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后的夜空，宛如一块被水泼洒过的深蓝玻璃，泛着晶莹剔透的质感。悬挂在低空的明月，仿佛橱柜上摆放的瓷盘，好像风一吹就会掉下来——3XzJoU
如果这时能捧上一杯清香的茉莉花茶，手边小桌摆着一盘香浓的鸡蛋饼干，只身伫立在凉风习习的阳台上，凭栏赏月，定然别有一番风味……3XzJoU
行政会议已经结束有一阵子了，贵族们也已离开，眼下他正攥着刷子，跪在冰凉的硬石地板上，与地上那片顽固的血渍进行着旷日持久的惨烈博弈。3XzJoU
原本浇上水，配合野猪鬃毛做的刷子，三两下就能打整完毕，但鉴于雇主要求把渗到石缝里的血迹也要清理干净，使得工作量陡然增加了数倍。3XzJoU
在监狱里蹲了大半年，雨果感觉自己的身体机能下降了不止一星半点，现在稍微弯会儿腰，背部就麻得厉害，动作大点，便能听见骨骼发出生脆的响声，疼得人直冒冷汗。3XzJoU
而那位大肆盘剥女佣，擅自延长工时的黑心雇主，目前却一脸悠闲地坐在阔背竹椅上，与桌对面那位身披金甲的女骑士摆起了棋局。3XzJoU
“喂，你怎么能趁我不注意就把我的车给吃了？你这是偷袭知不知道？你的骑士精神被狗吃了？为了惩罚你，我决定收缴你这个马。”3XzJoU2
“咦？你这车刚才是不是斜着走了？是斜着走了吧？明明就斜着走了，不然凭什么吃掉我的象？为了惩罚你，我决定把你这个不按套路走的车也收缴了。”3XzJoU
棋盘对垒，两军交阵，倚靠的是料事先机与临场应变，气魄与胆量也同样重要——前提是三皇子不会一言不合就毙掉你一枚棋子。而从女骑士那张冰雪肆虐，万年不化的冷脸来看，她已经对本军将士突然暴毙的场面习以为常了。3XzJoU11
他们二人正在下的是一种类似于国际象棋的战棋，棋盘同样是8x8，64格的规格，但棋子略有不同，在减少了2个兵与王后的前提下，增加了1个能横竖移动，但不能吃子，也无法被吃掉的“盾”，以及两枚与王后移动方式相同，但行走格数有限制的“弩”。3XzJoU
雨果曾在书上读到过这种战棋，也亲自尝试过，和国际象棋的下法区别不大，总归都是脑力游戏。3XzJoU
只见他拿起棋盘上的“马”——一根还在渗血的手指——强行多跳了一格，美其名曰这是我的马，所以跳得比别人远，不由分说便吃掉了对方那个正躲在战壕里打瞌睡的“士兵”，鲜血也染红那片干净的棋格。3XzJoU
如果坐在棋盘对面的是自己，雨果心想，看着断指在棋格上移动，留下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血痕，恐怕也很难保持镇定。但女骑士眉平目直，丝毫不为所动，事实上，她已经成功吃掉了其余两根分别代表着“兵”与“象”的手指，下一步更是直指那个象征着“国王”的耳朵——3XzJoU
关于那幕血腥的画面，雨果实在不愿去回忆。尤其是三皇子要求把耳朵切割整齐，于是女骑士手握铁剑，像剔鱼片一样，在耳朵上来回切割，在安蒂奇伯爵近乎撕裂的惨叫声中，连同一小块脸皮也给剥了下来。3XzJoU
在亲自领略过三皇子表面谦和，内在残虐的扭曲性格后，雨果也由此确信不能与之牵涉过深。其实早在入宫之前，他就写好了今后的剧本，入宫之后，用尽一切办法与宫里的大人物拉拢关系，借助他们的力量，来替他调查役使自己的幕后势力……3XzJoU
但现在看来，在彻底摸清各个皇子的底细之前，此事不宜操之过急。3XzJoU
