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三位容光焕发,军容壮盛的学生干员,花耶脸上的表情乐开了花,就好像终于得到了一个能够抚慰自己焦虑内心的好消息,大好消息,特大好消息。她的心里甜的像是蜂巢里的蜜,甜的像是花心里的浆,笑容也像是报仇雪恨一样,涌现在她的脸上,甚至,给人一种奇妙的错觉:笑容,竟然也能像是迎面而来的战车一样,势不可挡。3XzJnY
——但是,为什么联邦学生会的防卫室长,竟然还能出现在这里?这里,凯撒的领土,现在不已经是基沃托斯的公敌了吗?3XzJnY
三位Fox队员谁也不敢问,甚至连交换一个眼神都不敢。那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小小的安全屋里只有五个人,彼此面对面,更是因为即使不知火花耶是个眯眯眼,但是别被她的外貌迷惑,政治动物的她可是个对察言观色格外敏锐的人。3XzJnY
更何况,还有雪乃,还有一个在这种时候,也仿佛一副理所当然模样的Fox队长,雪乃。她当然没有提醒她目前的直属上级需要避嫌,更没有感知到她的队员们心中的困惑和为难。她只是站在那里,笔直的站在那里,像是一个“最优秀的士兵”——不问理由,只知道命令的那种。3XzJnY
不,那不是最优秀的士兵,妮可在心中摇头,坚决地否定了这样的想法。她,还有Fox小队的所有人都知道,最优秀的士兵,是拥有自己的想法,思考,以及信念的战士。这些比服从命令更重要的东西赋予了士兵最强大的武器:一颗能够独立判断,主动适应一切艰难险阻的心。3XzJnY
但……雪乃,你现在,真的失去了作为特种部队最有威力的武器了吗?3XzJnY
妮可依然无法提问,只能努力不让自己的表情露出破绽,面带适当的微笑,听着面前的防卫室长喋喋不休。她一开始应该是来Fox小队的安全屋嘉勉鼓励Fox小队的,但是,随着她的独角戏上演,话题渐渐变成了,可怜的不知火花耶开始倾诉自己所遇到的不顺与挫败,混杂着迁怒,失望,以及怨恨。3XzJnY
怨恨,是的,怨恨,不知火花耶几乎怨恨除了她以外的一切。她怨恨凯撒总裁的傲慢,更怨恨他的蠢笨;她怨恨学园不愿听从她的指挥,尤其是女武神学园竟然背叛了她;她怨恨凛,怨恨她的联邦学生会同僚,怨恨她们竟然不懂得她才是“超人”的正当继承者——但所有的这些怨恨,都比不上她对老师的怨恨。她怨恨老师抢了她的风头,怨恨老师“擅自妄为”,“破坏了她营造出的,来之不易的安定局面”,更加怨恨竟然有那么多人围绕在老师的身边……3XzJnY
“明明我才是我的超人的继承者,他却根本都不看我一眼!你们说她过分不过分嘛!”3XzJnY
情至深处,花耶甚至嘤嘤哭泣起来,以至于让音葵和胡桃都下意识的向妮可投来求助的视线。啊,对,是的,在SRT,后辈偷偷哭泣的时候,都是得妮可出面安慰,但是,现在哭的是后辈吗?这种时候我难道能起到什么作用吗?妮可不禁感到一阵好笑,却直到自己已经做出行动,才注意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的,向雪乃投去了求助的目光——3XzJnY
但是,雪乃还是只是,像是个无条件服从命令的士兵那样站着,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看,什么都。3XzJnY
有那么一个瞬间,妮可的心中涌出一股荒谬的绝望感。“你怎么能这样”,这样仿佛被抛弃了的小媳妇一样的想法,不可遏制的在她的脑海中起伏。这是妮可先前从没有过的想法,明明实际上,她应该已经习惯了如今这样的雪乃才对。那可不是从世界末日之后,她才变成现在这样的,实际上,那是在更早之前,早到一切波澜壮阔的故事都还没有开篇的时候,也早在名为“尼克尔·安德鲁斯”的老师扬名立万之前。3XzJnY
