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个瞬间,妮可甚至觉得,这是老师的某种恶趣味,或者是他故意要惩罚Fox小队,至少也是要出一口气。但她马上意识到,老师根本不是这样的人,他只是单纯的觉得,作为前辈的她们会需要和宫子独处的时间。3XzJnY
但是宫子真的希望和“前辈们”独处吗?小心翼翼,或者说,是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的窥视着宫子的表情,妮可却从中什么都读不出来。她一如既往地板着一张脸,明明周围已经没有任何哪怕有一丝必要警惕或者遮掩的对象,她却仍然维持着这样的表情。这其中有什么意义?想要传达什么讯息?妮可觉得自己再清楚不过了,因此,她低下了头……又抬起了头。3XzJnY
“去好好休息,洗个澡,吃点好吃的。”老师向妮可投来一个微笑,温柔的微笑,是妮可几乎快要从记忆中将其遗忘的那种。然后,他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的手表,又指了指自己的身边。那里当然什么都没有,但谁都知道,老师的身旁陪伴着的,除了宫子,还有谁:“有巧克力胡萝卜蛋糕,嗯……你们应该没有花生过敏对吧?”3XzJnY
那位安娜小姐适时插话进来,可能是试着让气氛别那么尴尬吧。但实际上,气氛并没有任何的好转,而在一旁跨立的宫子,似乎已经开始不耐烦地用眼神催促Fox小队赶紧移动。妮可不禁回想起那些……不,那些已经不是传闻,只是谁都不太可能去主动询问两位当事人是不是已经做过“羞羞的事情”而已。3XzJnY
但谁都知道,老师,宫子,牢不可破的关系,几乎除非其中一人被夺去了生命或者光环,这样的关系才会终结,而被留下来的那个人,一定会怀着满腔怒火,撕碎那些制造了这样悲剧的罪魁祸首。而现如今,Fox小队成为了最接近这样罪行的学生,宫子又会……怎么看待她们?3XzJnY
Fox小队的三位伙伴,谁也无法提出这个问题。她们只能沉默的跟随着宫子,一双和三双战斗靴在仔细研磨光亮的地板上,留下哒哒哒的脚步声,这就是萦绕在一人与三人之间,仅存的东西。而伴随着前方的门牌出现在一行人眼前,这段令Fox三人无比煎熬的行程,终于就要这么结束了。宫子推开门,走进房间,将手伸向开关,却又仿佛……不愿意给前辈们任何光亮一半,将手停留在半空之中。3XzJnY
至少,妮可是这么觉得的,而对此,她也只能认定这是自业自得。宫子是没有错的,错的只有自己……后悔的,也只有自己:“谢谢你,Rabbit 1,我们——”3XzJnY
柔软,温暖,紧密的贴靠,胸口传来这样的触感,随后便是紧紧搂上来的臂弯。妮可可以感受到胸前传来的颤抖,可以感受到少女额头的温度,可以感受到她仿佛生怕抱住的身躯再度溜走一般的紧抱力道。但这都比不上怀中的后辈仍然在拼命压制的轻声呜咽,以及,即使是这么拼命压制,也抑制不住的情感:庆幸,思念,以及后怕。3XzJnY
“太好了……太好了……”她紧紧抱住妮可,就像脆弱的孩子投入母亲的怀抱:“妮可前辈……还能回来……还能……”3XzJnY
——她从来都没怪罪过我们,她从来都没有将我们视作罪人,仇敌。她被迫板起一张脸,只是因为如果不这么做,那么强烈的感情化作的洪流,会冲垮一切她磨炼至今的技能,甚至连老师的教诲,都抵挡不住这汹涌的感情。而曾经自诩能够看透每一个同伴与后辈心中所忧的Fox 2,直到现在,才在宫子投入自己怀中哭泣时,才意识到这种“可能性”。3XzJnY
但这又是因为什么呢?是因为自己已经走错了太多的路,越过了太多的底线,沾染了太多的脏污?所有的这一切成为了某种重压,在不知不觉中将Fox小队里的每个人压的无法呼吸……但这不是她们共同做出的选择吗?选择将手弄脏,却没有让世界变得更干净,甚至,就连作为SRT立身之本的“正义”,都……3XzJnY
