XzJm9
“你信么。”3XzJm9
“不信。他们自己都未必信。”3XzJm9
他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3XzJm9
“可我总不能让人把锅砸了。”3XzJm9
筷子在碗边敲了两下。3XzJm9
“而且这两拨，都不是原来那拨。”3XzJm9
那口锅还在翻，他碗里的东西已经见底了。3XzJm9
“多少钱一份。”3XzJm9
“三块。”3XzJm9
她从口袋里摸出钱，放在门槛上，拿了一份。3XzJm9
“不用找了。”3XzJm9
男人低头，没有让她退。3XzJm9
“不是这条街的？”3XzJm9
“不是。”3XzJm9
他哦了一声，把锅盖扣上。3XzJm9
“那趁热吃。”3XzJm9
她端着那份东西往前走，走了两步就吃完了。3XzJm9
味道一般。3XzJm9
纸揉成一团，丢进街口的桶里。热度停在手心里那一会儿，散得比想象中慢。3XzJm9
她拐上另一条街，往旧仓储区那边去。3XzJm9
路上经过一个摊子，两个人靠在棚子的柱子上说话，声音不大。3XzJm9
“……无胄盟也就这样。”3XzJm9
“怎么说。”3XzJm9
“五个人进去，第二天那地方的锁都换了。”3XzJm9
她从他们旁边走过去。3XzJm9
两个人把声音压低了一点，接着往下说。3XzJm9
她没有停。3XzJm9
旧仓储区那边的铺子更小，货堆得比人高，过道只够一个人侧身。3XzJm9
一家二手零件铺的老板正把一箱东西往架子上码。3XzJm9
铺子里面有个孩子在搬东西，一趟一趟，从过道里挤过去的时候谁也没有说话。3XzJm9
白金站在过道口。3XzJm9
“以前替人牵线那个，还在这边么。”3XzJm9
“搬了。”3XzJm9
老板的手没停，把箱子往架子上推平。3XzJm9
“去年就搬了。这地方人来人往，我记不住那么多。”3XzJm9
“搬去哪。”3XzJm9
“搬去哪儿不知道。他走的时候连门口那块牌子都拆了。”3XzJm9
“他平时跟谁走得近。”3XzJm9
老板这才停下来，从上到下看了她一眼。3XzJm9
“你要是来找活的，巷子口那家收人。”3XzJm9
“我不是来找活的。”3XzJm9
“那我不知道。”3XzJm9
他接着码箱子。3XzJm9
“要是你真找着他，”3XzJm9
他忽然说了一句。3XzJm9
“跟他说一声，他还欠我一块牌子。”3XzJm9
她没有问是什么牌子。3XzJm9
白金从铺子里出来，把兜帽往下压了压。3XzJm9
拐过街口，就看见那两个了。3XzJm9
一个坐在食摊外面的矮凳上，手腕吊在胸前，用两条布带兜着。3XzJm9
另一个坐在旁边，脸上靠颧骨那块淤青还没散，颜色发青发黄。3XzJm9
终端放在膝盖上，两个人都在看同一块屏。3XzJm9
白金认识他们。前几天被缴了械的那五个外勤，这里是两个。3XzJm9
她本来只打算从他们身后走过去。3XzJm9
手腕吊着的那个先抬起头。3XzJm9
“你来得正好。”3XzJm9
白金站住，没有坐。3XzJm9
“坐一会儿。”淤青那个往边上让了让。3XzJm9
“不坐。”3XzJm9
那块屏被她瞟到了。上面是一行字，光标在后面闪。3XzJm9
【遭遇当地帮派有组织伏击。】3XzJm9
吊着手的那个指了指那块屏。3XzJm9
“你看这句。”3XzJm9
“不看。”3XzJm9
“你听我说完。”3XzJm9
他清了清嗓子。3XzJm9
“我们被当地帮派有组织伏击——”3XzJm9
“哪个帮派。”白金说。3XzJm9
“不知道。”3XzJm9
“有什么标志。”3XzJm9
“没有标志。”3XzJm9
吊着手的那个换了个坐法。3XzJm9
“谁报的号。”3XzJm9
“没人报。”3XzJm9
食摊老板从旁边走过去，把桌上一张脏纸收走。3XzJm9
淤青那个把它拿过去，把那行字删掉，重新打。3XzJm9
【遭遇感染者组织袭击。】3XzJm9
“他们都是感染者？”3XzJm9
缠布带的那个先皱起眉。3XzJm9
“你能确认么。”3XzJm9
