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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金鳞岂是池中物

  千秋月看到周游朝她走过来,当即就认定周游是来加入她的文社的。3XzJrg

  她也认定了周游之所以会提出那个“《灵犀剑法》的武学根底是音乐”的理论,就是想要引起她的关注。3XzJrg

  周游也不是没做过差不多的事。3XzJrg

  之前她在书院中成立春日社的时候引用了易安居士的言论,说春日社的成立的宗旨是要创作出合乎音律、适合用来演奏的词,而不是写出像苏东坡跟王荆公那样的“句读不葺之诗”。3XzJrg

  然后周游反对的言论很快就隔空传了过来。3XzJrg

  他说词之所以是词,并不是因为词是合乎音律的,而是因为词本身的文学性,历代的乐府诗最开始也是在民间传唱开来后才会被官府收录,前朝文人笔记里的“旗亭画壁”的故事便已说明前朝以诗为歌蔚然成风,为何到了易安居士口中反而是“句读不葺”的诗没有合乎音律呢?[1]3XzJrg

  甚至到最后,周游还拿出了据说在他海外的故乡流传甚广的《送别》,说这首词的体裁格式跟李后主的《喜迁莺》几乎一致,但唱法却截然不同,可若是百代以后,二者的唱法也都失传了,单论文字,到底哪部作品更容易流传下去呢?[2]3XzJrg

  答案几乎不言自明。3XzJrg

  更不必说周游当时也将《送别》唱了出来,听起来也确实像是海外的曲调,无论词曲都朗朗上口,一时间居然广为流传。3XzJrg

  千秋月为了成立文社精心准备的作品反倒无人问津。3XzJrg

  当时气得她连续几天都没睡好觉。3XzJrg

  可没过多久,周游又宣称练成《灵犀剑法》的关键在于音乐,并且只用了一个月,他吹出的曲调就从一开始的“呕哑嘲哳难为听”,变得“如闻仙乐耳暂明”。3XzJrg

  千秋月就断定这人最早是为了得到自己的关注才故意反对自己,可他又后悔得罪了自己,听到她的文社还缺一个乐师,他就日以继夜地苦练音乐,想要借此来讨好她。3XzJrg

  千秋月对自己的家世跟相貌向来有自知之明。3XzJrg

  论家世,她是钱塘千氏的二千金,是武学宗师的女儿,钱塘城中想要讨好她的人不计其数;论相貌,即便是书院中向来因为容貌闻名遐迩的陆桃华也不如她。3XzJrg

  而周游一个从海外孤身至此的少年,肯定是想到了得罪她之后会变得没有容身之处,所以才会苦心孤诣地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向她投诚吧?3XzJrg

