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柳元元和沈墨走进裂隙入口开始，他就站在那里。后来温言和夜璃也进去了。四个人。他站在墙基缺口处，钢筋握在手里。钢筋的一头是尖的，另一头握在他的掌心里。他的手指收紧的时候，指腹能感觉到钢筋表面的螺纹——那是他在废墟里捡来的，一截螺纹钢，大概三十厘米长，沉，硬，适合劈砍。3XzJn5
裂隙方向传来翻页的声音。一页一页地撕。他听到了。他的手指在钢筋上又收紧了一点。苏晚站在溪岸边缘。她的精神力覆盖着裂隙外围。她能感觉到裂隙内部的能量波动——翻页的频率，墨线网格的收缩，溶解者的移动轨迹。她也感觉到了林骁的精神波动。比平时更沉。像什么东西压在水面下，没有浮上来。3XzJn5
她没有说话。她只是把精神力范围扩得更宽了一些，覆盖了林骁所在的位置。他的心跳在她感知里持续跳动。快。比平时快。但很稳。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脚不往后收，但也不往前迈。3XzJn5
林骁不知道具体多久。他没有数。他只知道自己的脚站麻了，从脚掌到小腿，一阵一阵地发麻。他换了一下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然后又换回来。钢筋在手里转了一个方向，螺纹钢的切面在晨光中泛着冷灰色。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处有一道墨痕。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他不记得了。可能是裂隙刚出现的时候，可能是他第一次握钢筋的时候。那道墨痕从虎口延伸到手腕内侧，颜色是浅灰的，边缘正在缓慢褪色。3XzJn5
裂隙开始合拢的时候，他看到了。从东北向西南持续收缩。墨线在收缩过程中持续褪色。灰黑色的线一条一条变浅、变淡、变透明。合拢的速度不算快，但很稳。像一页纸在慢慢合上。最后一道墨线在收缩到入口中段时亮了一瞬，然后暗了。裂隙完全合上。原来的位置只剩下一片灰白色的平地。3XzJn5
林骁的手在钢筋上松开了一点。他低头看了一眼。指关节泛白。他松开手指，活动了一下，然后握紧，再松开。钢筋靠在矮墙旁边。他坐下来。3XzJn5
碎石硌着。他没有挪。他靠在矮墙上，背脊贴着粗糙的石面，凉意从后背渗进来。他的腿伸直了，脚搭在碎石地面上。手上那道墨痕在晨光中泛着极浅的光。他把手搭在膝盖上，手心朝下。墨痕正好压在膝盖骨的上方。3XzJn5
她从溪岸边缘走过来，脚步很轻，碎石在她的鞋底发出细碎的声响。她走过来的时候精神力还开着——她一边走一边覆盖着营地周围，像一个人一边走路一边在听身后的声音。她走到林骁旁边，蹲下来。3XzJn5
她没有立刻说话。她蹲在他旁边，大约一臂的距离。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腿。又看了一眼他的手。虎口那道墨痕。然后她看向他的脸。他在看裂隙合拢后的那片灰白色平地。他没有看她。3XzJn5
他的声音有点干。像很久没喝水。他说话的时候没有转头。视线还留在那片平地上。灰白色的。什么都没有了。但他还在看。3XzJn5
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不是逼问。是确认。像在测一个数值，第一次测出来的是一个概数，她需要精确的。3XzJn5
林骁沉默了一拍。他的右手在膝盖上动了一下——拇指在墨痕的边缘蹭了蹭。然后他说：“从你们进去到出来。”3XzJn5
她蹲在他旁边。蹲得很稳。她的精神力还开着，覆盖着营地周围，但她把覆盖范围收窄了一点，从五十米收窄到三十米，然后收窄到二十米。最后收窄到以林骁为中心的大约十米。十米之内，只有他们两个。十米之外，她留给营地。但在十米之内，她的感知全部放在他身上——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他右手拇指在墨痕边缘蹭动的频率。3XzJn5
她看着他的伤口。虎口那道墨痕。从虎口延伸到手腕内侧。颜色是浅灰的。边缘正在褪。但褪得很慢。比昨天慢。她记得昨天那道墨痕的颜色比现在深。今天浅了。但浅得很勉强。像一个人往前走了一步，但脚跟还钉在原地。3XzJn5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报一个数据。但他的右手从膝盖上滑下来，落在碎石地面上。掌心朝下。碎石硌着掌心。他没有收回去。3XzJn5
