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从废弃大楼里出来的时候，阳光刺得云墨眯起了眼睛。他抬手挡了一下，手背上三个钉子眼还在往外渗血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跟嵌了三颗红宝石似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衣服破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卷着，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一层壳，但一动就裂开，又开始往外渗。3XzJq9
五条悟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打量他们四个，嘴角的弧度从“微笑”变成了“憋笑”。3XzJq9
“闭嘴。”钉崎把锤子往地上一杵，灰尘噗地腾起来一团。她头发上沾着灰尘和不知名的碎渣，左脸一道灰印子从颧骨拉到下巴，整个人像是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3XzJq9
虎杖还在吸鼻子，鼻血已经止住了，但鼻孔里塞着两团从自己袖子上撕下来的布条，看着跟长了白胡子似的。3XzJq9
他手里拎着的那个小孩此刻正以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环顾四周——先是看了看阳光，又看了看街上偶尔驶过的车，最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沾满灰尘的鞋尖上，沉默得像一尊小佛像。3XzJq9
“这孩子怎么办？”伏黑惠走上前，弯下腰看了看小孩。小孩抬起头，跟他对视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把脸转到另一边去了。显然还没从刚才的视觉冲击里缓过来。3XzJq9
“先送回去吧，他家应该就在附近。”五条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伊地知查过了，这孩子家就在两个街区外，走几步就到。”3XzJq9
“在你们打架的时候。”五条悟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招了招手示意大家跟上，“走吧走吧，送完孩子再说。”3XzJq9
一行人拖着残破的身躯穿过街道。云墨走在最后面，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刚被开膛破肚的伤员。3XzJq9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大概是在好奇这群看起来像是从工地里搬完砖还打了一架的精神小伙一样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有个拎着购物袋的大妈甚至往旁边让了两步，把自家小孩往身后拉了拉。3XzJq9
小孩的家是一栋普通的二层小楼，门牌上写着“佐藤”。五条悟上前按了门铃，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开了门，看见自家儿子跟一群浑身是灰、满脸是伤的人站在一起，脸色唰地白了。3XzJq9
五条悟不知道跟她说了什么，大概是那种带着笑、听起来很有说服力但实际上什么都没解释清楚的话，女人连连鞠躬，嘴里说着“谢谢关照”，把小孩拉进了门。3XzJq9
小孩在门关上的最后一刻从门缝里探出脑袋，又看了他们一眼，然后门咔哒一声合上了。3XzJq9
“好了，任务完成——”五条悟拍了拍手，转过身来面对他们，话说到一半停住了。他的视线从虎杖鼻子里的布条移到云墨胸口的血痕，又从钉崎脸上的灰印子扫到伏黑惠干干净净的衣服上。五条悟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遗憾，“……真是遗憾呐，本来想带你们去吃烤肉的。”3XzJq9
“！？烤肉？！”虎杖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鼻子里塞着布条都不影响他的嗅觉神经在这一刻全面激活。3XzJq9
“但是——”五条悟伸手指了指云墨胸前的血口子，“你，还有你——”手指移向虎杖鼻子里的布条，“以及你——”手指点了点钉崎脸上的灰，“你们这副样子进烤肉店，人家会以为我带着一群不良少年，说不定还会报警哦。”3XzJq9
“所以我们先回高专处理伤口，烤肉下次再说。”五条悟宣布完，转身就走，根本不给任何人讨价还价的机会。3XzJq9
“等等，烤肉呢？我的烤肉呢？”虎杖追了两步，鼻子里塞着布条，声音闷闷的，像从水底下冒上来的。3XzJq9
“下次是哪次啊！老娘我现在就要吃烤肉！”钉崎也忍不住直接叫喊出来，她来东京是来享福的啊。3XzJq9
云墨没说话。他其实对烤肉没有特别的执念，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赶紧处理伤口然后躺下来。3XzJq9