  可他来找自己加入文社,为什么还要带上那个陆桃华?3XzJrg

  千秋月没来得及多想,或者说她原本想要借机狠狠报复这个少年,可看到周游眼神清澈地朝她走过来,想到少年近乎孤身一人的处境,她就不免有些心软,就只是说:3XzJrg

  “你要来加入我的文社?我同意了。”3XzJrg

  这是在暗示自己想要找她办事必须先加入那个什么春日社?3XzJrg

  周游听到这位千家二小姐的话,只是想。3XzJrg

  坦白说,那个文社的名字要是叫凉宫春日社或者SOS社甚至是春日影社周游就当是穿越者在对暗号直接就加入了。3XzJrg

  但叫春日社的话周游就没什么兴趣了。3XzJrg

  所以他只是说:3XzJrg

  “你是当代越女传人的弟子吧?”3XzJrg

  千秋月立时就瞪大了她的双眼:3XzJrg

  “你怎么……”3XzJrg

  但很快,她又装成若无其事的模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3XzJrg

  “我听说若耶剑派跟白猿剑派历代传人一直互为死敌,而当代猿公白圭因为喜欢行窃堪称臭名昭著,阁下的师门长辈肯定也非常想要找到并打败他吧?”3XzJrg

  “你到底想说什么?”3XzJrg

  千秋月沉默了许久之后,也只是说。3XzJrg

  “我知道白圭现在的方位。”3XzJrg

  千秋月咬了咬牙:3XzJrg

  “所以?”3XzJrg

  “他的手中可能会有陆师姐的祖先陆放翁的定北剑,贵派前辈若是能找到白圭并打败他,还请将定北剑归还。”3XzJrg

  周游说完之后也不管千秋月是什么反应,就直接告诉了她白圭所在的方位,最后也只是施施然拱手对她行了一礼,便在少女复杂的目光中拉走了欲言又止的陆桃华。3XzJrg

  这算什么?3XzJrg

  驱虎吞狼?3XzJrg

  但凭什么拿到定北剑之后还要给他?3XzJrg

  他都还没为之前文社的事道歉呢!3XzJrg

  千秋月对那个少年远去的身影咬牙切齿。3XzJrg

  但到了第二天,她还是冷着那张确实比陆桃华更漂亮一点的脸找到了周游,只是一言不发地递给周游用黑布裹起来的长条状物体,周游接过之后又问:3XzJrg

  “那么,白圭最后怎么样了?”3XzJrg

  千秋月轻轻地摇了摇头:3XzJrg

  “虽然我派也以轻功步法见长,但白猿剑派的《蹑影步》天下无双,号称‘人莫能窥其用,鬼莫得蹑其踪,能从空虚之入冥,善无形而灭影’,已经是先天武人的他若是一意想走,大宗师之下,没人能留住他。”3XzJrg

  这不是《聂隐娘》里对空空儿的描述吗?3XzJrg

  你跑不过老白你信吗?3XzJrg

  周游想了想,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解开了布条,拔出了其中的定北剑,凝视了清亮如水的剑锋许久,却也并没有从中感受到剑意什么的。3XzJrg

  “我说,你不是说这剑是陆桃……陆师姐的祖先的佩剑吗?”3XzJrg

  千秋月见状,却忽然又问。3XzJrg

  “那你为什么要先给我不直接给她?”3XzJrg

  周游却只是说。3XzJrg

  “不要用问题会回答问题!”3XzJrg

  千秋月不满地蹙起她好看的眉毛。3XzJrg

  “我只是暂时借来用用罢了。”3XzJrg

  “你是要用定北剑来对付顾准?”3XzJrg

  听起来,他要跟顾准决斗的事已经传开了?3XzJrg

  周游点了点头。3XzJrg

  她又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见周游已经转过身去,一只手指向天空摇了摇,似乎一切他都已明了,但他依旧只是一如既往没去上课,只是没入了后山落叶萧萧的树林中。3XzJrg

  到了地方后,周游也没有迟疑,当即就开始用定北剑来练习《四时剑法》,而这一次他体内相应的内功心法就直接运转了起来,并且,在系统的显示中,他明明只练了一次,剑法的熟练度却直接变成了+5!3XzJrg

  果然不愧是武学宗师的贴身佩剑!3XzJrg

  周游练武的心情瞬间就美妙了起来。3XzJrg

  他就这么一直练到了下去,中间饿了也只是在树林旁的小溪里抓了两条鱼来烤,再去摘几颗野果用以果腹罢了,一直到月悬中天之际,他也没停下,似乎是想不眠不休一直练下去。3XzJrg

  因为他的进步实在是太快了。3XzJrg

  仅仅只用了区区一天的时间,他就将《四时剑法》从“初学乍练0/600”练到了“驾轻就熟0/3000”,内功修为跟体魄也随之在不断提升,这种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在变强的感觉让周游沉醉不已,像是在大夏天喝了一口冰可乐,他甚至想永远这么继续下去——3XzJrg

  但忽然间,周游停住了。3XzJrg

  因为在清冷的月光下,一个高瘦颀长的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他的前方。3XzJrg

