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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较量

  周游现在是练气四品的“江河”,在内功修为上,确实已经超过了千秋月。3XzJrg

  现在,如果要周游描述练气四品跟练气五品有什么不同的话,除了字面意义上的五品的“溪涧”跟四品的“江河”可以直观地表明这两者的区别之外,周游甚至可以说,当真气浩浩荡荡地在他体内运转、漫溢过四体百骸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轻盈地简直像是走在云端上一般。3XzJrg

  仿若现实的引力近乎不存在。3XzJrg

  甚至外在的世界近乎虚幻。3XzJrg

  或者说,他只感到自己的精神和现实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界限。3XzJrg

  而只要突破这层界限,外在的世界在他眼中的面貌又会大变样。3XzJrg

  只是,这三天他迟迟无法更进一步突破,自然也没有成为练神。3XzJrg

  而且,在成为练气四品之后,他也终于意识到为什么有些先天武人会选择废去自己的一部分武学。3XzJrg

  以前在他的真气只是“溪涧”的时候,同时修炼多门内功的问题还不明显,可现在,当他的真气成了“江河”,那些不同性质的真气在运转时的冲突变得愈发明显。3XzJrg

  当然理论上来说,周游现在主修的内功心法是《四时剑法》对应的心法,因为这门武学修炼出来的真气兼备四时的所有气象,所以也能让他直接用出《飞光剑》而不必修炼对应的内功心法,所以他其实不练跟《灵犀剑法》对应的《沧海月明诀》也是可以的。3XzJrg

  但《沧海月明诀》练到炉火纯青,也是可以拿到“沧海月明”这个能让他在有月色的夜晚加快修炼速度的天赋的。3XzJrg

  所以周游也没有放弃。3XzJrg

  反正白圭不是说学会大宗师留下的不世绝学就可以兼容其他的武学了吗?3XzJrg

  虽然周游在翻阅过《八阵图》的抄本之后隐隐觉得,那是因为那些不世绝学的体系搭建得过于博大的缘故,一门不世绝学练到最后,与其说是兼容别的武学,倒不如说是那些武学是作为养料被“化”入其中了。3XzJrg

  但这也不是他这个阶段应该关心的事。3XzJrg

  周游一时间只是将杂念从自己的意识中驱除出去,看向那个跟他一起站在桥上的光头,然后他举起手中那个被黑布裹起来的木匣,说:3XzJrg

  “你想要的就在这里,不过,带着它较量好像不太方便吧,还是说,你觉得让我带着它好在关键时刻把它丢出来当成挡箭牌对我来说更公平一点?”3XzJrg

  空闻一听到这番近乎无耻的言论,怒火再度从他的心底升腾起来,他就低垂眼眸,不再跟少年四目相对:3XzJrg

  “你愿意如此,我也无话可说。”3XzJrg

  他当即就运转起了《洗髓经》开始蓄势,准备让周游感受到金刚怒目的威严!3XzJrg

  可周游却摇了摇头,他转目四顾,却在江边的楼上看到了那几人的身影,他就随意对那边招了招手,见到他这么做,无论是白冬还是千秋月,乃至李采薇跟千秋明都愣住了,完全想不通他这么做的用意,可须臾之后,一身灰色道袍的武乡云的身影便如同大雁一般掠空而去,中途又在湖面上蜻蜓点水地踩了几脚,最后才轻飘飘地落在周游的近处。3XzJrg

  “先给真武山的传人保管,你应该也没意见吧?”3XzJrg

  空闻见状,只是一愣,然后他又看了一眼武乡云身后明显多出来的被布条包裹起来的长剑,说:3XzJrg

  “你跟武乡女侠已经比试过了?”3XzJrg

  周游只是不置可否。3XzJrg

  而这时候武乡云也看了一眼周游,那眼神明明是在说都到这时候了你直接把东西给他他难道还会拒绝跟你较量吗?3XzJrg

  但周游觉得他真要那么做了显然这个秃驴到时候肯定会放水。3XzJrg

  即便有这么多人围观。3XzJrg

  即便那样有损法唯寺的声名。3XzJrg

  虽然这也挺符合佛门所谓“四大皆空”的理念就是了。3XzJrg

  但他们真要什么都不在意,又为何要执着于三藏法师的佛骨舍利呢?3XzJrg

  不过周游也懒得在意这些琐事,他现在只想见识法唯寺的传承到底有何独到之处,尤其是读过《八阵图》的抄本之后,这种好奇就更加重了,所以他又摆了摆手——3XzJrg

  如果换一个人,大概会觉得周游这种姿态过于高高在上,搞得好像别人是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下人一般,但武乡云跟他确实有某种难以言说的默契,所以也只是一言不发地拿走了那个木匣,回到了那座江边的楼上,然后就看到楼中的几个人都一脸莫名地看向她。3XzJrg

