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击训练结束后，奈叶靠在靶场边缘的石栏上，仰头灌了半壶水。如无意外，她本该去更衣室洗个澡，然后去办公室把瑟斯娜今早放在桌角的那三份文件签了。3XzJn5
然而这时候，奈叶脑海深处却不由自主的回想起那位金道宫宫主琪琳茨，她不是战斗类型的魔导师，从而在十二岁的她为了族人的安全，自愿被夜袭带走。在黑暗中待了五年，日复一日地被迫还原那些足以杀死人的配方。她没有战斗能力，可她用那双手，一个人扛了整个金道宫的命。3XzJn5
合金工坊里，罗奥婷正在另一头对着一块银灰色的板子发脾气。琪琳茨站在工坊最里侧的工作台前，头专注地往一只模具里灌注某种泛着微光的液态金属，动作稳定得像是用尺子量过，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就在她抬起头看见奈叶前来地魔宫，略感意外道：3XzJn5
“结束了。我来找你。”奈叶大步走进工坊，双手叉腰站在琪琳茨面前，“跟我去训练场。”3XzJn5
琪琳茨手中的坩埚微微一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训…训练场？”3XzJn5
“对。”奈叶认真点头，“我想过了。即便不是战斗类型的魔导师，也必须学会自保。你以前在夜袭那五年是怎么过的我没法问，但以后不会再有那种事了。可我不敢保证不会有别的什么。万一哪天我或者其他人不在你身边，你得有办法护住自己。”3XzJn5
闻言，琪琳茨斟酌了一阵子才轻轻开口：“奈叶大人，我确实不具备战斗天赋。金道宫历代宫主中，以非战斗类型晋位的有十七位，其中有明确战斗记录的只有三位。我的祖辈们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冶金与合金合成之中。这是金道的使命，也是金道的局限。”3XzJn5
“没试过怎么知道是局限？”奈叶拍着胸脯，笑得一副信心满满胸有成足的样子，“放心，我从霍格沃滋学院那毕业，还天天被瑟斯娜教授开小灶。理论、实战、魔导器适应、术式整合，这些我全学过。你只是缺一个人帮你找到属于你自己的战斗方式。我保证，一定能找到。”3XzJn5
琪琳茨望着她那双亮得过分的大眼睛，也不好拒绝：“既然是奈叶大人的意愿，理当遵从。”3XzJn5
奈叶的笑容更灿烂了，拉起琪琳茨的手就往外走，边走边已经开始规划：“我们从最基础的远程攻击开始。你魔力等级是SS级，就算不会炮击术式，单纯把魔力凝聚成光球射出去总是可以的。先把距离和准头练出来，再慢慢变化。”3XzJn5
而罗奥婷看见奈叶如此热情，也是好奇地跟过去看看后者能搞出什么名堂。3XzJn5
奈叶站在琪琳茨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手里攥着一份被汗水浸湿的计划书，目瞪口呆盯着前方。3XzJn5
在基础的远程攻击教学中，琪琳茨正面对着一只靶子。那靶子距离她不到五米，就算是刚入学的新生，闭着眼睛也能打中。琪琳茨双手合拢，掌心之间聚起一团淡黄魔力光球。然而当它离开琪琳茨掌心的瞬间就开始往下坠，摇摇晃晃地向前飘了不到一米，边缘就开始散逸，彻底碎成了几点萤火，连靶子的漆皮都没蹭到。3XzJn5
而在近身交战教学环节，奈叶让琪琳茨拿着训练匕首刺过来，结果后者刚迈出第一步，正脸朝下趴在训练垫上，姿势非常标准，标准的摔跤姿势。她手里还攥着奈叶给她练习用的训练匕首。她试图站起来，脚下一绊，又摔了回去。3XzJn5
奈叶低头看了看自己精心准备了整整一个中午的计划书。分别在远程和近战这两个项目画了个鲜红的叉。她蹲在地上，用指尖在训练场的沙地上画了一个圈：“琪琳茨……你SS级的魔力啊……难道就只能用来玩泥巴吗？”3XzJn5
“奈叶大人。”琪琳茨蹲在奈叶旁边安慰道，“我说过，我不是战斗类型。金道宫的魔力特性与常人不同。我们的魔力可以完美作用于金属，却很难直接转化为攻击术式。这是血脉里刻着的东西，改不了的。所以您的心意我领了。”3XzJn5
奈叶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丝不甘。正想说什么，远在训练场观席的罗奥婷反倒坐不住走过来：“啊啦啦~看样子我们的奈叶酱是翻车了？”3XzJn5
“才没有没翻车。”奈叶没好气地反驳，“只是暂时还没找到方向。”3XzJn5
“方向？”罗奥婷顺走了奈叶手里那沓被汗水浸得皱巴巴的计划书简单地看了一眼，瞬间皱眉，“远程光球？近战匕首？还基础体术……奈叶酱，你用教普通战斗魔导师的法子来教一个金皇。你问问她，她从小到大碰过几次魔力光球？她摸的都是什么？”3XzJn5
说着，罗奥婷把计划书往旁边一扔，将训练匕首塞到琪琳茨手上。3XzJn5
琪琳茨点了点头，将匕首托在掌心，手指轻轻合拢。下一秒，那把软塌塌的训练匕首忽然发出一声清越的金属鸣响，整个刃身从软变硬，从钝变利，对着一块硬度适中的钢板轻轻一划，那块犹如黄油一样瞬间被切开！3XzJn5
见状，罗奥婷退后两步，从腰间抽出自己的随身匕首，让琪琳茨试着利用改变匕首的刃身来化解此次进攻，旋即反手一掷。匕首破空而去，直指琪琳茨面门。3XzJn5