“不能。”3XzJm9
手腕吊着的那个把脚边那碗汤往里推了推。3XzJm9
“那你怎么写。”3XzJm9
“我不写这个。”3XzJm9
他又删了一遍。3XzJm9
【遭遇身份不明人员干扰。】3XzJm9
“五个外勤被身份不明人员干扰到。”3XzJm9
淤青那个念完，自己先摇了摇头。3XzJm9
“通讯全坏，武器全丢，人被塞进一辆货车，醒了以后在旧工业环路旁边。”3XzJm9
他把那东西往白金那边推了推。3XzJm9
“这也叫干扰？”3XzJm9
“那你写。”手腕吊着的那个说。3XzJm9
“我要是写得出来，我坐在这儿干什么。”3XzJm9
那东西又回到膝盖上，那行字又被删掉。3XzJm9
【现场失去控制。】3XzJm9
白金瞟了一眼那行字。3XzJm9
“这句写上去，等于自己先签了字。”3XzJm9
手腕吊着的那个没说话。3XzJm9
食摊老板把两碗汤端过来，放在他们脚边的地上，又回去了。3XzJm9
淤青那个没动汤，把手里的东西递向白金的方向。3XzJm9
“你帮我看看。”3XzJm9
“不看。”3XzJm9
“你比较会写。”3XzJm9
“不会。”3XzJm9
“你上个月还替青金——”3XzJm9
“不会。”3XzJm9
白金把那东西推回去。3XzJm9
“你今天查什么？”淤青那个问。3XzJm9
“甲。”3XzJm9
“什么甲。”3XzJm9
“不归你管。”3XzJm9
白金把兜帽往下拉了一点。3XzJm9
“这活归谁管。”3XzJm9
“归写报告的人。”淤青那个说。3XzJm9
“上头怎么说。”3XzJm9
“上头让两句之内说完。”3XzJm9
他把碗端起来，又放下。3XzJm9
“两句里还得有经过、有结论、有后续。”3XzJm9
“写了几版了。”3XzJm9
“七版。”3XzJm9
手腕吊着的那个用下巴点了一下膝盖上那块屏。3XzJm9
“被打回来六版。”3XzJm9
“第七版呢。”3XzJm9
“在我这儿。”3XzJm9
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3XzJm9
“还没敢打。”3XzJm9
她没有笑。3XzJm9
“地方呢。”3XzJm9
“第二天再去，已经空了。”淤青那个说。3XzJm9
“连门锁都换了。”手腕吊着的那个补了一句。3XzJm9
“人呢。”3XzJm9
“没见着。屋子扫得挺干净。”3XzJm9
“谁伏击的你们。”3XzJm9
“没看清。”3XzJm9
停了一下。3XzJm9
手腕吊着的那个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手，语气闷闷的。3XzJm9
“他们就是在等我们。”3XzJm9
白金把这句话记下了。3XzJm9
“等了多久。”3XzJm9
“说不上来。”3XzJm9
淤青那个把终端往膝盖上挪了挪。3XzJm9
“我们进门的时候，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后来灯灭了，人从两边出来。”3XzJm9
“几个人。”3XzJm9
“没数清。”3XzJm9
手腕吊着的那个往凳子背上靠了一下。3XzJm9
“我连弩都没抽出来。”3XzJm9
白金看了一眼他那只吊着的手。3XzJm9
“看医生了么。”3XzJm9
“看了。”3XzJm9
他把脚边那碗汤端起来，没喝，又放下。3XzJm9
“医生说骨头没断，就是别使劲。”3XzJm9
“报告也是这么写的？”3XzJm9
“报告不归医生管。”3XzJm9
“你们五个现在干什么。”3XzJm9
“写报告。”淤青那个说。3XzJm9
“别的呢。”3XzJm9
“等通知。”3XzJm9
白金没有再问。3XzJm9
她把这条街看了一遍。3XzJm9
有人提前到了。有人进门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在等。3XzJm9
一个地方用完就不用了。3XzJm9