  苏筱也一脸的欲言又止。3XzJrg

  虽然她知晓自己这个师妹的本性,可她这么做是不是会让外人对他们真武山跟白猿剑派的关系产生误会?3XzJrg

  而且,她跟那个少年的默契也实在好过头了吧?3XzJrg

  为什么连话都没说就知道是在让她过去?3XzJrg

  另外的几人显然也是差不多的想法。3XzJrg

  白冬甚至在想,假若她转修《灵犀剑法》,以后也是跟周游一起二人合练,又真的能练到这种近乎心有灵犀的地步吗?3XzJrg

  但武乡云视若无睹,这时候也只是转头看向桥上的两人。3XzJrg

  而此时虽然是秋日间难得的碧空万里的晴天,可随那两个人的气机渐渐绷紧,围观的众人都感到心里莫名地蒙上了一层阴影,就好像此时的天空也迅速有漆黑的乌云聚集过来、要不断向下压低一般,而当两人的真气运转到极致,众人甚至觉得他们的耳边出现了风雷激荡的轰隆声!3XzJrg

  “好像有点不太对啊,不是说空闻大师已经练神了,那个猿公传人却还只是练气吗?”3XzJrg

  围观的人这时也小声议论起来。3XzJrg

  怎么看起来这两个人旗鼓相当啊?3XzJrg

  但很快就有人反驳:3XzJrg

  “那你练神了吗?”3XzJrg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这只是练气层次的交锋,只是看起来势均力敌而已,但在心神层次的交锋肯定是空闻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所以接下来空闻肯定会以雷霆之势镇压周游,让他供出他那个缺德的师父的行踪!3XzJrg

  但空闻却察觉到站在他对面的少年的离练神其实只差一步。3XzJrg

  并且,或许是他修炼过什么武学的缘故,他越是处在下风,越是处在逆境,反而越是可以有所发挥。3XzJrg

  所以空闻也没想就这样直接压过周游。3XzJrg

  而且他听说白猿剑派的武学理念向来是先发制人,于是下一刻,他的身形就先动了起来,整个人如流星一般地朝周游奔袭而去,最后屈指成爪,刚猛之处就如同在乌云深处旋舞的神龙探出了爪子,于是雷霆随之轰然落下一般!3XzJrg

  法唯寺七十二绝技·龙爪手。3XzJrg

  周游却只是长剑递出,随后空闻就只感到自己刚猛无俦的爪力像是撞入了层层叠叠的绵软云雾中,不断被缓和消解,最后逐渐变成强弩之末。3XzJrg

  飞光剑·空山凝云颓不流。3XzJrg

  空闻见状,也只能认定白圭偷了李家的剑谱,然后又让他的弟子学了飞光剑,以至于现在的周游根本算不上正统的猿公传人,或者说他根本不会顾及猿公传人这个身份只用《白猿剑法》跟《蹑影步》来跟他较量,于是他也就收起一味追求刚猛的龙爪手,转而用刚柔并济的韦陀掌来跟少年周旋。3XzJrg

  理论上来说,像他这样的只凭一双手掌来跟手握兵器的人较量天然就会处于劣势。3XzJrg

  但他到底已经是练神了,并且他的“身如狮子相”也确实练到了收放自如的境界,所以每当周游想要凭借兵器发挥长手打短手的优势,他的周身就会放出锐利的金色光芒,并且也确实真的如同实质一般,周游若是不顾一切地进攻,反而会被这些金光先伤到。3XzJrg

  可对应的,周游的身法又实在过于高明。3XzJrg

  尤其是现在周游已经是练气四品了,练气六品时真气只是“涓流”的他尚且可以连续发动四次《蹑影步》,到了练气的四品“江河”,《蹑影步》当然也就可以做到想用就用。3XzJrg