  “就是你这小鬼将我的行踪透露了给赵墨羽?”3XzJrg

  来人只是冷冷地说。3XzJrg

  显然,他就是那个轻功天下独步的当代猿公传人。3XzJrg

  “我还以为历代猿公跟越女真的像是外界传言那样是不死不休的关系呢。”3XzJrg

  “是她自己做事太糙,当然或许是她是想通过我来试探你这个自称来自海外的人才故意留下了破绽,”明显就是当代“猿公”的中年人眼神锐利,像是鹰隼一般盯住了周游,一字一句地说,“所以,你是蓬莱派云龙阁的人?”3XzJrg

  “来自海外的人就一定是云龙阁的人吗?”3XzJrg

  但大多来自海外的人,其实也几乎都跟蓬莱派的云龙阁有千丝万缕的关系。3XzJrg

  虽然周游是事后才知晓这个情报。3XzJrg

  而最开始他说自己是从海外来的,纯粹是为了遮掩他的短发以及他对时人来说过于稀奇古怪的言行举止。3XzJrg

  中年人只是冷笑:3XzJrg

  “那就要看飞仙阁的人相不相信你的说辞了。”3XzJrg

  但周游此时却也只是针锋相对地说:3XzJrg

  “若是连阁下这等窃贼的言辞飞仙阁都会采信,又怎么会不信我呢?”3XzJrg

  “你是不是以为赵墨羽这时候会在暗中观察你,所以你就觉得你性命无忧,可以随意对我出言讥讽?”3XzJrg

  中年人的脸色一时间冷了下来,当即就决定要给周游一个难忘的教训,他也没等周游给出回应,直接就出了一剑,但当他回到原地,却并没有看到周游头顶的纯阳巾被他挑落,他有点难以置信地看向手中的剑,然后又出了一剑,却依旧是无功而返。3XzJrg

  白圭顿时想到了什么:3XzJrg

  “你确实是云龙阁的人,还遗传了可以看见真气的流动的‘黄金瞳’?”3XzJrg

  所以才可以看清楚他出剑的时机,从容躲过?3XzJrg

  周游听到他的话,却只是想:3XzJrg

  这还有龙族跟黄金瞳的事?3XzJrg

  虽然蓬莱派之所以会分裂成飞仙阁跟云龙阁这两派,并且云龙阁被迫远走海外,也确实跟龙族有关。3XzJrg

  因为云龙阁的理念是想要通过模仿这个世界真实存在的龙来成为长生久视的仙人,可当他们发现修炼出来的某些变异后的器官可以遗传给后代之后,他们就一发不可收拾,到处抓人来做人体实验,又被蓬莱派的其他人发现了,最后蓬莱内战,那些没有做过人体实验但依旧信奉云龙阁理念的人就被放逐到了海外。3XzJrg

  但此时周游真正关心的是白圭之前出的那两剑:3XzJrg

  “所以《蹑影步》之所以天下无双,其实是牺牲了行动中的思考跟反应,一旦锁定了,身体就只能按照预设好的轨迹来行动?怪不得前朝故事里的空空儿一击不中即翩然远逝呢。”3XzJrg2

  注[1]:旗亭画壁,指唐人笔记小说中的一则故事,说的是高适、王昌龄跟王之涣三人曾经一起出游,来到一处旗亭,没过多久,又有一群歌女过来举办宴会,三人就打赌,在墙壁上画记号,看谁的作品被这些歌女唱得最多,但王之涣的作品迟迟没有人唱,他就说这些歌女都是落魄潦倒的乐师,根本不懂欣赏,唱的都是些下里巴人的歌,然后他就指着当中最漂亮的那个歌女说要是她接下来唱的不是他的作品,他这辈子都不会跟他们争高下,但要是她唱的是他的作品,高适跟王昌龄就要拜他为师。最后那个歌女也确实唱的是王之涣的《凉州词》,王之涣就得意地对另外两个诗人说“乡巴佬,我说得没错吧”,随后三人都大笑起来。3XzJrg

  注[2]:即李叔同的《送别》,歌的原曲是美国ohn P. Ordway的《Dreaming of Home and Mother》。3XzJrg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