鼻子一酸,眼前昏暗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不清,而耳朵里传来的,则是与此时的自己差不多的,抽泣的声音。这怎么行呢?怎么能在后辈的面前,哭成这么不成体统的样子呢?这样的想法顽固的盘亘在脑海中,但是悔恨的泪水却比前辈的矜持更顽固,直到终于冲垮了作为前辈的矜持。迄今为止所积累的一切负面情绪,终于不可遏制的释放了出来,后悔,自我厌恶,正义之心所受到的折磨,所有的这一切,都融汇在了哭声之中,融汇在了一声声,痛彻心扉的致歉里——3XzJnY
“对不起……小宫子……对不起……老师……对不起,对不起……”3XzJnY
一声叹息,尼克尔控制着自己,不去看哭声传来的方向,和那个方向一个接一个叠加进去的哭声。她怎么会不知道,明明是想要给宫子制造一个能够单独面对前辈们的环境,但她的伙伴们却出于关心和担心,还是挤在了门前呢?哭声会传染,甚至会传染给萌惠那样玩世不恭的家伙,甚至于,她哭的格外大声,盖过了本给人最擅长淌眼泪印象的美游。3XzJnY
“见鬼。”尼克尔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而他的后半句话,由安娜主动代劳了:【“我最看不得女孩子家家哭了”,是吧,特工?】3XzJnY
所以,哭吧,用泪水洗净心头那些不安,后悔和惶恐,不仅仅是对Fox小队,对于宫子和Rabbit小队来说,又何尝不是这样呢?所以,尼克尔只是默默的在客厅的桌边,拨弄着增强显示界面中的Momotalk,从稍远一些的地方,“默默守望着”孩子们的宣泄——直到楼梯上响起了有些虚浮的脚步声。3XzJnY
但是,他并没有抬起头来,甚至也没有将心中的欣慰化作笑容表现在脸上。尼克尔只是从容的等着妮可一行人在小兔子们的陪伴下来到餐桌边。这样就好,那么接下来——3XzJnY
地板发出钝重的声响,是内藏着坚硬的柔软落在它之上的声音。这不在尼克尔的预想之内,当然不在,所以他才如此惊讶的瞪大眼睛,回过头来,看到的是一只五体投地的狐狸,不,三只。而在他们的身边,来不及反应的小兔子们仍然一脸茫然:“哎?”3XzJnY
“对不起,老师,请允许我们……郑重的向您道歉。”但对于妮可来说,如此郑重而低微的姿态,代表了她的决心:“我们犯下了错误,不……罪行,我们背弃了我们的理想,背弃了整个学园都市对我们的期待,对您枪口相向,我们无法恳求您的原谅,但至少……我们愿意做出任何事情,交代任何罪行,作为……咦?”3XzJnY
一双手扶着妮可颤抖的肩膀,强硬却温柔的将妮可扶起。而当妮可顺着这样的动作无意识的抬起头来,面前老师的脸上,浮现出的竟然不是愠怒,而是某种乐不可支的笑。随后,他上上下下好好打量了一番面前的狐狸姑娘,然后抛出了一句也让妮可完全没想到话:3XzJnY
“哎呀,我还以为妮可会来一句‘小女子不才’——嗷!”3XzJnY
尼克尔发出一声惨叫,真的是一声惨叫,惨到让还陪着妮可下跪的胡桃和音葵,如同触电一样跳了起来。但她们身边的咲啊萌惠啊美游啊,似乎也没比她们的受惊程度低多少——只有宫子,唯独宫子,不知什么时候一个闪身,冲到尼克尔的身边,正皮笑肉不笑的拧着老师的腰肉,直到她的老师连声求饶:“别别别宫子!我开个玩笑!开个玩笑!疼,疼喂——”3XzJnY
在滑稽的近乎于哀求之下,宫子总算收回了手。可这大概足够把明明应该是见多识广的前辈们吓坏了。但是,这样也比她们那样卑微的在自己面前跪下,用仿佛往自己的身上下刀子一样自虐的言语,以伤害自己内心的方式来证明她们的心意,更适合这些孩子们。尼克尔这么想着,心虚的瞥了一眼宫子,然后才苦笑着,向在一旁不知所措的Fox三人招了招手,示意她们不用如此拘束。3XzJnY