  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现在的周游已经堪称立于不败之地了。3XzJrg

  毕竟打不过总可以跑,不是吗?3XzJrg

  虽然场面上实在不太好看就是了。3XzJrg

  但周游也并没有想过要逃跑,他只是不断地用《飞光剑》来跟空闻周旋,而《飞光剑》也确实是越是身处逆境就越是可以愈战愈勇的武学,每每空闻觉得自己已经压制了那个少年,可下一刻,少年的剑招却仿若变得更加精妙了,于是剑招中的那股仿若可以侵蚀天地万物的郁郁不平之气也愈发深重,即便他已经练神,又自小参禅,心性中正平和,有时候也不免会被感染,觉得天地万物都变成了灰白两色,然后觉得时间没有了意义——3XzJrg

  但他最后还是反应了过来。3XzJrg

  但越到最后,他就越是觉得继续较量下去没有意义。3XzJrg

  因为周游的身法实在过于赖皮了。3XzJrg

  世上怎么会有这种赖皮的轻功?3XzJrg

  虽然如果不是这门《蹑影步》号称天下无双的身法,也不可能会让白圭被这么多人恨得咬牙切齿。3XzJrg

  而这种仇恨,似乎还要继续延续下去。3XzJrg

  想到这里,空闻便再也没有要罢战的心思,心想今天耗也要把他耗死在这里,好给江湖除此一大害!3XzJrg

  虽然实际上,白圭只是得罪真武山跟法唯寺得罪得太狠,除此之外,还有当年京城许家的血衣案被按在他的头上导致他的声名变得更加狼藉了,可即便如此,江湖上各门各派对他的态度其实是有点微妙的。3XzJrg

  因为他到底也只是喜欢偷窃而已。3XzJrg

  而且偷的又多半还是武功秘籍。3XzJrg

  而武功秘籍这种东西,在杜少陵完成第二次武学理论革新之后,就变得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3XzJrg

  这就好比周游没穿越之前钱老的力学手稿绝对可以说得上是天阶功法,只要学透了不愁找不到高薪工作,要学也能从网上买到,但能看懂的人又有几个呢?3XzJrg

  更不必说,像唐胜那样利用轻功身法去做采花贼的行径比他的所作所为可恨多了。3XzJrg

  但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白圭做出类似的事情。3XzJrg

  所以白圭虽然也确实称得上是江湖一害,但是大多江湖武人对他的态度都非常微妙。3XzJrg

  此时被周游赖皮的身法刺激得进退失据的空闻却觉得白圭跟拜他为师的周游的危害已经大到了不得不除的地步。3XzJrg

  于是他想要奋力再施展法唯寺的绝学,却又看到周游主动拉开了距离,空闻一时间怒不可遏:“你想要逃吗?”3XzJrg

  那个俊秀的少年只是微笑摇头。3XzJrg

  “你笑什么?你是觉得你已经凭借你的身法立于不败之地吗?”3XzJrg

  周游点头:3XzJrg

  “我确实就是这么想的,甚至于可以说,我一早就已经在这么想了,虽然这并不是我现在的想法。”3XzJrg

  “那你现在是什么想法?”3XzJrg

  空闻听到这话,却又恢复了老实人的本性,忍不住追问了一句。3XzJrg

  周游又笑了笑:3XzJrg

  “我现在的想法嘛,当然还是原来那句话,法唯寺的传承,确实有点过于缝合怪了。”3XzJrg

  “缝合怪?”3XzJrg

  “你就当成硬拼凑起来的事物好了,”周游随口解释了一句,又说,“其实你自己也有这种感觉吧,无论你再怎么练习七十二绝技甚至是《易筋经》跟《洗髓经》,你也没有办法彻底地将这些七十二绝技跟你的‘身如狮子相’恰到好处地融合在一起用出来,这其中的根本,在于也许当年那位法相唯识宗的传人的想法也许是正确的,练会《易筋经》之后再练《三十二相》会更容易入门,但因为禅宗跟法相唯识宗的理念分歧,导致法唯寺的历代传人学到最后或许都会觉得违和。3XzJrg

  “可偏偏他们先学的还是禅宗的武学,禅宗的理念自然也先学了,更不必说法相唯识宗的学说本就相对高深,然而用禅宗的武学打基础,到最后再学《三十二相》,真的不会让《三十二相》也染上了禅宗的异味吗?”3XzJrg

  周游的言语如同他的《飞光剑》的剑法一般鬼气森森地入侵了空闻的心神。3XzJrg

  虽然他非常想要反驳周游的最后一句。3XzJrg

  什么叫禅宗的异味?3XzJrg

  你这是以为法相唯识宗才是正统吗?3XzJrg1

  但这话一说出来,反倒证实了他的说法吧。3XzJrg

  空闻无奈地在心里想。3XzJrg2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