但妮可觉得自己绝对不会忘记那一天——联邦学生会长失踪,直属于她的SRT学园群龙无首,而代理联邦学生会长的凛更是不知道该如何继承这一份烫手的遗产。“暂停校权”,这个结局与其说是某个人做出的决定,不如说是自然而然就变成了那样。没有人有那样的卡里斯马或者道德权威能够支撑这样一支部队的存在,所以,SRT特殊学园,自然而然的消散在历史的长河中……仿佛已成定局。3XzJnY
但有人不认同这件事,或者说,拥有着自己骄傲的SRT学生们都不认同。一年级的小队选择了占山抗议,很快成为了令人头疼的问题。而最终似乎将这个问题“解决”(eliminate)的,是据说从基沃托斯之外,由联邦学生会长传召而来的“老师”。只是,在那之后的发展,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而最终的结果,已经在“掷出窗外事件”中,得到了无可辩驳的显现。3XzJnY
而那个时候……我们,又在做什么呢?妮可不禁浮想联翩:那个时候的雪乃,又在,做什么,想什么呢?3XzJnY
——我们被抛弃,是因为我们太过于自由,太具有主观能动性,只有联邦学生会长能够慑服我们,所以在没有她的情况下,我们遭到了忌惮。3XzJnY
——那么,只要我们交出那种自由,成为严格执行命令的“好士兵”,“好孩子”,SRT,就能够被接纳,被复活。3XzJnY
就像现在这样。妮可又忍不住看了雪乃一眼。而果不其然,她没有任何改变,仿佛花耶不管在露出多少丑态,都影响不到她一样。而花耶则继续诉苦,持续不断的诉苦,说自己辛苦的像牛马,愁苦的像黄连,而她觉得比这些都苦的,是竟然没有人能够像“她的超人”那样理解她,没有人能够像“她的超人”那样,能看出她所做出的一切,都是在模仿她的超人,接近她的超人……3XzJnY
“还好,我还有各位,”花耶突然话锋一转,将……妮可虽然不愿意承认,但那真的是“可怜巴巴”的目光,投向了Fox小队的干员们:“各位真不愧是我的超人精挑细选出来的精干!我就知道你们是除了我之外最理解她的,对吧,对吧?”3XzJnY
但妮可根本没有在看花耶的表演,或者是真情流露。她的目光仍然没有离开雪乃,因为雪乃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些许不一样的表情。那是不耐烦,更是否定,否定花耶的妄想,但却是从另一种方向:我不想再理解了,我只想听从,因为……3XzJnY
——那样才是,从真理之中婵发出的,“正确的道理”。3XzJnY
而与此同时,花耶的单方面絮叨又改变了话题,她开始洋洋得意的宣称,自己现在是让基沃托斯重归和平的最后希望了。只有自己才有足够的面子既能与凯撒沟通,又有足够的权威让学生们服从。凯撒和学园想要解除误会,唯一的管道就只有通过她。当花耶说到这一点的时候,脸上竟然闪烁起了神圣的光芒,就好像这是某种崇高的牺牲,而承担着它的她,亦将因此苦行而无比荣耀一般。3XzJnY
可是。妮可努力忍住低头看向自己手机的冲动,也努力忍住将心中问题问出口的冲动:如果凯撒根本不想和平呢?如果它们只想毁灭一切呢?3XzJnY
——如果,就连老师,都不愿意在残留一个他最讨厌的雇佣兵团,存活在这个世界上了呢?3XzJnY
而花耶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这种可能性。她只是越发的沉浸到自己的假想所构建出的世界中,两眼被眼罩蒙蔽,做着天真的梦。她不需要证据,不需要证明,只需要相信自己,也只能相信自己所营造的幻梦。那毫无疑问是令人感到可笑又可怜的姿态……3XzJnY
而雪乃将此毫无保留的全部接受了。妮可不知道哪一个更可怕。3XzJnY
