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那交易现场的瞬间，雪乃就知道，妮可所展示的画面，以及它所代表的阴谋，一定是真的。没人比她更清楚Fox小队的每个人，以及她们哪怕最细微的动作习惯。尤其是从SRT建立开始，就一直与她形影不离的妮可，她在不安时的小动作，害怕时的微表情，雪乃一直都清楚到不能再清楚。3XzJn5
但，除此之外，雪乃也清楚的看到了另一些东西：临时新安全屋的周围，早已埋伏下了凯撒最精锐的雇佣兵。妮可仓促之间的行动，显然没能逃过凯撒集团的关注；又或者干脆是，为了防止病毒武器的消息走漏，凯撒原本就准备对Fox小队下手？原因已经不再重要，因为雪乃和队员们汇合，大概本身就将成为凯撒将她们一网打尽的最好信号……也是,SRT的终点。3XzJn5
……明明，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SRT的复活。3XzJn5
看着在花耶的面前，被凯撒的雇佣兵按倒在地的同伴们，雪乃的心中，蓦然的冒出了这样的想法，与强烈的荒谬感。当什么都不明白的花耶喋喋不休着她那些甚至连天真都算不上的歪理时，雪乃的目光却早已从眼前的景象中抽离。从联邦学生会长失踪，SRT暂停校权，到被花耶承诺，她仍然支持Fox小队，但作为交换，Fox小队也要听从她的命令，才有复活SRT的可能，再然后，袭击与花耶意见相左的联邦学生会干部，进行抹黑宣传，押送可疑的物流……3XzJn5
再然后，为什么会变成，为了阻止凯撒的资产遭到攻击，在那个十字路口的街角，和那一支闪烁着光环的手表，不期而遇了呢？3XzJn5
而又为什么，到最后，变成与那支手表，还有佩戴着同样手表的后辈们，在藏身处又一次不期而遇了呢？3XzJn5
“我们最讨厌你这样的大人了”，当这样伤人的话脱口而时，自己当时真正的心情又是如何？明明在此时此刻回望的时候，就能看到那时候自己内心的丑陋，但为什么，在那个时候，这样的话就这么轻率地脱离了理性的钳制了呢？而当时，后辈脸上那震惊又苦涩的表情，为什么，明明看见了，却只是当做从没看见，错没发生过呢？3XzJn5
问题累着问题，明明堆满了眼前，却强行装作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看见，就这么闭目塞听的向前狂奔，等到终于在妮可所描述的那个地狱一般的图景面前时，雪乃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在歧路上走了太远，远到积累的错误与罪行已经垒成了高墙，截断了她所有的退路，以至于，就握住妮可的手，跟着她一起离开这个泥潭的机会，都不复存在了……3XzJn5
……但至少，我还能，用力推开她的手，将她从这片泥潭中，推得更远，不是吗？3XzJn5
雪乃觉得，这是自己现在唯一能做，也唯一该做的事情了。自己是Fox的队长，Fox自联邦学生会长失踪开始所走过的所有错路，都应当，也只能归咎于自己，这样，至少妮可，胡桃和音葵还能够被原谅，“Fox小队”还能回家……还能，有家可回。3XzJn5
所以，《能听见吗？》，在看不到外面的车厢里，雪乃再一次在手机上发送讯息。尽管根本无法确认自己的位置，也不知道区区手机发射的电波是不是根本无法离开车厢。但在锁在身上的炸弹背心有节奏的滴滴声中，雪乃仍然再一次倔强的发送着信息：《能收到吗？这是运载着病毒打印机的货车，请无论如何彻底摧毁它。》3XzJn5
“……我罪无可恕，即使是尼克尔老师，即使有妮可求情，我也绝不可能会被原谅……我也不希求被原谅。”雪乃摇了摇头，握着手机的手垂到一边：“必须有人为所有那些违背正义的罪行付出代价……我必须为那些罪行付出代价，即使那意味着我的生命，我从今往后的一切人生，我也不能逃避。否则，正义无法得到声张，而我……”3XzJn5
雪乃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那一番独白，好像并不是什么自言自语——因为，那个本以为是因为空气污浊而精神涣散之中，听到的来自自己内心的质问，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而是真真切切从她的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她慌忙抬起手，一脸惊讶的看向屏幕上不知什么时候自动切换出的Momotalk窗口，以及那个故意将ID名涂抹成一片空白的账户，还有，她所发来的一个戏谑的笑脸表情……3XzJn5
【[空白]：嘿，坚持住，小姑娘，现在就来帮你咯——还是说，你觉得是‘抓你’更好？】3XzJn5
“安娜……”看着赛博妖精搭档擅自和通信另一边的姑娘开些多少有点恶意的玩笑，尼克尔不禁捏住了鼻梁。而安娜则满不在乎的将开玩笑的对象转移到了他的身上：【嘿特工，趁着你还能捏鼻梁，赶紧多捏几下吧——待会儿可不光隔着防弹面罩，还隔着冰冷的手甲了哦？现在……抬手！】3XzJn5
尼克尔撇了撇嘴，顺从的抬起了手，紧接着，一架工程无人机便适时凑了上来，将前后两片式的手部装甲扣合在尼克尔的手臂上，随后将甲板内部的线缆连接完毕。尼克尔的增强现实界面中，人形图标中的右手臂部分随即亮起了绿色，这是整个人形图标的最后一块拼图。3XzJn5