他说完之后，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在笑。又像只是嘴唇干，抿了一下。他的视线从灰白色平地上收回来，落在自己放在碎石上的右手上。墨痕在晨光中泛着极浅的光。他看着它。没有说话。3XzJn5
她看着他的伤口。虎口那道墨痕。她的手抬起来。停在伤口上方。悬着。离伤口大约一个指节的距离。她的手指微微张开。像在等什么东西放上来。又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她没有收回去。之前每一次，她的手抬起来，停在伤口上方，然后收回去。每一次。她记得。他也记得。3XzJn5
她碰了一下伤口边缘。很轻。指尖碰上去的时候，她感觉到他的皮肤是凉的。伤口边缘的墨色在她的指腹下微微发涩，像摸到纸面上一道未干的墨线。她的指尖停了一拍。然后她收回手指。但手还悬着。悬在伤口上方。大约半个指节的距离。3XzJn5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悬在他伤口上方的手。苏晚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长期使用精神力之后留下的，握东西的时候会磨到，时间久了就生了茧。他看着她的手。没有说话。但她没有把手收回去。3XzJn5
风从东北方向吹来。金粉卷过营地。卷过矮墙。卷过林骁的腿。卷过苏晚的手。她的手还悬在伤口上方。半个指节的距离。他没有躲。她也没有收。风继续吹。金粉落在他的伤口上，又落下去。落在她的手背上，又落下去。3XzJn5
远处营地里有人在搬东西。石块磕石块。一声。又一声。张叔在修墙。或者楚岚在加固防线。听不清。但声音在。溪岸方向有水流的声音。很轻。但一直在。3XzJn5
林骁开口的时候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才能听到：“你的精神力开着。”3XzJn5
她没有说“你这里十米”。但两个人都知道。她收窄了覆盖范围。收窄到以他为中心。十米之内是他。十米之外是营地。她蹲在他旁边。手悬在他伤口上方。精神力覆盖着他。和营地。但先是他。3XzJn5
他说了她的名字。苏晚。两个字。声音很低。像在确认什么。3XzJn5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在晨光中很暗，像被水洗过的炭笔，边缘模糊了，但中间是黑的。他在看她。不是看她的手。是看她的脸。从下往上。他蹲着。不，他坐着。她蹲着。从下往上。他看着她。她低头看着他。两个人之间的视线穿过了半臂的距离。穿过了悬在伤口上方的那只手。穿过了风。3XzJn5
过了一会儿，苏晚把手收回去。动作很慢。从伤口上方收回，经过半臂的距离，落回自己的膝盖上。手指收拢。指腹上还留着刚才碰到伤口边缘时的触感。涩的。凉的。她没有再看自己的手。她站起来。3XzJn5
她说完之后转过身，朝溪岸边缘走去。脚步和来时一样，很轻。碎石在她的鞋底发出细碎的声响。她走回溪岸边缘。坐下来。重新闭上眼。精神力覆盖着营地周围。覆盖着林骁所在的位置。他的心跳还在她的感知里。和之前一样。快。但很稳。3XzJn5
林骁坐在矮墙旁边。他看着苏晚的背影。她走到溪岸边缘。坐下来。闭上眼。然后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伤口边缘的墨色又淡了一点。刚才她碰过的地方，墨痕的边缘从浅灰变成了更浅的灰。像被什么擦了一下。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右手抬起来。用左手拇指在苏晚碰过的地方蹭了一下。很轻。蹭完之后他把手放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下。墨痕压在膝盖骨的上方。3XzJn5
溪岸边缘。苏晚坐在那里。她的精神力覆盖着营地。覆盖着所有人。她的右手放在膝盖上。指腹上还留着刚才的触感。她没有去蹭。她只是把手放在那里。闭上眼。继续覆盖。3XzJn5
两个人。一个在矮墙旁边。一个在溪岸边缘。隔着整个营地。她闭着眼。他看着她。风从东北方向持续吹来。金粉卷过营地中央的空地。卷过溪岸。卷过矮墙。卷过两个人之间那片碎石地面。谁都没有再动。但苏晚的精神力覆盖范围，始终没有把矮墙旁边那块地方移出去。3XzJn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