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到窗户边的空调机上向远处看,地上的血液被雨水冲刷后像是被侵染过的水彩。3XzJmi
这时是上午八点,阳光从高楼的缝隙延伸过来。抬起头能看见玻璃幕墙上闪耀的反光。3XzJmi
现在应该是学生和上班族出行的时间,但道路上却看不到人类的影子。3XzJmi
在这个城市里还有多少活着的人呢?我看着街道和广场上漫游的丧尸默默想着。比起昨天地狱一样的惨烈场景,现在反而更有末日的感觉。既看不到人类的踪迹,连间或响起的惨叫和哀嚎声都渐渐隐去了。在和煦的晨光中,四下一片静谧,只有被踢到的易拉罐滚动的声音和丧尸们低沉连绵的呻吟从某处传来。3XzJmi
我侧过头向右边看去,那里是分割两家阳台的矮墙,一只雪白色的猫盘坐在那里。3XzJmi
它看着这边,轻轻叫了一声。于是我把双手摊开向它伸去。3XzJmi
它抬起一只前爪在空中划拉了两下,然后稍微退后,四肢发力向这边跳了过来。3XzJmi
矮墙离我坐着的空调大概只相距一米,是猫可以轻易跳过的距离。3XzJmi
它小心翼翼地站在我的手上,我的掌心能清晰感觉到它肉球柔软的触感。我小心地控制力度,轻轻抚摸它的头。3XzJmi
过了一会儿,我把它放到坐着的空调上面。它缩着身子窝在我右边的空处,开始打盹。3XzJmi
这只猫大概是隔壁的吧,它的主人或许也已经变成丧尸了。3XzJmi
有几只麻雀落入我的视线,它们在一辆废弃汽车的车顶来回蹦着。3XzJmi
为什么丧尸只袭击人类呢?这真是个迷。这样就不会有动物形态的丧尸了,丧尸形态的蛇、狮子、蜗牛都没法看到了。想到没办法确认丧尸企鹅的走路方式,我稍微感到有些遗憾。3XzJmi
我默默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她人偶一样精致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3XzJmi
这家伙在干什么啊?我盯着阳台的玻璃门想了一会儿,扭过头去看盘在那里的猫。3XzJmi
过了几分钟,我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开后,有什么东西从我背后砸了过来。3XzJmi
“那再试试这个吧。”她从另一袋子里抓出一把白色的颗粒。3XzJmi
我还没看清,那团东西就被劈头盖脸撒过来。有几粒落到我的嘴边,我舔了舔,是甜的。3XzJmi
这是什么经典的失误啊,你是哪里的料理初学者吗?我虽然想这样说,却没办法开口。3XzJmi
“没办法,只能先用这个了。”少女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就算没办法说话,但字还是可以写的吧。”3XzJmi
我接过纸笔。纸只是普通的便笺,笔却是尾端有着兔子的可爱设计。3XzJmi
“你的眼神是什么意思?说出来我洗耳恭听。”她面无表情的说。3XzJmi
变成丧尸后感觉身体各项机能强了很多倍,我小心翼翼的持着兔子圆珠笔,试着在便笺上划了一下。3XzJmi
“这支笔是我升上初中时买的,已经用了有四年了。”沉默了一会儿,少女缓缓说道。3XzJmi
她的脸上依旧平淡地没有表情,但我依稀感觉到一股寒意。3XzJmi
她又转身回到书房。再回来时,她手里拿着一只金属的钢笔。3XzJmi
这大概是她父亲的吧。这支笔比刚才的要结实得多,我试了试,感觉不会再轻易断掉。3XzJmi
我拿着纸和笔,半天不知道该写些什么。少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盯着我。3XzJmi
我写得很艰难。这大概是这个世界上第一句由丧尸写出来的文字,我一边小心移动手腕一边想着。3XzJmi
“我们学校没有敬业到会在丧尸泛滥的第二天还坚持授课的老师。”3XzJmi
她的话被猫叫声断。我回过头去,那只猫正坐起来打着哈欠。我向它伸出手,于是它又跳到我左侧的肩膀上。3XzJmi
“它的主人叫它咪咔,薛定谔是我私下给它起的名字。”少女轻轻扬着下巴。3XzJmi