胸口那道划痕不算深，但一直在渗血，黏糊糊的，每次呼吸都扯着疼。手背上的钉子眼倒是不怎么流血了，但一阵一阵地跳着疼，像有人拿小锤子在骨头上敲打一样。他现在只想回到宿舍，躺在柔软的床上，如果高专那帮人铺好的话，然后什么都不干。3XzJq9
回到高专之后，家入硝子————似乎是为数不多的治疗型咒术师，能够使用反转术式外放给予他们治疗的存在，面无表情地给他们三个人处理了伤口。云墨坐在诊疗床上，把上衣脱了，露出胸口那道划痕。硝子看了一眼，只是把手往上面一贴，划痕就慢慢消失不见。3XzJq9
“真厉害啊，这就是反转术式吗，有一天我能学会吗？”云墨感叹道。3XzJq9
紧接着，云墨注意到那道受伤的痕迹依然存在，他有些担忧地问道：“会留疤吗？”3XzJq9
虎杖的鼻子其实没大碍，就是毛细血管破了，流了点血，硝子把布条扯出来，拿棉球擦了擦，说了句“别抠”，就把他打发了。3XzJq9
钉崎脸上那道灰印子洗了洗就没了，连伤都算不上，她全程黑着脸，觉得自己脸上那道灰印子完全是被云墨和虎杖两个人拖累的。3XzJq9
处理完伤口之后，五条悟把他们打发走了，说今天到此为止，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就开始正常上课。3XzJq9
一想到又要回到学生生活，云墨就气得肚子疼，不过好在只是高专，学业压力应该不是很大，不过自己不认识日文是个难点，只能想办法混日子了，他拖着步子往宿舍方向走，整个人像被抽干了似的。3XzJq9
他的宿舍在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他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还担心里面会不会是一片毛坯房，毕竟昨天凌晨来报到的时候，这间宿舍里除了一张桌子和椅子之外什么都没有，连窗帘都没挂，光秃秃的窗户晚上漏风。3XzJq9
宿舍已经被收拾过了。床上的被褥铺得整整齐齐，枕头拍得蓬松，床单是深灰色的，简洁干净。3XzJq9
桌子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是一个白色的盒子，盒子上印着苹果的logo。窗帘挂上了，深蓝色的遮光帘，拉得严严实实。墙角多了一个衣柜，打开来看，里面空空荡荡，但木板擦得干干净净，还放了几个樟脑丸。书架上也摆了几本空白笔记本和一套文具，笔筒里插着几支黑色签字笔。3XzJq9
云墨走进去，把门关上，站在房间中间环顾了一圈。虽然还是简简单单的配置，但跟昨天那个毛坯房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3XzJq9
他走到桌前，先拿起那个白色盒子，拆开，里面是一台手机。玻璃背板，银色边框，后置双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旁边还放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五条悟的字迹，写得歪歪扭扭的：“先用着，有什么需要跟伊地知说。——五条”3XzJq9
云墨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亮了，显示需要激活。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又去看那台笔记本电脑，应该是某硕的，打开盖子，键盘的背光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来，屏幕上显示着初始设置界面。3XzJq9
“够可以的啊……”云墨嘟囔了一句。他坐下来，先摆弄手机，按着屏幕上的提示一步一步设置。3XzJq9
手机激活之后，映入眼帘的就是锁屏界面的日期，只见屏幕跳出来一行字：2018年6月。3XzJq9
云墨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然后他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3XzJq9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GTA6》——R星那个画了十几年饼、每次有人说“明年出”结果明年复明年、评论区里天天有人拿“GTA6泄露视频流出”当梗的游戏——他记得清清楚楚，那玩意儿是2026年才发售的。3XzJq9
他穿越之前还在网上跟人吵架，有人说“GTA6要是2026年能出我直播吃shit”，底下一堆人跟帖说“截图了”“到时候别跑”。现在他穿越到了2018年，2026减2018……3XzJq9
云墨睁开眼睛，重新拿起手机，又确认了一遍日期。没错，2018年6月。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胸口缠着的纱布跟着起伏了一下，疼得他嘴角一抽。3XzJq9
