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全是笑声，嬉闹声，音乐声，酒杯碰撞声，还有各种魔法特效的噼啪声，全都混杂在一起，像一场永不停歇的嘉年华。3XzJpG
她坐起身，长发从肩头滑落，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天鹅绒沙发上。周围是一个巨大的宴会厅，水晶吊灯耀眼四射，长桌上摆满她从没见过的美食和美酒，空气中飘浮着各种会发光的魔法小精灵，它们唱着欢快的歌。3XzJpG
第一个扑过来的是奈叶。但眼前的奈叶不太一样，穿着华丽的粉色礼服，头发盘成精致的发髻，脸上是永远灿烂的笑容。她手里端着一杯冒着气泡的饮料：“来尝尝这个！奥婷酱特制的永远快乐气泡饮，喝一口能开心一整天哦！”3XzJpG
灵琳接过杯子，但没有喝。眼眸微微眯起，打量着眼前的“奈叶”。只需一眼就看出了破绽，笑容的弧度，声音的语调，甚至连眼睛眨动的频率都完美得像是计算好的。3XzJpG
真正的奈叶笑容当中，应该藏着那种为守护他人而背负的沉重，眼中一直燃烧着永不熄灭的信念之火。3XzJpG
玩偶终究是玩偶，模仿得再怎么逼真也不过是个精致的玩偶。3XzJpG
一道金灿灿的身影在舞池中央朝她挥手。灵琳提着裙摆走过去，走近了才看清，菲特被一大群艾尔芙团团围着。这群艾尔芙个个都穿着同款浅黄礼服，围着她转圈跳舞，踩错步子了也笑着继续跳。3XzJpG
“菲特，”灵琳目光落在菲特脸上，用着惯有的妩媚问道，“你的雷光战斧呢？”3XzJpG
“雷光战斧？”菲特歪着头，露出一脸天真无邪的困惑，“为什么要带那种东西？今天可是庆典日啊！我们要一直跳舞，一直欢笑，直到永远哦！”3XzJpG
真正的菲特确实在努力寻找幸福，但她永远不会忘记守护的责任，不会放下手中的剑。3XzJpG
眼前这个只知道跳舞的菲特……哼，真是无趣的仿制品。3XzJpG
灵琳收回视线，继续往宴会厅深处走，像个游客一样边走边看。3XzJpG
看到罗奥婷在角落的工作台上捣鼓着各种闪闪发光的玩具，嘴里哼着轻快的歌；3XzJpG
看到晓思和晓狐并肩坐在一张巨大的椅子上，面前堆了三层高的盘子，正埋头往嘴里塞东西；3XzJpG
看到疾风和守护骑士们在图书区看着童话绘本，时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3XzJpG
看到兰迪妮在宴会厅边缘，用空间魔法变出各种漂亮的烟花，自己乐呵呵地拍手。3XzJpG
那个暗红长发的少女坐在一架纯白的三角钢琴前，十指在琴键上翻飞，弹着轻快到发腻的圆舞曲。她看见灵琳走近，回头露出一个毫无阴翳的微笑，金瞳干净得像一面刚擦亮的镜子：“一起来弹琴吗？我们可以一直弹下去，永远不用停下来。”3XzJpG
所有人都在这里。所有她认识的人、在乎的人，全都以最快乐、最无忧无虑的姿态存在着。没有战斗，没有牺牲，没有责任，没有离别。只有永恒的庆典，永恒的欢笑，永恒的她所追求的乐子。3XzJpG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灵琳转身，看到另一个自己，就站在三步开外，穿得比她本人还像在参加典礼，青色的长发编成了繁复的盘发，手里晃着一只高脚杯，红色的液体在杯壁里打着旋。3XzJpG
镜像灵琳举起酒杯，指向整个宴会厅：“看见了吗？小奈叶永远在笑，小菲特永远在跳舞，小奥婷永远在发明有趣的东西，小思姐妹永远在吃，疾风永远在享受阅读，兰迪妮永远在玩空间魔法，尤莉安永远在弹琴……连那些讨厌的人，比如管理局里古板的高官，比如学院里严厉的教授，也全都在这里，变成会跳舞的骷髅，多有趣啊！”3XzJpG
