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不知道做过多少次那个梦了,自己奔跑在一片烈焰和岩浆之中,满头汗水,惊恐万分,却无论如何也逃出不那片鲜红色。3XzJrI
然后,自己口中竟喷出了鸟鸣,两只手臂也开始冒出羽毛——3XzJrI
她呆滞了十多秒,终于擦了把额头的汗,从床上坐起身。3XzJrI
深吸口气,取来手机一看,此时是清晨六点一刻,外面的天色尚且昏暗。3XzJrI
海铃咽口唾沫,掀被下床,想取杯水喝,脑中却忽然一晕,站立不稳,再次坐倒在床上。3XzJrI
海铃闭上眼睛,右手微微攥拳,果然,手臂还是使不上什么力。3XzJrI
再向后背和腰间摸去,痛感立时传来,海铃不禁轻哼一声,咬住了牙齿。3XzJrI
足足缓了好几分钟,她才晃悠着站起身,走到厨房倒了杯凉水。3XzJrI
海铃目光呆滞地看着手中的玻璃杯,看着那摇晃的水面,眼中仿佛映出一片废墟。3XzJrI
骤然之间,那杯水在海铃眼中化为一片血红色,如同海啸一般扑来——3XzJrI
凉水全部泼洒而出,溅在她的双脚上,霎时生出一阵刺骨的寒意,向身体疯狂上涌。3XzJrI
这里仍然是先前住的公寓。虽然她离开前已经退了租,但幸运的是,当她回到东京,联系房东以后,得知这里仍然没有被租出去,可以接着继续入住。3XzJrI
按照房东不小心说漏嘴的说法就是,“哈哈,八幡同学,现在但凡有条件的人全都赶着往东京外面跑,哪还有傻子离开了还会回来的?所以根本没有人租,你那房子还给你留着呢,呵呵……”3XzJrI
她欣然重新租下了房间,把为数不多的行李放回来,交了三个月的房租,又对老家的家人应付着回了消息:3XzJrI
做完这一切,海铃便独自站在房间里,看着这熟悉的场景,茫然地站了一个下午。3XzJrI
到了傍晚,她机械地吃了两桶泡面——哪里还有钱买蛋白质粉——又恍惚地看了会儿新闻,最后胡乱往伤处涂了涂药,便上床睡觉了。3XzJrI
过去一个多月里,她按照计划,走遍了东京西北方向的各地。3XzJrI
是的,当时琦玉战役结束后,若叶睦便彻底失踪,她和三角初音、祐天寺若麦在琦玉找了许久,最终一无所获。3XzJrI
初音说,小睦可能会去更远的地方,因此她们相互约定,每人负责一个方向,同时出发去寻找若叶睦。3XzJrI
海铃负责的是西北方。从那天起,她从琦玉出发,一一找过了山梨、群马、长野、新潟,最远还到了富山和石川,最终,又折返回到神奈川一代。3XzJrI
没有,什么都没有,她走过那么多城市,寻访过那么多街道,问过那么多人,哪里有那个绿发少女的半点影子?3XzJrI
况且,这大海捞针一般的行动,其效率和结果不是显而易见的吗?3XzJrI
海铃身上的资金非常有限,就算先前有些积蓄,也早就被自己每月的一次买够行为消耗殆尽,导致她这次行动的住行非常狼狈,毕竟,她不知道自己往后还要跑多远、还要跑多少地方。3XzJrI
一路上,海铃追悔莫及,反复心想,为什么当时不把钱全都攒下来?在这个时期,在外的消费远非安稳时期所能比,找到最后,海铃差点都想住下水道了。3XzJrI
而问题还不止于此。海铃早在琦玉战役之前就已经多次参加过民间灾难救援会的行动,身上大大小小伤口无数,较为严重的伤口都有过那么几处,小伤更是难以估计。3XzJrI
而在寻找若叶睦的奔波里,她没有时间养伤,更不可能花钱买药,加之体力透支、居住环境恶劣,已经有一两处伤口开始恶化,时而溢血,时而阵痛。3XzJrI
然而,这还并非是最大的问题。对于八幡海铃来说,最大的困难,实则是她的精神疾病。3XzJrI
是的,时至今日,她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已经到了极为严重,甚至开始影响生活的程度。3XzJrI