她把这个事实留在原地，没有往下拼。3XzJm9
“你走啊？”淤青那个问。3XzJm9
“走。”3XzJm9
“报告怎么办。”3XzJm9
“不归我管。”3XzJm9
手腕吊着的那个张了张嘴，最后把那碗凉了的汤端起来喝了一口。3XzJm9
她走了。身后那两个人还在争第一行怎么写，一个说写时间，一个说写时间没用。3XzJm9
从旧仓储区往里走，铺子越来越小，路上的人也越来越少。3XzJm9
二手零件、拆下来的轮毂、成堆的旧护具，门口的价牌是用炭写的，改过好几遍。3XzJm9
她又往前问了两家。3XzJm9
一家说不知道她问的是谁。3XzJm9
另一家在墙上钉着一块木板，板上原本写着什么，被人用刀刮掉了，刮痕还是新的。3XzJm9
“这块板上以前写的是谁。”3XzJm9
“写了也不认了。”3XzJm9
“谁不认。”3XzJm9
“写的那个人不认，看的那个人也不认。”3XzJm9
里面的人说完就进屋了。3XzJm9
白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刮痕看了一遍。3XzJm9
木头是新的，刀口很浅。3XzJm9
一间卖护具的铺子后面有个后院，院门口挂着一块脏布帘。3XzJm9
铺子里的人收了她递过去的东西，才朝后头抬了抬下巴。3XzJm9
“第三间。别说谁让你来的。”3XzJm9
“他叫什么。”3XzJm9
“他不爱说名字。”3XzJm9
工匠在棚子底下，地上摊着一副拆开的护肩。3XzJm9
他四十来岁，围裙上的机油洗不掉，手背上一道旧口子。3XzJm9
棚子里全是铁锈味，还有一点烧过的胶味。3XzJm9
外面胡同里有车过去，轮子碾在石头上，声音从帘子缝里钻进来。3XzJm9
墙角堆着几块用过的甲片，边上有一盆水，水面上浮着一层黑。3XzJm9
白金在门口站住。3XzJm9
“有人跟我说，这片的活你见过最多。”3XzJm9
“看见就看见，没看见就没看见。”3XzJm9
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3XzJm9
“你要问什么。”3XzJm9
白金从外套内侧取出一个纸套，抽出几张照片。3XzJm9
胸甲那一块裁下来的局部。肩和臂连接的地方。面甲上那对蓝色的复眼。银蓝长剑的一截。胸甲上一处王牌形状的纹章。3XzJm9
最后一张是整个轮廓，背景、人影、边角上的日期和编号，全被裁掉了。3XzJm9
她把照片摊在他面前的木板上。3XzJm9
“见过这种活么。”3XzJm9
工匠没有马上答，先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3XzJm9
他一张一张翻过去，翻得不快。3XzJm9
翻到肩甲那张的时候，他停住，把照片往灯下挪了挪。3XzJm9
“没见过。”3XzJm9
过了一会儿，他从工具堆里摸出一把旧卡尺，量了一下照片上那道接缝。3XzJm9
“这不是几套旧甲拼出来的。”3XzJm9
他把照片转了个方向，对着灯。3XzJm9
“你要找的不是造它的人。”3XzJm9
“你怎么知道。”3XzJm9
“拿这种照片来的，都不是找造的人。是找它从哪儿冒出来的。”3XzJm9
她没有问。3XzJm9
他把卡尺搁下。3XzJm9
“拼的东西，接口都对不上。”3XzJm9
“旧甲有旧甲的毛病，改的人得先把毛病补掉。”3XzJm9
他用指甲刮了一下照片上那道接缝。3XzJm9
“这个没有补过。一次都没有。”3XzJm9
她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3XzJm9
“一次都没有。”3XzJm9
他把照片推回去一张。3XzJm9
“这种东西如果在这边做过，光料就得进好几趟。”3XzJm9
“料。”3XzJm9
他数了一下。3XzJm9
“甲片、衬、铆的、焊的。”3XzJm9
“这边修东西，能铆就铆，铆不上才焊。铆的活慢，焊的活藏不住。”3XzJm9
