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边界。没有方向。没有地面与天空的区别。所有东西都在同一层平面上。像一张无限大的纸。3XzJn5
沈墨记得这个白色。和上次一样。脚下有触感。像踩在干燥的纸面上。细微的摩擦声。每次移动，脚底都能感觉到纸面的纹理。粗的。细的。像不同克数的纸张叠在一起。3XzJn5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下发出极细微的声响。像纸张被轻轻按压后纤维断裂的声音。他停下来。听了一拍。然后继续走。3XzJn5
柳元元跟在他侧后方。半步的距离没有变。她的脚步比之前轻。落在纸面上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白色纸面在她的鞋底下方延伸。没有脚印。踩过去之后纸面恢复平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白色。全是白色。没有尽头。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只有白色。3XzJn5
上次白色是空的。只有一条正在被画的线从脚下出发，向前延伸。这次线上多了一个人。3XzJn5
他坐在白色纸面上。双腿盘着。面前悬着一支笔。笔尖朝下，悬在纸面上方大约一掌的位置。笔尖没有动。没有画。只是悬在那里。他坐在笔的后面。像在等。3XzJn5
柳元元看到那个人的瞬间，右手握住了消防斧的柄。指节收紧。握力很大。消防斧的柄在她掌心里发出极细微的声响。3XzJn5
她看到了那个人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线。颜色很深。比沈墨的更深。像一道被描了无数遍的墨线。在那个人的皮肤下面。流动着。那道线的颜色是黑色的。从指尖延伸到手腕，再从手腕延伸到小臂。在白色纸面的光线下泛着暗色的光。3XzJn5
他感觉到了。那个人身上有和他一样的东西。折痕。从指尖延伸到手腕。再从手腕延伸到更远的地方。他能看到——在那个人的右手上，有一道线。颜色很深。比他的更深。像一道被描了无数遍的墨线。在那个人的皮肤下面。流动着。3XzJn5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折痕从指尖延伸到手腕。颜色是浅褐色的。比那个人的浅。但方向一样。位置一样。像同一条线。在同一个人身上。在不同的人身上。3XzJn5
他的脸瘦。颧骨偏高。下颌线条偏窄。灰黑色的外套裹在身上。衣服的边缘在白色纸面上几乎看不出边界。像穿着一件和纸面同色的衣服。只有轮廓线还在。一条极细的暗色线条勾勒出他的肩膀和手臂。3XzJn5
脸上有墨线纹路。从眼角延伸到下颌。比灰的更深。更密。边缘几乎发亮。那些纹路在他呼吸时微微明灭着。频率和白色纸面上那条正在被画的线一致。3XzJn5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像一页正在被翻动的纸。边缘滑过空气的声音。3XzJn5
他顿了一下。像他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了。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是干的。没有温度。像从很久以前翻出来的一页旧纸。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悬着的那支笔。然后重新抬起头。3XzJn5
沈墨没有接话。他站在那里。白色纸面在脚下延伸。那条正在被画的线从他脚下出发，向前延伸。穿过白色纸面。一直延伸到叶的脚下。然后停住。笔尖悬在那条线的末端上方。没有动。3XzJn5
柳元元站在沈墨侧后方。半步的距离。她的右手握着消防斧。左手垂在身侧。折痕停在锁骨上方大约一指的位置。边缘的颜色在白色纸面的光线下比之前更深了。她看着叶。看着他的脸。看着他脸上的墨线纹路。看着他面前悬着的那支笔。她没有说话。3XzJn5
叶看向她。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落在她的左手。落在她折痕的位置。他看了一拍。然后收回视线。3XzJn5
“两个人都来了。”他说。声音不高。像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知道的事。“一个有折痕的人。一个有画风化的人。”3XzJn5
“它画到一半停住了。在我来之前就停住了。我试过画完它。但我只有一个人。画到一半，线就断了。”3XzJn5
他抬起右手。手背上的墨线纹路在白色纸面的光线下泛着暗色的光。他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那条没有画完的线。3XzJn5
“荧惑的出口在最后一页的背面。”他说。“但背面只有画完才能翻过去。画完需要两个人。一个画线。一个合上。”3XzJn5
叶说：“我在等一个有折痕的人。和一个有画风化的人。”3XzJn5
柳元元没有接话。她站在沈墨侧后方。半步的距离没有变。她的左手在身侧微微蜷曲了一下。然后松开。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折痕停在锁骨上方大约一指的位置。边缘的颜色在白色纸面的光线下比之前更深了。3XzJn5
叶看着她。他说：“你的画风化在加速。从你进来之后。”3XzJn5
叶看着她。他脸上的墨线纹路在那一刻明灭了一拍。然后他收回视线。看向沈墨。3XzJn5
“你的折痕也是。”他说。“从你进来之后就在加速。”3XzJn5
叶没有接话。他坐在白色纸面上。面前悬着那支笔。他看着那条没有画完的线。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动作很慢。像一页正在被翻动的纸。边缘在空气中缓慢地移动。3XzJn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