其实,早在琦玉,提到【寻找若叶睦】这件事,她便已经开始隐隐发病——身体无力,意识恍惚,双手冒汗,胸口慌闷到几乎窒息。3XzJrI
因为,若叶睦已经陷入绝境了。在琦玉,海铃从若麦和凤源那里得知,小睦曾经被宇宙人绑架过,体内被植入了什么装置,虽然不知那东西有什么用,但却引来了众多宇宙人的追杀。3XzJrI
同时,官方完全无法依靠,日本政府和防卫厅也对那装置大为眼红、垂涎三尺,对全国警署下了【通缉若叶睦】的秘密命令,如果找到她,势必会展开一场惨绝人寰的研究,甚至解剖。3XzJrI
她明白,官方肯定也是想获得外星科技,以研究对敌武器、提高自身实力。但是,无论目的看起来有多么合理,她都绝对、绝对无法接受,让那个孩子被抓去当实验品。3XzJrI
海铃是如此恐惧,如此绝望,以至于每一天、每个夜晚,她的PTSD都会如恶鬼一般袭来,在她耳边低语、尖啸:3XzJrI
若叶睦,她已经死定了,她被宇宙人追杀,又被人类通缉,她横竖都是死,她已经无药可救了。她父母都死了,家已经被烧成了废墟,她的前途只有死亡,你又能怎么办?3XzJrI
莫说你根本找不到她——在这浩如烟海的日本岛,你怎么可能找得到——就算你有一天真的找到了,你又能怎么救她的命?3XzJrI
你算是什么东西,你手里有枪,有炮,有原子弹,还是有奥特曼的变身器?3XzJrI
喂,八幡海铃,说啊,回答啊,回答这个问题,不要扭头,不要逃避,不要背过身去,看着眼前,看着面前的黑暗,回答这个问题——3XzJrI
八幡海铃,回答问题,迄今为止,你到底救下了什么?3XzJrI
太可笑了,这名字不觉得跟小丑一样滑稽吗?你的身躯是如此脆弱,双手是如此无力,你的力量是那么、那么渺小,像条阴沟里的虫子一样,你到底能救下什么?!!!!3XzJrI
压在百慕拉脚下的石块下,无论如何也救不出来的矢的猛。3XzJrI
那是,在梅茨星人居住的小镇上,在梅特龙星人JR和多拉格利的袭击中。3XzJrI
她的双手各抓着一个人,可是,她的力气不够把两个人都拉上来。3XzJrI
身后,梅特龙的闪光轰炸疯狂落下,地面剧烈震颤,裂缝飞速蔓延,但凡多耽误几秒,恐怕三个人就会全部葬身于此。3XzJrI
八幡海铃呆呆看着地上的碎片,看着自己的膝盖跪在玻璃渣里,看到上面隐隐出现两抹鲜红色。3XzJrI
【而那具小小的躯体……直到生命的最后一秒,都还睁着眼睛。3XzJrI
那个瞬间,她只是本能地,毫无悬念地,选择了祐天寺若麦。3XzJrI
她的潜意识和思维都在告诉她,她绝不能失去那个紫发少女,她绝不能失去自己的鼓手。哪怕,只是曾经的鼓手。3XzJrI
海铃看到,两道清澈的鲜血,从自己的膝盖处缓缓流出。3XzJrI
骤然间,八幡海铃身躯瘫软下去,全身万分冰冷,冷汗如同雨点般外溢3XzJrI
是啊,矢的老师的双腿,还有立希的左臂,都是自己没能护下来的失职,但是,那终究是「没能保护好」,可是……3XzJrI
这么多天来,海铃每晚都在做噩梦,每晚都会冒出冷汗,她不知多少次从睡梦中惊醒,除了那个变鸟的怪梦外,就是梦到那双眼睛——3XzJrI
砸在废墟里,满地鲜血,身体摔得变形,却始终死死睁着、直直盯着她的那双眼睛。3XzJrI
在每一个噩梦里,甚至在每一个清醒时分,她都会无数次对自己重复——3XzJrI
那个女孩,不是被梅特龙炸死的,不是被多拉格利烧死的,更不是被穆鲁奇踩死的。3XzJrI
是她亲手松开了一条生命的手,把她狠狠砸在了裂缝的谷底,把她扔进了地狱中。3XzJrI
那一刻,她就是这世间的,最歹毒、最极恶的恶魔,不是吗?3XzJrI
她要怎么保证……若叶睦,不会就那样惨死在自己面前,而自己仍然像个废物一样,完全无能为力?3XzJr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