“藏不住是什么意思。”3XzJm9
“烧过的地方颜色不一样。”3XzJm9
他把长剑那一截照片举到灯下转了半圈。3XzJm9
“一整副甲摆在那儿，谁路过都看得见。这么大一副甲，修起来也不可能一点动静没有。”3XzJm9
“这边拆下来的甲片都去哪。”3XzJm9
“三成回炉，七成进别的东西。”3XzJm9
他在抹布上擦了擦手。3XzJm9
“能用的都留不住。”3XzJm9
“你听说过么。”3XzJm9
工匠把照片放回去，看着那几张纸想了一会儿。3XzJm9
“真有人在下城区碰过这种东西，我多少会听见一点。”3XzJm9
他把最后一张也放下。3XzJm9
“没有。”3XzJm9
“会不会是你没听见。”3XzJm9
“我干这行三十二年。”3XzJm9
他把那几张照片按原来的顺序码好。3XzJm9
“要用的东西从哪儿来，我比收货的清楚。”3XzJm9
他把复眼那张挑出来，多看了两眼。3XzJm9
“这张是你裁的？”3XzJm9
“我裁的。”3XzJm9
“裁得挺齐。”3XzJm9
他把这张也放回去。3XzJm9
照片被她一张一张收进纸套，收得很慢。3XzJm9
“那它平时放哪。”3XzJm9
工匠抬眼看她。3XzJm9
“你问我？”3XzJm9
“算了。”3XzJm9
她把纸套塞进外套内侧。3XzJm9
照片是从哪来的，他没有问。3XzJm9
工匠重新拿起地上那副护肩，铁锤敲了两下，声音很闷。3XzJm9
他往墙角偏了一下头。3XzJm9
“壶里有水，你要喝自己倒。”3XzJm9
白金没有倒。3XzJm9
“你要是找着了，回来跟我说一声。”3XzJm9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块铁。3XzJm9
“我想看看那副甲怎么收的边。”3XzJm9
“行。”3XzJm9
白金掀开布帘出去，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3XzJm9
胡同里有人在拆一只旧炉子，铁皮敲在地上，一下一下。3XzJm9
走出两条街，她把兜帽又往下拉了拉。3XzJm9
住处楼下那块广告屏换了一次画面，比白天亮，也不比白天好看。3XzJm9
上楼的时候她在楼梯口停了半步，听了一下楼下餐馆的动静，才接着往上走。3XzJm9
开门，开灯。3XzJm9
兜帽往后一扯，头发整片散下来，落到肩上，一直垂到腰以下。3XzJm9
头顶那对浅色的耳朵从帽子底下弹起来，抖了两下才停住。3XzJm9
耳朵上压出了一道印。3XzJm9
尾巴也从外套里放出来，甩了一下，把桌角那只空杯子拨得晃了晃。3XzJm9
外套挂到门后。她先从内袋里把那个纸套摸出来，放在桌上。3XzJm9
白天靠外面那件旧外套遮着，这会儿脱下来，短外套下面那一截腰就露在外面，风一吹，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3XzJm9
她本来就白，一个夏天在外面跑也没怎么晒黑。3XzJm9
灯底下，那一截腰和她的头发差不多是一个颜色。3XzJm9
里面那身黑白战术服还没换下来，出过汗，贴在背上有点凉。3XzJm9
她坐到床沿，把腿上那几条束带一条一条解开，扔在椅子上。3XzJm9
长袜从膝盖往下卷，卷到脚踝，她一抬脚蹬掉。3XzJm9
那把黑弓还立在墙角，今天一次都没有动过。3XzJm9
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里的风从缝里进来，吹在她背上。3XzJm9
她进浴室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头发是湿的，贴在脖子和肩膀上，比白天沉，也比白天软。3XzJm9
毛巾随便擦了两下，没有擦干，肩膀和锁骨那一块还亮着。3XzJm9
睡衣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衫，宽，下摆盖到大腿上半。3XzJm9