奈叶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看见琪琳茨抬起手掌，掌心银光一闪。那把飞来的匕首在触及她掌心的前一瞬变成了一团柔软的金属泥，整个刃身塌陷下去，裹住了琪琳茨的手掌，随即顺着她的指缝滑落，在地上重新凝结成一滩银色的液态金属。3XzJn5
对此，罗奥婷的笑容愈发灿烂：“琪琳茨，既然你无法单靠你身上的魔力发动攻击。那么防护呢？变化呢？如果一颗实弹打过来，你能把它变软吗？”3XzJn5
“能。”琪琳茨回答得干脆利落，“金属类的实弹，无论是合金弹头还是魔导穿甲弹，甚至是反魔力弹，只要在接触瞬间注入我的魔力，都能软化其结构。软化后的金属会失去动能，等于淋了一场金属雨。”3XzJn5
琪琳茨低头看向自己手边那摊液态金属。她的手指轻轻一点，那滩银色液体忽然像活物一样涌动起来。它在她的指挥下升起、拉伸、塑形，几个呼吸之间，竟然变成了一具手掌大的金属模型，模样与罗奥婷腰间那把匕首一模一样。3XzJn5
“我可以直接用一块金属搓出任何东西。只要我能理解它的结构。匕首、长剑、盾牌、锁链、魔导炮的炮管……甚至，如果能让我接触到一颗完整的魔导炮核心，我也可以尝试合成一具完整的上位魔导武装。”3XzJn5
听得此言，罗奥婷拍了拍奈叶的肩膀，将后者从呆滞中震醒，走到对方耳边低语：“琪琳茨的战斗天赋我给你找来了。怎么教人，就看你的了。”3XzJn5
说完，罗奥婷转身往门口离去。奈叶还蹲在原地，脑子里翻江倒海。她低头看着自己那本计划书上两个大大的叉和一个大问号，忽然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3XzJn5
琪琳茨的战斗根本不在奈叶所熟悉的框架里。光球、匕首、体术。这些都是通用战斗体系下的标准项目。但琪琳茨是金皇，金道宫宫主。对方的天赋根本不在身体的反应速度以及魔力外放的术式轨迹里。3XzJn5
琪琳茨可以把敌人的兵器变成废铁，把自己的合金变成千变万化的武装。她需要是一个能将她的本命天赋引导到战斗领域的翻译者。3XzJn5
“琪琳茨。”奈叶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土。“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面前有一整支敌军，你能从他们身上‘偷’到多少金属？”3XzJn5
琪琳茨全神贯注与思考当中，良久，终于想到了答案：“如果是配备了制式装备的常规部队……我可以让他们的武器软化变形到无法使用的地步。”3XzJn5
“如果给我足够的时间接触其中一件魔导器，我可以复制它的结构，并让它反过来对准敌人。如果战场上有现成的金属碎片或残骸，我可以把它们全部回收，炼成临时的浮游炮或防御盾。如果……”3XzJn5
琪琳茨停住了，像是在脑海中看到了什么让她自己都感到惊讶的画面。3XzJn5
“如果我能接触到足够多的高纯度魔法合金……我可以在战场上现造一具魔导炮。从零到有，全部由金属组成。”3XzJn5
奈叶欣慰一笑：“你看，你根本不需要学光球。你有一整个兵器库藏在你的魔力里。我们只需要把它找出来。”3XzJn5
琪琳茨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不敢肯定地问道：“奈叶大人。如果我做不到，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把这份天赋转化成真正的战斗能力。花再多的时间，最后还是只能待在后方的工坊里……”3XzJn5
“那你就待在后方的工坊里。”奈叶温柔地接过琪琳茨的话，顺便整理对方的衣领，“你待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后方。你不需要证明什么，但如果有一天你想站在前线，那我愿意陪你。”3XzJn5
琪琳茨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那团液态金属重新塑造成一柄锋利的匕首交到奈叶手中：“奈叶大人，请教我如何让它变得更强。”3XzJn5
奈叶接过那把匕首，金属在阳光下折出一道刺眼的光，照进她的眼睛里：“那么第一个问题，你搓出来的这把匕首，能承受多高的魔力灌注？”3XzJn5
琪琳茨不假思索地回答：“不加结构强化的情况下，大概到B级就会崩解。若是在冶金过程中预先融入稳定层，理论上可以承载S级魔导脉冲。但需要三小时以上的精细合成才能做到，战场上并不会有那种时间。”3XzJn5
“那就从战场时间着手。”奈叶用匕首的平面在掌心轻轻一拍，“我们不用三小时。我们试试三十秒内，你能不能搓出一块至少扛得住我一发‘天神烈破’的盾。”3XzJn5
琪琳茨看着奈叶脸上那种认真到危险的笑容，也是跃跃欲试起来：“我试试。”3XzJn5
奈叶将匕首抛还给她，后退到训练场的另一端。她举起旭日之心，魔力开始在魔导器前凝聚。3XzJn5
另一端，琪琳茨闭上了双眼，将全部意识沉入掌心的金属之中，匕首在她手中慢慢变形重组，银白色的纹路沿着她的手腕一路蔓延。3XzJn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