但是,她知道,她大概是露出了一点点不耐烦的表情,让脸上毫无破绽的微笑稍稍有些破功了吧?唯一的好消息可能是,花耶将这种不耐烦归因给了自己,她居然在这种时候还有那么一丝自知之明:“哎呀,不好意思呢,Fox小队的各位,一不小心说了太多……没事的,请不要紧张,我今天来,基本上只是单纯的慰劳不得不暂居于此的各位。各位遇到的暂时困难,我作为防卫室长是很清楚的!只要各位依然支持我,我也一定会给予各位回报!”3XzJnY
本来,说到这里,花耶应该也没什么其他能说的话了。妮可本以为这样就能够送走她,实际上,她也明明确实准备离开了——但是,她突然联想到了另一件事,又停下本来已经准备离去的脚步:“啊对了,这样一来,还有一件事情,现在顺便做一下也好。雪乃队长——”3XzJnY
“——各位在‘那一天’从夏莱取得的‘标的物’,现在,应该还存放在这个安全屋,对吧?”3XzJnY
她甚至还知道,自己以后恐怕很难经常这样造访这处安全屋。但是这恐怕耗尽了不知火花耶仅剩的自知之明,以至于让她竟然就这么提出了让Fox小队的众人面面相觑的提案:将她们奉花耶的命令,从夏莱“取得”的“标的物”交给花耶,现在,此刻。她准备光靠自己,将那“标的物”带出这个“新凯撒城”。3XzJnY
“所以,‘手表’,可以给我了吗?”花耶笑眯眯的向雪乃发问道:“雪乃队长?”3XzJnY
雪乃没有丝毫犹豫,从安全屋的保险箱里,取出了一个白色的盒子。它装着一个看起来相当坚固的密码锁,而实际上,除了以正确的密码开锁以外,至少妮可没有找到任何其他的方法将其打开。但是,即使如此,花耶似乎也很清楚这个密码圣柜中的内容物是什么。就像她刚刚对此的称呼一样,“手表”……3XzJnY
当心中油然而生这样的联想时,妮可必须承认,自己慌了,慌到她几乎就要拉住雪乃的手,阻止他将那么重要的宝物交给愚蠢的不知火花耶。但是,她没来得及这么做,而随后的发展似乎也证明了她的猜想好像并不正确——花耶居然知道那个无论如何都无法打开的圣柜的密码,将这个令其他所有手段都束手无策的圣柜,解除了封印……3XzJnY
而在它之下的,竟然,真的是一支智能手表、它看起来……就像是与夏莱老师的象征,什亭之匣,自然而然的配成一对的,同一系列设备。3XzJnY
“没错!就是这个!”而只看了一眼那支智能手表,不知火花耶便毫无保密意识的欢呼了起来:“这就是我的超人留下的,‘超人之证’!只要有了它,启动的了它——”3XzJnY
不知火花耶以比欢呼再大上一倍的音量尖声惊叫,以至于音葵都忍不住对她侧目而视。只不过,现在的花耶大概无暇顾及Fox小队还是不是尊重她。她只知道像是个不懂潮流的电器白痴一样,疯狂的按过那支智能手表上的每一个按键,然后继续跟毫无动静的智能手表大眼瞪小眼……3XzJnY
至于她刚刚狂喜之余吐出的暴言,以及它现在是不是正以某种形式变成回旋镖,扎在不知火花耶粉嘟嘟的后脑勺上,防卫室长大人本人,似乎一点都不在乎。3XzJnY
而后,她就顺便将这份不在乎,延伸到了Fox小队辛苦回收的标的物上。她直接将手表随意丢回圣柜,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安全屋。而在离开之前,她还一直在念叨着近乎于自我催眠的话语:“没关系!那什么都不能说明!我知道我一定是‘我的超人’的继任者!绝对!”3XzJnY
——而雪乃,依然对这一切,都无动于衷。就好像她已经不会再去质疑,不会再去思考一样。3XzJnY
而这,正是妮可心中浮现出强烈忧虑感的原因。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还要将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向雪乃和盘托出了——因为,那有可能,根本没用。3XzJ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