她在床沿又坐了一会儿，把尾巴从身后捞到前面来，一下一下捋上面的水。3XzJm9
浴室镜子上蒙着水汽，她抬手抹出一块，看了自己一眼，又把那块水汽抹回去。3XzJm9
屋子里很安静。水壶是空的，昨天喝完的水杯还放在窗台上。3XzJm9
楼上有人在放比赛，声音压得很低，隔着地板只能听见一阵一阵的哄声。3XzJm9
她听了一会儿。3XzJm9
她把杯子拿起来，去水池边接了一杯水，喝了半杯，剩下半杯放在桌角。3XzJm9
抽屉里那叠纸她今天一次都没有打开。3XzJm9
她把纸套放进抽屉，跟那叠纸并排。3XzJm9
抽屉推回去的时候，那叠纸的边角又露出一点，她没有再推。3XzJm9
然后她在桌边坐下，打开终端。3XzJm9
那条通道是她自己一个人的。任务交下来那天给了她一个入口，一个编号，没有第二个人知道。3XzJm9
她把文件打开，光标在第一行停着。3XzJm9
她敲了两行。3XzJm9
【正规工坊、登记制造渠道及已知灰色改装渠道，暂未发现与目标甲胄对应来源。】3XzJm9
【暂未发现稳定制造、维护及长期存放链条。】3XzJm9
她把这两行从头读了一遍，把中间那个“未”改成了“暂未”。3XzJm9
改完又读了一遍。3XzJm9
今天能写的东西不止这两行。3XzJm9
旧维修街上那个还没定下来的街口，交了两次管理费的铺子，门上那块被刮掉字的木板，棚子里那个说“你问我”的工匠。3XzJm9
还有食摊外面那两个，坐在矮凳上，连第一行都写不出来。3XzJm9
还有那句话。他们就是在等我们。3XzJm9
这些都在她脑子里，一行都不该出现在这份文件里。3XzJm9
任务写的是甲。她就写甲。3XzJm9
她对着屏幕坐了一会儿，光标在第二行末尾闪。3XzJm9
她按下发送。3XzJm9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3XzJm9
【已提交。】3XzJm9
她把终端扣在桌上，屏幕朝下。3XzJm9
下楼前她把那件旧外套重新披上，兜帽拉起来，湿头发塞进领口，尾巴贴着腿收好。3XzJm9
楼下那家小餐馆还开着，她下去要了一碗汤和一块面包，坐在靠里的位置。3XzJm9
汤是热的，面包有点硬，掰开以后掉了一点渣。3XzJm9
墙上那块屏在放今天最后一场比赛的回放，坐她邻桌的两个人为了一个判罚争了几句，一个说该罚，一个说根本没碰到，谁也没有结论。3XzJm9
老板娘收拾旁边那张桌子的时候问她味道怎么样。3XzJm9
“还行。”3XzJm9
“今天风大。”3XzJm9
老板娘把旁边那张凳子往里推了推。3XzJm9
“吃完早点回。”3XzJm9
“嗯。”3XzJm9
白金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把钱放在桌上，上楼，进屋，把外套挂回门后，把灯关了。3XzJm9
她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天花板上那块广告屏的反光，一块亮，一块暗，来回换。3XzJm9
明天还有两条街没走到头。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还是只想到甲。3XzJm9
楼上那阵哄声停了。3XzJm9
——这个点，那个人说不定还在这座城里，哪家餐馆一坐，什么正事都没干。3XzJm9
对面坐着谁都不奇怪。3XzJm9
她伸手去摸外套口袋。那面小镜子的边是凉的，她没有把它拿出来。3XzJm9
“关我什么事。”3XzJm9
尾巴在床上拍了一下。3XzJm9
上回她凑过去亲他那一次，他给她讲了半宿无胄盟的来历。3XzJm9
她把被子往上拉，拉到耳朵上。3XzJm9
“真麻烦。”3XzJm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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