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去添柴。最后一块炭在灰烬中亮了一拍，然后暗下去。营地暗了。只剩下天裂的光从云层裂隙中透下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极淡的灰白色。那光不是暖的。是冷的。像被水洗过的月光。3XzJnY
柳元元坐在溪岸边缘。消防斧靠在腿边。左手放在膝盖上。她没有睡。3XzJnY
溪水在夜色中缓慢流动。水面上泛着天裂的微光，一片一片地揉碎又合拢。她低头看着水面。看着自己的倒影。那张脸在流动的水里被揉碎了，看不清轮廓。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3XzJnY
她知道沈墨坐在物资堆放处旁边。她知道他也没有睡。两个人之间隔了整个营地。但她能感觉到他在那里。像一页被翻到一半的书，停在那里，没有翻过去。3XzJnY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折痕从指尖延伸到手腕，再从手腕延伸到颈部。停在锁骨上方大约一指的位置。边缘的颜色比白天更深了。从浅褐变成了深褐。她用右手拇指按了一下折痕的末端。3XzJnY
和昨天一样。像皮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流动。她收回手。放在膝盖上。3XzJnY
物资堆放处旁边。沈墨坐在台面边缘。右手搭在膝盖上。折痕在夜色中泛着极细的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然后用左手拇指按了一下折痕的末端。3XzJnY
和昨天一样。他收回手。抬头看向溪岸的方向。她在那里。他能看到她的轮廓。坐在溪水旁边。左手放在膝盖上。她没有看他。但他知道她也在看。看水里的倒影。看那个被水波揉碎的轮廓。3XzJnY
银靠在墙基内侧的石墙上。工具刀横放在膝盖上。呼吸很浅。他没有睡。他的眼睛眯着，留了一道缝。每隔一段时间他会微微睁开眼，扫一眼营地。然后重新眯起来。3XzJnY
林骁靠着矮墙。钢筋立在脚边。右手搭在顶端。手指微微蜷曲。他闭着眼。呼吸比平时浅。但他的肩膀绷着。没有放松。3XzJnY
焰背对着火堆。手插在口袋里。肩膀随着呼吸轻微起伏。他的掌心有一层极淡的橙色余温。没有点燃火焰。但他没有完全收起来。3XzJnY
夜璃在树冠上。灰色外套和树皮几乎融为一体。她的视线穿过枝叶，落在营地里。从溪岸边缘移到物资堆放处旁边。又移回来。3XzJnY
苏晚坐在溪岸边缘的另一端。精神力覆盖着营地周围。她的呼吸比平时浅。每隔一段时间会微微睁开眼。看一眼营地的方向。然后重新闭上。3XzJnY
温言靠着物资堆放处。铁板放在膝盖上。手指搭在铁板边缘。他没有睡。他的手指偶尔会沿着铁板边缘移动一小段距离。像在确认它还在。3XzJnY
小安靠着一块石头。笔记本插在外套口袋里。脸侧向一边。呼吸均匀。她睡着了。但她的手攥着外套口袋的边缘。没有松开。3XzJnY
墨尘在营地中段的阴影中。深灰色长外套裹在身上。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他没有看任何人。他看着北面的方向。3XzJnY
沈墨低头看了一眼台面上的东西。楚岚的图纸。温言的铁丝。小安的笔记本。柳元元的短铅笔头。3XzJnY
那支铅笔头已经写不了字了。笔尖磨平了，笔杆上有一道裂痕。像一道折痕。她一直放在那里。从学校带出来的。从末世前带出来的。她跟他说过，那是她画画时用的第一支铅笔。她说的时候没有解释为什么一直留着。他也没有问。3XzJnY
他伸出手。拿起那支铅笔头。它很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他拿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放回去。3XzJnY
笔头的位置被他调正了一点点。朝东。和裂隙的方向一致。3XzJnY
他放回去之后站了一拍。然后他转身朝墙基缺口处走去。3XzJnY
柳元元在溪岸边。她感觉到他站起来了。感觉到他的脚步穿过营地中段的空地。她没有抬头。但她听着那个声音。一步。两步。三步。近了。3XzJnY
她站起来。消防斧握在右手。她把左手放进外套口袋里。朝墙基缺口处走去。3XzJnY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半步的距离。她走在前面一点。他跟在她侧后方。和之前一样的位置。但今天她的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他也慢了半拍。两个人之间的半步没有变成两步，也没有变成零。3XzJnY
他们翻过墙基。落在北侧外侧的空地上。晨风从东北方向吹来。比之前更凉。金粉在空气中翻卷着，落在两个人的肩膀和发梢上。3XzJnY
银站在墙基外侧。工具刀握在手里。刀刃贴着前臂内侧。他看着两人走过来。没有问“准备好了吗”。他转过身。走在最前面。3XzJnY
地面上的裂缝在脚下持续延伸。方向朝着东北。和主根的走向一致。裂缝底部的暗色反光在晨光中持续流动着。3XzJnY
走了大约五十步。柳元元侧过头。看了一眼沈墨的方向。他走在她的侧后方。半步的距离没有变。但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了。垂在身侧。折痕在晨光中泛着暗色的光。他在走路的间隙，用左手拇指按了一下折痕的末端。很快。按了一拍。然后收回来。3XzJnY
她把自己的左手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来。垂在身侧。晨光落在上面。折痕停在锁骨上方大约一指的位置。边缘的颜色比昨天更深了一点。她用右手拇指按了一下折痕的末端。软的。和昨天一样。她收回手。3XzJnY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银走在最前面。柳元元走在中间。沈墨走在后面。没有人说话。脚步声在碎石地面上持续着。裂隙的方向传来持续的、像翻页一样的低响。声音不大。但一直不断。3XzJnY
柳元元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看她。他看着前方的路。折痕在晨光中泛着暗色的光。她说：“你调了笔头。”3XzJnY
柳元元没有接话。她转回去，继续往前走。风从东北方向吹来。把金粉卷过三个人的肩膀。她走在前面一点。他跟在她侧后方。半步的距离没有变。3XzJnY
银走在最前面。他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没有回头。他的工具刀握在手里。刀刃上的卷刃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暗色。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卷刃。然后继续往前走。3XzJ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