“我特么要在这个没有GTA6的世界里待八年。”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带着一种荒诞的悲愤。3XzJq9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整个人也跟着倒下去，后背砸在床垫上弹了两下。床垫的弹簧发出吱呀一声，像是被他砸得有点委屈。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开始盘算：2018年，现在是2018年。咒术回战的剧情大概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虎杖吞手指就是现在六月，那现在就是正篇刚开始的时候。也就是说，后面还有涩谷事变、新宿决战、五条悟被腰斩、宿傩大杀四方……一堆烂事排着队等着呢。而在这个世界里，他连个GTA6都玩不到，想靠打游戏逃避现实都没得逃。3XzJq9
等等，这个漫画之后是不是还有外星人入侵？不过云墨一直没太搞懂，但也不必在意，因为那时候虎杖是虎天帝形态，再说了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会儿还两说呢。3XzJq9
“不对，往好处想。”他自言自语，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2018年，荒野大镖客2还没出。”3XzJq9
“对！荒野大镖客2！”他坐起来，眼睛亮了一下，自己可以提前做剧情解析放在网上装逼了。3XzJq9
“还有……”他掰着手指头算，“2019年有只狼，2020年有赛博朋克2077——哦等等，赛博朋克好像跳票了好几次，2020年能出吗？应该能吧？不对，2020年好像也跳了？算了不管了，反正早晚能玩到。2022年有艾尔登法环，2023年有王国之泪……”3XzJq9
他越算越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虽然没有GTA6，但接下来几年好游戏还是不少的。而且——他脑子里又冒出一个念头——他穿越之前那些没来得及追的番、没看完的漫画、没补的电影，在这个世界里都可以从头来过。3XzJq9
他把枕头扔到一边，拿起手机打开最爱的B站，首页推荐乱七八糟的，他划了几下，搜了个“咒术回战”试试——果然，肯定是什么东西都没有的3XzJq9
“怎么都是一些恐怖片的剪辑啊。”他翻了两页，又退出来，本来就什么都没有，还让自己被吓了一跳。3XzJq9
他又搜了一下“GTA6”，搜索结果全是各种猜测帖和钓鱼帖，什么“GTA6确定2020年发售！”“内部人士爆料：GTA6地图将包含整个美国！”“R星前员工透露GTA6开发进度”……点进去一看，全是标题党，底下评论区吵成一锅粥，跟他在另一个世界看到的评论区简直一模一样。3XzJq9
不过这也让他很庆幸，因为这个世界至少是有这个游戏的，尽管可能细节跟自己所在世界的游戏本体有所不同。3XzJq9
云墨默默把手机放下了，然后他正准备去洗个澡，忽然听见敲门声。3XzJq9
“云墨，你睡了没？”是虎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闷闷的，大概是鼻子还没完全通畅。3XzJq9
云墨起身去开门。虎杖站在门口，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还有点湿，大概刚洗过澡。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盒便当。3XzJq9
“你没去吃饭吧？我多买了一份。”虎杖把袋子递过来，笑得有点不好意思，“那个……今天的事，对不起啊，我跑太慢了，让你被那个收据精挟持为人质了。”3XzJq9
云墨接过袋子，愣了一下。这是虎杖的责任吗？但看对方这副认真的样子，大概是一直记在心里，而且自己那时候还不小心揍了他一顿吧？3XzJq9
“早不疼了！”虎杖拍了拍自己的脸，啪啪响，“我皮实着呢。倒是你，胸口还疼不疼？”3XzJq9
“油噶哒。”虎杖点了点头，站在门口似乎想再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摆了摆手，“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见啊。”3XzJq9
门关上了。云墨拎着便当回到桌前，拆开一盒，是炸鸡块和米饭。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味道还行，就是便利店的正常水平。3XzJq9
他一边吃一边翻着手机，不知不觉又点开了浏览器，搜了一下“2018年 苹果手机 价格”。3XzJq9
搜索结果出来一堆“iPhone X 256G 全新未拆封”之类的页面。3XzJq9
云墨看了看自己手里这台手机，背面光溜溜的，没有贴膜也没有手机壳，拿在手里总怕滑了。3XzJq9
他又通过谷歌翻译搜索“iPhone X 手机壳”，挑了个最便宜的透明硅胶壳下了单，地址填的咒术高专，成功下单，就是不知道日本快递业发不发达，总之到时候问问别人怎么拿快递就好了。3XzJq9
下完单之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在很自然地适应这个世界的日常。3XzJq9
明明昨天凌晨才刚穿越过来，现在就已经在过普通日子了。3XzJq9
他把最后一块炸鸡塞进嘴里，擦了擦手，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往外看。东京的夜空看不见星星，只有远处楼群的灯光把天边映成一片浑浊的橙黄色。3XzJq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