灵琳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果然，在宴会厅的角落里，几具穿着礼服的骷髅正僵硬地跳着华尔兹，它们的眼眶里跳动着幽绿的鬼火。3XzJpG
“最棒的是，他们永远不会离开，永远不会变心，永远不会让你感到无聊或孤独。只要你愿意，你可以让小奈叶下一秒就换上小丑服表演杂技。可以让小菲特唱跑调的流行歌，你点哪首她唱哪首。可以让小奥婷发明会爆炸的蛋糕，反正他们不会生气，不会难过，因为他们的灵魂已经被我、被你，永远定格在最快乐的状态了。”3XzJpG
菲特真的在台上唱荒腔走板的歌，但脸上依然是灿烂的笑容；3XzJpG
罗奥婷的蛋糕爆炸了，糊了她一脸，但她只是哈哈大笑。3XzJpG
“这就是你想要的，不是吗？”镜像灵琳贴近真正的灵琳耳边，低语道，“永远的乐子。永远不会结束的游戏。所有人都是你的玩偶，所有灵魂都是你的收藏品。毕竟你我可是萨罗奥斯家的降灵师啊。操控灵魂，不就是上天给我们的礼物吗？”3XzJpG
看着眼前荒诞又诱人的景象，确实是她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偶尔会闪过的念头，如果所有人都能永远陪她玩就好了；如果世界能永远这么有趣就好了；如果她能真的掌控一切，让所有她喜欢的人都按照她设计的剧本生活……3XzJpG
她见过太多亡灵的故事：生前山盟海誓的爱人死后互相怨恨；曾经亲密无间的兄弟因为利益反目成仇；承诺永远在一起的朋友最终各奔东西。3XzJpG
让奈叶永远保有那份纯真的善良，让菲特永远保持那份温柔的坚强，让罗奥婷永远闪耀着天才的自信，让晓思姐妹永远单纯快乐，让疾风永远睿智温暖，让兰迪妮永远中二可爱……3XzJpG
“看，你在心动了。”镜像灵琳得意地笑了，“承认吧，这才是你真正的渴望。什么尊重朋友的自由意志，什么看着她们成长变化，那些都太麻烦了。直接定格，直接掌控，直接拥有。这才是最有效率、最不会受伤的做法。”3XzJpG
灵琳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宴会厅里所有的音乐声，欢笑声，爆炸声都在这一刻静止了：3XzJpG
“你说得对。我确实喜欢找乐子。我喜欢看小奈叶被小菲特保护时脸红的模样，喜欢看小奥婷捣鼓奇怪发明时的专注，喜欢看小思用拳头解决一切时的豪爽，喜欢看小狐安静地啃鸡腿，喜欢看疾风解开难题时的智慧，喜欢看兰迪妮中二发作时的可爱。”3XzJpG
她往前走了一步。镜像灵琳的笑意顿了一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3XzJpG
“我也确实想过，如果能永远留住这些瞬间就好了。如果能让大家永远这么快乐就好了。如果能……控制一切，避免所有可能的悲伤和离别就好了。”3XzJpG
灵琳停住脚步，双手抱臂，歪了歪头，语气里那份慵懒还在，但底下的东西换了一层。3XzJpG
“真正的乐子，从来都不是按照我的剧本上演的木偶戏。”灵琳心念一动，百鬼寂静录浮现在她手中，书页快速翻动，发出属于降灵术的青色光晕，“而是看着她们自己书写故事，然后在她们需要的时候……”3XzJpG
那个傍晚，奈叶在病床上看完尤莉日记后跪痛哭，灵琳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什么也没说。3XzJpG
那个深夜，菲特在耶和华神域了解到阿鲁哈扎神域的真相后独自站在观景回廊感到迷茫与沉重，灵琳轻轻地从背后温柔抱住了她。3XzJpG