反查幕后一事可以暂且放放，眼下最大的问题还是接头人。如果对方迟迟不主动交涉，他也只能干等。但这个时限只有七天，一旦逾时，等待他的就只有毒发身亡的凄惨结局。3XzJoU1
身为一个系统化的间谍团伙，一点组织纪律性都没有，这事不想还好，一想起来便觉头疼。3XzJoU
“唉，不下了不下了！”三皇子把已成死局的棋盘往外一推。3XzJoU
“殿下，这已经是你输的第九百九十七盘了。”女骑士淡淡说道。3XzJoU
“我是说您一盘也没赢过。”3XzJoU2
“该死，闭上你的嘴，赫茜（西），否则我就扒光你的衣服，让你去城郊的田垄上裸奔！”3XzJoU3
三皇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再与她做无谓的争执，面色疲惫地靠在竹椅上，闭目养神起来。3XzJoU
每一次行政会议，都是对其体力与精力的双重损耗，对他残缺不全的身体来说总是有些难以消受——虽然事后未有提及，但看得出安蒂奇伯爵那件事，对他的打击还是很大。3XzJoU
与此同时，雨果那边的清扫工作也已进行到收尾部分，将从巴布罗进口的手工地毯——一种由羊毛、棉、真丝、金丝与银丝等多种材料混合编织而成的地毯——盖在那片洗刷干净的地面上后，他提着水桶站起来，对闭目养神的三皇子略鞠一躬，“殿下，地面已经打扫干净了，如果没什么吩咐的话，我先下去了。”3XzJoU
不说话，自然就是默许了，雨果心想，于是转身向门口走去。3XzJoU
“我同意你走了吗？”冷漠而又疲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令他猝然止步。3XzJoU
三皇子仰头靠在椅背上，睁眼斜视着他，“今天我的心情非常糟糕，你知道吧？”3XzJoU
“为皇室竭诚献身？”雨果对那个傻到冒泡的口号有点记不太清了。3XzJoU
“嗯，既然知道的话……”三皇子打了个哈欠，“就用你的身体来让我感到快乐吧。”3XzJoU11
“诶？”雨果下意识揪紧了裙子，往后一退，直接抵到了门板。3XzJoU
在三皇子的命令与女骑士的注目下，雨果绝望且无奈地轻叹一声，迈步走了过去。3XzJoU9
棋盘上的手指与耳朵已经被取缔了，但台面上的黑子已经被吃得所剩无几，黑国王在白子的重重包围下，已无路可逃。3XzJoU
而作为执黑一方的年轻女仆，也就是雨果，目前还处在漫游宇宙的状态中，神色迷离，浑然不知棋局已死。3XzJoU
“我有什么好失望的，又不是我在下！”三皇子恨得牙痒痒，转头怒斥道：“搞什么鬼！你不是说自己会下棋的吗？为什么被杀得毫无还手之力？”3XzJoU1
好吧，他承认自己的确是想歪了。他一度已经做好了身份遭戳穿后，连夜被送上绞刑架的心理准备，所以此时还能完好无损地坐在棋桌上，令他有点受宠若惊。3XzJoU
他调整一下呼吸，将视线聚焦到棋盘上，“对不起，殿下，我刚才有些走神，第二盘我会好好下的。”如果只是下棋的话，那还难不倒他。3XzJoU
“真的假的？”三皇子半信半疑地眯了眯眼，忽然嘴角一撇，有了主意，“单是看你们两个女人这么干巴巴地下棋，实在没什么意思，来加点赌注吧……”3XzJoU
看着对方脸上那个狡狯的笑容，雨果莫名地心头一紧。3XzJoU
三皇子竖起食指，笑眯眯地说：“输一局，脱一件衣服，最先输光衣服的那一方，今晚就来给我侍寝。”3XzJoU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