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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五章 回应-中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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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现在,三角初音才终于得知了一件事:纯田真奈之所以会来这里,是为了专程寻找自己。3XzJmp

  她走过了很多路,见过了很多人,一点点探听自己的消息,直到,出现在自己面前。3XzJmp

  在经历过那些痛苦之后——在实验室九死一生地成为贝蒙斯坦,在嘎次星人的追杀下艰难逃生、重伤坠海,在中央医院出逃后血肉迸溅,在杰顿星人的囚笼中焚尽身躯、拦腰断裂,在孤岛的火海里心脏破碎、眼珠掉落、血液干涸,在三角初华的实验台上被剥皮抽筋、钻心剜骨,以及在雷布朗多之血的驱使下沦为血腥、暴虐、赤身裸体的野兽之后——3XzJmp

  这是第一次,她能获得片刻的安全和安稳。3XzJmp

  在一个人的怀中。3XzJmp

  在连续不断、几乎毫无喘息地经历过这所有一切以后,三角初音的精神和灵魂已经脆弱万分、一触即溃。这不是一个人类所能承载的压力。3XzJmp

  这条脆弱而卑微的生命,度过了这一次次难以想象的灾难和折磨,倘若她倒在黑暗里,奄奄一息,这时候,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对她说,我一直在找你,我一直在追寻你,我想第一个找到你,我想来到你身边,我……3XzJmp

  【我很想你。】3XzJmp

  那个人把自己抱在怀里一整个晚上,她用眼中的泪水清洗掉了自己脸上的血块,她一遍遍念着自己的名字——3XzJ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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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于一些原因,那其实不是自己的名字。3XzJmp

  然而,三角初音知道,纯田真奈所喊的,就是自己。3XzJmp

  她所想的人,所追寻的人,所思念的人,一次次反复呼喊的人……就是自己。3XzJmp

  她想要把真相告诉纯田真奈,是的,她确实想,至少确实想过——三角初音想说出来,她想对纯田真奈说:对不起,我骗了你,其实我才是三角初音。3XzJmp

  是的,你口中那个卑鄙、无耻、虚伪而肮脏地用妹妹的名字去靠近别人的人,其实是我。3XzJmp

  这一刻,在这个褐发女孩怀里,三角初音有多想能说出真相,然后靠着她的胸口大哭一场,让她摸着自己的脸、贴着自己的额头,然后听她喊一句:3XzJmp

  【初音。】3XzJmp

  听她喊一句自己的名字。3XzJmp

  自己……真实的名字。3XzJmp

  可是……3XzJmp

  三角初音没有勇气。3XzJmp

  她不敢说。3XzJmp

  她怎么可能敢呢?自己欺骗了所有人,欺骗了眼前这个女孩,欺骗了她那么久——自己用一个虚假的名字跟她相处工作了一整年,而她刚刚才表现过对那种行为的深恶痛绝。3XzJmp

  然而,现在,在这极度脆弱、崩溃和昏暗的时刻,三角初音无法自己一个人支撑。3XzJmp

  她害怕纯田真奈得知真相后,会讨厌自己、厌恶自己,甚至因此离开自己。3XzJmp

  如果可以,她想就这样一直倒在她的怀中。一直、一直、一直。3XzJmp

  如果可以,她再也不想让她离开,她实在是太精疲力尽了,她已经油尽灯枯,她已经无法再独自扛着自己身上的任何苦痛和灾难,也没有任何余力去试图拯救任何人——无论是丰川祥子、若叶睦、市谷有咲还是希尔芙,又或者任何什么她曾经想拯救的人。3XzJmp

  这一刻,三角初音只想永远躺在纯田真奈怀中。3XzJmp

  她想起了父亲——养父,也想起了母亲,想起了自己曾经被照顾在襁褓里的日子,至少那时候是无忧无虑的,尽管她并没有那时候的记忆,可是,她就是想起来了。3XzJmp

  但是,那样的日子再也没有了。3XzJmp

  事到如今,被宇宙人、怪兽、屠杀、逃亡、身体异变和丧心病狂的妹妹所折磨得不成人样的三角初音,已经再也没有任何力气,去扮演什么……悲剧的女主角了。3XzJmp

  不,什么拯救者,什么献身者,什么女主角……该死、该死的,太痛苦了,太绝望了,不要、不要、不要……我就是个卑劣的人,就是个可笑的人,就是个叶公好龙的小丑,我要扛不住了,我要完蛋了,我……我想哭……3XzJmp

  我不要被追杀,我不要被研究,我不要被恶魔缠身,我要我原来的身体,我要我正常的人类身份,我要我的学校、工作和生活,我要我的眼睛——3XzJ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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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真奈酱……永远留在我身边。3XzJmp

  “真……奈。”3XzJmp

  下意识地,三角初音再也不想念出那个「酱」。3XzJmp

  “对不起……都怪我……都是我的错……真奈,你……你原谅我吧……留下来,留在我身边,不要走,不要走好吗?”3XzJmp

  三角初音泪如雨下,大滴大滴的泪珠从深邃的眼窝里涌出,她僵硬地伸出手臂,哆嗦着搂紧了纯田真奈的身体。3XzJmp

  “求求你……不要走……不要走……不要留我一个人……我……我太疼了,也太害怕了……不要走,我没有那么勇敢,我扛不住这些的……求求你……”3XzJmp

  终于,如同决堤一般,三角初音彻底不顾一切、毫无保留地,放声大哭起来。3XzJ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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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纯田真奈完全愣住了。3XzJmp