“妮可。”尼克尔笑了笑,再一次的向与他的名字有着微妙重合的粉发狐耳少女伸出手:“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吗?”3XzJnY
“不,更早之前,还记得吗?”尼克尔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在暗区——那才是我们的初次见面,不是吗?”3XzJnY
“哈哈,原来你听见了啊。”尼克尔笑了起来,目光下意识的落在了妮可头顶那格外显眼的狐狸耳朵上。它现在正顺应着它的主人低落的情绪而无精打采的趴着,但尼克尔想告诉妮可的是,她并不需要如此的沮丧,如此的被自己的“罪行”折磨:“嘿,妮可,你知道我当时想的是什么吗?”3XzJnY
“对我们……”妮可抬起头来,从老师格外轻松的语气中,感到了些许异样。所以,她的回答,不自觉的带上了疑问的语气:“很失望?”3XzJnY
尼克尔笑了起来,该说是笑得很开心吗?他倒也知道,这样不太对,所以还是得收敛一点……但也只是,“收敛一点”,自己真心实意的想法,而不是将其改变:“嗯,这样说大概有点不太道德……但是,认真地说,当时和你们俩‘玩’上那么一回,我呀……倒是还玩的挺开心的。”3XzJnY
是啊,作为国土战略局特工,是不应该将掩护战友的战斗称呼为“玩”的。但是,谁让这个基沃托斯,总是在奇怪的地方非常温柔,以至于枪弹相互交错,对于这些被光环庇佑的孩子们来说,最多只相当于打架斗殴,有时只能被归类为玩闹呢?而陪尚且年轻的孩子玩耍,又何尝不是“大人”该做的事呢?3XzJnY
——老师并不觉得我们是罪人,他只是将我们当做孩子,犯了错的孩子。不管我们曾经做过什么,对他如何,他永远都留给我们迷途知返的机会。3XzJnY
而为什么,妮可,你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呢?为什么你没有更早的意识到这一点……然后,让雪乃,也明白这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呢?3XzJnY
“哎?不是,怎么又哭了?哎,妮可,别哭,别哭了,我说错了吗?抱歉把你们当‘玩’,呃……不是,比赛,比赛的对象,呃,我知道这有点不尊重人,别——”3XzJnY
明明还带着泪,妮可却依然忍俊不禁的笑出声来,为面前这个明明很厉害,却在这种时候反而显得非常窝囊的大人,而由衷的感到,嗯,这样就好,尼克尔老师是个这样的人,让我们能够把我们的一切……都托付给他,“真的,太好了……”3XzJnY
所以,妮可擦干眼泪,挺直胸膛,郑重其事的,再一次做好了向老师坦白一切的准备:“老师,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了,我们会坦白一切——那也是,我们来这里的目的。”3XzJnY
但尼克尔却只是无所谓的摆了摆手,然后,直视着妮可的眼睛,语重心长的说到:“我觉得,妮可你们来这里的目的,并非只是提供情报——你们是为了心中的正义而来到这里的,我还是希望你们可以抬头挺胸的这么想。”3XzJnY
“傻孩子。”尼克尔笑了起来,那笑容在妮可的眼里,总觉得带着些许炫耀:“你觉得,老师都能够帮助,引导你们从那个狗屁新凯撒城里逃离了,还能对那帮狗日的雇佣兵干了什么恶心的勾当,蒙在鼓里吗?”3XzJnY
——那是那种孩子拿到了稀罕的玩具之后,忍不住在同伴们面前展示时的,天真的炫耀。它让妮可突然意识到,哎呀,尼克尔老师的内心深处,该不会也住着一个“大孩子”吧?3XzJnY
……总觉得从刚刚那一瞬间开始,妮可的笑容里就充盈着不加掩饰的母性啊。3XzJnY
但是这样的内心独白,音葵是绝对,绝对,绝对没胆子在妮可面前这么说的。3XzJnY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