那个下午，罗奥婷在“星辰之间”里扑在奈叶和菲特怀里为克莱尔老师痛哭，灵琳站在门外，用降灵术驱散了房间里所有会引发噩梦的负面能量。3XzJpG
晓思在因当年的“致命”蘑菇宴而自责沮丧，灵琳拉着她去鬼屋放松，结果反而把晓思逗笑了。3XzJpG
晓狐偶尔会做起当年被困在泰艮组织实验室的噩梦，灵琳在她床边吟唱安魂咒，直到她能安稳入睡。3XzJpG
疾风在研究法阵遇到瓶颈时，灵琳“偶然”翻出家族古籍里相关的记载，“随手”放在疾风桌上。3XzJpG
兰迪妮因为空间魔法实验失败而自闭时，灵琳用激将法说“原来所谓的虚空女皇也不过如此”，成功让兰迪妮重新燃起斗志。3XzJpG
还有那些更多、更细微的时刻——当朋友累了，她递上一杯茶；当朋友笑了，她跟着一起笑；当朋友哭了，她准备好肩膀和手帕。3XzJpG
“我的确喜欢找乐子。”灵琳的声音在光芒中回荡，周围的幻象开始融化，长桌、美酒、钢琴、那些笑着的玩偶脸孔，都像被水打湿的颜料一样往下淌，“但我更喜欢看她们活出自己的人生，然后在她们跌倒时伸手，在她们哭泣时拥抱，在她们迷茫时点一盏灯。”3XzJpG
她看向那些逐渐变得透明的朋友玩偶，眼中露出真实的温柔。3XzJpG
镜像灵琳发出尖叫，身体开始碎裂：“不！你明明想要的！你明明害怕失去！你明明…”3XzJpG
“我当然害怕。”灵琳叹了一声，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自己眼前轻轻一划，“但正因为害怕，才更要珍惜真实的她们。哪怕有一天她们会离开，会改变，会走向我无法跟随的道路……那也是她们自己的选择，她们自己的人生。”3XzJpG
她双手结印，青色的降灵术法阵在她脚下展开。净化了这个试图用虚假快乐囚禁她的幻境，净化了她自己心中那份“想要掌控一切”的软弱。3XzJpG
青色的光芒如涟漪般扩散，所过之处，什么烟花、歌声、彩带、笑声，全都像写在薄冰上的字一样化了。3XzJpG
那些被定格在快乐状态的灵魂在消散前，反而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感激和解脱，他们终于从永恒的庆典中解放了。3XzJpG
灵琳站在一片纯净的青色空间中，手里凭空多了一把符咒形状的钥匙，通体温润，表面有微光像萤火虫一样缓缓游动。3XzJpG
灵琳恢复了惯有的妩媚笑容，整理了一下并没有乱的头发：“那么我也该去汇合了……”3XzJpG
“就这么简单？”虚空中那道古老的声音浮上来，语气里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3XzJpG
灵琳耸了耸肩：“不然呢？降灵师最大的本事就是分辨真假灵魂。这种粗糙的幻境，连我家族里十岁的孩子都骗不过。”3XzJpG
“心动归心动。”灵琳偏了一下头，唇边的弧度没变，语气却软了一点，“但萨罗奥斯家族的家训第一条就是：‘真正的降灵师，不是掌控灵魂的主宰，而是陪伴灵魂的渡者’。我可以心动，可以幻想，但绝不会越过那条线。因为我知道，线的另一边，失去的将是我最珍惜的东西。”3XzJpG
“但记住，控制别人不难，难的是控制自己那颗想控制别人的心。你已经走得很远了，灵琳·萨罗奥斯。”3XzJpG
灵琳没有多停留，脚下青色的传送阵已经亮起。她走进光芒之前，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头也没回地补了一句：“对了，那些被做成玩偶的残魂我顺手放了一部分。你不会介意吧？”3Xz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