  她没有想到,怀中的女孩竟会说出这种话。3XzJmp

  感受着三角初音滚烫的泪水,纯田真奈抿抿嘴唇,一言不发,只神色复杂地盯着她的脸。3XzJmp

  这是一张……自己深爱了很久、很久的脸。3XzJmp

  尽管它现在没了眼睛,可是在自己眼中,它仍然是全世界最漂亮、最完美的一张脸。3XzJmp

  现在,自己深爱的这个人,她说想要自己留下,留在她身边,永远不要离开,而且,她前所未有地死死抱紧了自己。3XzJ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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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3XzJ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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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可是,可是——3XzJ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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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真的那么想吗?3XzJmp

  事到如今,看着三角初音这个样子,在追踪路上一直情绪激动、不顾一切的纯田真奈,反而冷静了下来。3XzJmp

  她……3XzJmp

  她真的想要自己留下吗?3XzJmp

  还是说,她只是在悲伤和痛苦之中,刚好有自己在身边,而自己刚好抱住了她,安慰了她的脆弱呢?3XzJmp

  她现在很孤单、很崩溃,所以她要自己留下,那明天呢?3XzJmp

  明天,她又恢复了神志,恢复了精神,她又不再哭了,她擦干了眼泪,然后,她又会怎样呢?3XzJmp

  她会不会对自己抱歉一笑,然后起身就去找丰川大小姐了呢?3XzJ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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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样,自己所做的一切,又到底有什么意义?3XzJmp

  那不是真正的爱——如果三角初音现在是在表述爱的话——那绝对不是真正的爱。那只是一种需要,一种暂时的情绪,一种溺水者胡乱抓取身边一切的本能。3XzJmp

  怎么能证明她对自己的爱?3XzJ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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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间,纯田真奈又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3XzJmp

  她开始脸红,开始感到羞耻,开始自惭形秽——3XzJmp

  自己,又凭什么认为这必须得是这个女孩的爱?3XzJmp

  自己为什么只是得到了一丁点的好处,只是被对方抱了一下,被对方说了一些「需要」的话,就擅自认为,对方一定要爱自己,对方一定要给自己很充足、很完美的爱呢?3XzJmp

  只是得到了微不足道的一点「回应」,就开始自作多情地期待,期待对方真的给自己全部的真心和爱……这实在是……3XzJmp

  太可笑了。3XzJmp

  自以为是,莫名其妙,滑稽至极。3XzJ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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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奈……?为什么……为什么不回答我呢?”3XzJmp

  初音莫名感到一种巨大的惶恐。3XzJmp

  难道……难道她要离开我了?3XzJmp

  她看不见东西,所以不知道真奈现在的表情——难道,她不喜欢我了?她正在为我之前不回应她的心意而愤怒,她以前感到委屈,而现在,她看着这样一个落魄、卑微、可悲的我,开始感到一种复仇的爽感,她开始想,让你之前那样对我,现在你的一切都是活该,快去死吧!——是不是?3XzJmp

  不……3XzJmp

  不要……对不起……对不起……3XzJmp

  “真奈,你为什么不说话……不要不回答我,好吗?对不起……不要走,不要走,留在我身边吧……”3XzJ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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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纯田真奈沉默无言地看着三角初音。3XzJmp

  ——也许吧。3XzJmp

  也许,的确是自己想的那样。3XzJmp

  明天,当太阳又一次升起的时候,她就会离开的。3XzJmp

  她并不真正需要自己,她只是今天需要。3XzJmp

  是啊……也许确实是这样。3XzJmp

  也许,我永远、永远都不可能,获得她真正的爱。3XzJmp

  所以,今天的拥抱,今天的眼泪,今天的请求,全都毫无意义。3XzJmp

  所以……自己不需要再有什么自作多情的想法了。而且,也不应该趁着对方这种虚弱的时候,趁机占什么便宜。3XzJmp

  那是卑鄙可耻的做法。如果明知道对方只是一时脆弱,却还要抓住机会入侵,那就实在是……太可耻了。3XzJmp

  纯田真奈,你可不能那样欺负小初。你爱她,所以你不可以那样欺负她。3XzJmp

  纯田真奈,你要支撑她、照顾她、拥抱她,等她恢复以后就放她离开,不要再有任何、任何多余而无谓的念头,知道了吗?3XzJ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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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角初音久久等不到对方的回应,已然吓得浑身冰凉、如坠深渊,连呼吸都堵塞起来。3XzJmp

  她的眼泪愈发汹涌,面色极度惨白,只有虚弱的双手,还在笨拙而僵硬地继续搂着纯田真奈的身体,生怕她忽然起身离开,又或是抛开自己。3XzJmp

  然而——3XzJmp

  下一秒。3XzJmp

  纯田真奈吻上了她的嘴唇。3XzJmp

  三角初音僵住了。3XzJ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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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他的,我就是这么可耻。纯田真奈心想。3XzJmp

  我就是要欺负她,我就是要拥有她,哪怕只有今天,我他妈哪管得了那么多……我就是要趁虚而入,我就是这么卑劣、这么无耻,随便吧,随便怎么说都行,但是……3XzJmp

  今天,这个人是我的。3XzJ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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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