而将手移到面前，看着厚实的手套护甲随着其中的手指蜷曲与伸展，尼克尔难以置信的摇了摇头。他从没想过自己居然有一天会穿上暗牙的动力装甲服，而这动力装甲服穿起来居然是这种感觉：沉重，但是却意外的并不迟钝。3XzJn5
但，总体而言，这种因为力反馈解算的交互速度而让动作慢一拍的滞涩感，对于尼克尔来说不仅仅是新奇的体验，更是需要一段时间去适应的麻烦。但也许更大的麻烦是，现在留给他适应暗牙动力装甲服的时间很少，甚至比与一意孤行的圣园未花摊牌前的时间更少。3XzJn5
而为什么要提起伊甸条约签署前最危急的时刻？那当然是因为，在基沃托斯，只有咲从那时候开始，短暂的适应过这套重型动力装甲服。现在，她正在帮助她的朋友和伙伴们适应动力装甲服的滞涩感，同时也Rabbit小队进行出发前最后的武备检查：“自动榴弹发射器OK，火焰喷射器管路OK，美游，反器材步枪的辅助瞄准界面没问题吧？”3XzJn5
就连美游都穿上了和狙击手的风格完全不相符的重型动力装甲服，并且艰难的适应着与小兔子狙击手一贯的细腻完全不相符的粗旷。如果可以选择的话，美游当然不会主动选择穿上这套动力装甲服。但是很遗憾。“我们没有别的选择，这是在可能的生物武器威胁，以及高强度交战环境下唯一的办法了。”3XzJn5
宫子的声音从面罩后，以及动力装甲服脖子位置的扬声器里传来，听起来有些闷，还带着狭小空间所产生的回响。这极大的冲淡了宫子一贯清楚干练的形象，但是，从她的语气中，不管是尼克尔，还是现在正在宫子的帮助下检查动力装甲服的妮可，都能感受到她一如既往地冷静与坚定。3XzJn5
而她说的没错，全封闭的暗牙动力装甲服，是尼克尔和姑娘们接下来要投入的任务唯一可行的选择。但即使是这样“唯一可行”的计划，其实也存在着巨大的风险：“最后复述一次作战计划：为了堵截凯撒集团偷运‘病毒打印机’的计划，我们将装备动力装甲服，在掠夺者无人机的调运下，沿着种琦港海岸向着传来定位信号的河谷前进，在抵达定位信号上空之后，由掠夺者无人机首先进行火箭弹打击，尽可能杀伤暴露目标之后，再将突击队投下。”3XzJn5
而在能够顺利抵达预定目标之前，尽管已经根据无人机侦查的结果，尽可能的选择了稳妥的路线。但是吊运着沉重动力装甲服的无人机，仍然会连同吊运的动力装甲服一起，暴露在凯撒绝对会布置的防空火力之下。事实上，冒险选用大型四轴无人机，而不是选用直升机进行机降作战的原因，也正是因为直升机无法低飞到摆脱大部分防空系统火力范围的高度。3XzJn5
同时，直升机的载员量，也无法运载这么多的疲劳动力装甲服。更何况，唯一擅长驾驶直升机进行这种程度特技飞行的萌惠，现在也已经被编入了动力装甲服突击部队，因为凯撒显然会同时设下重兵，防御它们赖以翻盘的底牌……3XzJn5
但如果它们判断，重兵也不足以守住“病毒打印机”的话，凯撒恐怕真的会直接将她们所持有的所有病毒武器，在堵截病毒打印机的队伍中，全数释放。3XzJn5
这或许才是尼克尔不得不选择全员使用重型动力装甲服进行突击的真正原因。只有这种几乎彻底内外隔绝，而且隔绝的足够坚固的重型护甲，才能从高浓度的病毒武器环境下尽可能避免暴露感染的风险。3XzJn5
尼克尔尽可能转过头，但仍然只你能从余光中，看到妮可的半张脸。她看起来做好了心理准备……才怪，她要怎么才能做好心理准备，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在邪恶的流毒中痛苦，衰弱？那些曾经在白袍怪人的展示中看到的画面浮现在她的眼前，令她下意识的将手中的大口径***握的嘎吱响，直到她意识到，心急如焚呃自己好像完全忘记了操作动力装甲服的力道：“啊，对，对不起老师……”3XzJn5
尼克尔摇了摇头，想要叹息，却最终还是只能将无奈憋在心中。是的，这个计划中唯一必须身陷险境的人，就只有现在仍然在不断的向安娜更新着病毒打印机位置的雪乃。她现在毫无疑问的就在病毒打印机的旁边，甚至完全可能被当做人质和人盾，和病毒打印机锁在一起，好让基沃托斯联军所有的远程打击手段投鼠忌器……或者说，让尼克尔投鼠忌器。3XzJn5
是的，实际上，最简单解决病毒打印机的办法，其实是依靠雪乃自我牺牲式的报点，直接召唤远程火力——不管是圣三一的精确炮击，千禧的空中打击，或者干脆让赤冬的V4飞弹带满燃烧弹头进行无差别齐射。只要枉顾雪乃的光环，干脆利落的解决病毒打印机的办法，要多少有多少。而指挥官的理性，本应该在这些“安全”的办法中选择其一——因为即使不选这样的办法，雪乃所面临的风险，其实，并不会减少多少，甚至还可能更加痛苦……3XzJn5
尼克尔将无人机上垂下的扣环扣上自己的腋下，没有回头，也无法再回头看向身后的姑娘们。他不会说，即使事情不顺，还有诸如“救护骑士团的‘万灵药’”或者“炼丹术研究会的‘大还丹’”之类的话来鼓舞士气。因为他决心，残留下来的一切……都不会，从他的指缝中溜走。3XzJn5
“照顾好雪乃——看你们的了，Fox Eat。”尼克尔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增强现实界面中遥控无人机起飞的按钮。包裹着光学迷彩织物的无人机一个接一个旋转起旋翼，拖曳着总计八台的动力装甲服升空——3XzJn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