少女直勾勾的看着我肩头正舔着爪子的猫,一幅想摸的样子。3XzJmi
接连守得两分的猫懒懒的伸了伸身子,在我脸上蹭了下。3XzJmi
“我明明一直偷偷喂它吃的……”少女用无机质的眼睛看着我:“A君什么都没做就被亲近了呢。”3XzJmi
“这就是阶级的差异性吧,社会真是不公呢。反正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有的人辛勤劳作也只能吃面包,有的人即使不去劳动也可以纸醉金迷。有的人就算献出自己便当里的鸡块也不会被猫咪亲近,有的人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可以尽情的摸耳朵和尾巴呢。反正像A君这样的人,就算第一次见面也会被别人难以攻略的对象亲近。A君这么受欢迎,干脆考虑去做牛郎如何?”3XzJmi
『A君才是。让怀抱着恋情的少女结束自己喜欢的人的生命,这是何等鬼畜的人才能想出的抖S方式啊。A君自我过头了。』3XzJmi
『少啰嗦,我才不想被给猫起名叫‘薛定谔’的人告白呢。』3XzJmi
『你就是因为给别人起了那种名字才会被讨厌。如果是我的话,绝对会起一个更加契合的名字。』3XzJmi
『比如说,Neko怎么样?』3XzJmi1
『那是能在别人面前叫出来的名字吗?感觉会被别人用温柔的目光注视。』3XzJmi1
少女再次起身,把装着麦茶的杯子放在我前面的桌子上。3XzJmi
『说起来,你明明可以说话的,为什么也要用手写啊。』3XzJmi
这个杯子之后不能再用了吧,我看着边缘和杯身上沾染的污迹默默地想。那是我的皮肤和唇部渗出的血液。3XzJmi
早晨我照镜子时,看到镜子里怪物的倒影不禁感到有点遗憾。镜子里那个人和街上游荡的丧尸们没什么两样,他们有着一样扭曲丑陋的面容和躯体。虽然还没开始腐烂,但身上也不断渗出鲜血。3XzJmi
这个人为什么能一眼认出是我呢?为什么面对丧尸不觉得恶心害怕呢?为什么可以毫不在意的去触碰呢?看着坐在对面捧着杯子面无表情的少女,我想到在阳台上和她的手接触时的触感。3XzJmi
她放下杯子,仔细看着纸上沾着些许斑污的字。字体有些变形,因此阅读起来不算容易。3XzJmi
『为什么能认出……A君就是A君嘛,再说还穿着父亲的衬衫。』3XzJmi
『在这之前我也想问,A君为什么没有袭击我呢?我之前的分析是错的吗?』3XzJmi
『‘丧尸为了满足某种强烈欲望而把袭击人类当做手段’吗?那个分析没有错。』3XzJmi
那个所谓的强烈欲望就是平复痛苦的欲望。从早上起,就一直感到脑袋里某种刺痛感,这种刺痛在感知到人类后成倍爆发变得愈加难以忍耐。非要说的话,大概类似于某种强烈的戒断反应。3XzJmi
一直强忍着头部的疼痛,老实说,已经感觉快要晕过去了。真想找个人夸奖下自己。3XzJmi
『遵从本能去袭击你的话,我不就变得像丧尸一样了吗?』3XzJmi
『但是,如果A君什么时候没办法再忍耐下去的话,我岂不是就很危险了?』3XzJmi
『反正你之前不是也准备和我一起变成丧尸的吗?你就当做先寄存在我这里好了。』3XzJmi
我抬起头越过茶几向前看。少女的眼神毫不动摇的和我对视。3XzJmi
『A君变成丧尸后古怪的性格有所矫正呢。就这样作为丧尸开始一段崭新的人生如何?』3XzJmi
『竟然逼着少女对自己说那种话。A君已经在鬼畜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3XzJmi1
少女慢慢把杯子放到桌子上,双手按在膝盖上上身挺得笔直。她没有去拿桌子上的笔,看着我的眼睛慢慢张口。3XzJmi
“我有自知之明。”她没有看便笺上的字,我放下笔的瞬间她就开口回答。3XzJmi
我抬头去看她的脸。她的嘴角微微勾起,我第一次看到了她的表情。3XzJmi
我是A君,一直以来被人说是个奇怪的人。现在是末日,我和一个少女、一只猫呆在一个公寓里的客厅。我好像变成了丧尸,隔壁的书房还停留着一具尸体。但是即使作为丧尸,我大概也会一直奇怪下去。3XzJmi
麦茶,很好喝。3XzJmi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