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与老肖·克酒馆侍应们之间的“日常交流”,韦伯·克里斯滕眼下正坐在一条坡道的石阶上,从嘴里拿出一颗鲜血淋漓的断牙。3XzJpO5
他疼得咧了下嘴,接着把带有血迹的断牙用一块破布包起来,犹如金币般小心翼翼地揣回口袋里——这可是他身为韦伯骑士团团长与邪恶势力殊死搏斗的有力证据,等回到桥下贫民区,他又可以得意洋洋向孩子们展示满脸的淤青与红肿以及口中那个新添的黑窟窿,并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把今夜的战斗描述一番。3XzJpO
不过可不要误会,他并非是贪图孩子们盲目崇拜的眼神,也不会像白痴一样由衷地因为孩子们对团长大人的丰功伟绩高歌颂德而高兴。他这么做,完全只是想给那些每天都要帮家里干活收拾垃圾,被生活重担压得直不起腰的孩子们制造一些足以称之为回忆的童年时光。3XzJpO1
在克里斯滕家道中落之前,他也曾住过花岗岩垒成的结实房子,从来不必担心屋顶会漏雨,也不必苦恼冬天的雪风会从墙壁的裂缝中渗入。在那个冬暖夏凉的家乡,屋内永远都有温暖的火盆,酷暑时节家仆会从地窖里拿出硝石来制作凉爽可口的冰镇果酒,那是他的最爱。每逢春夏交季,他都喜欢站在窗户边,观看园工修剪花园里的花坪,直到太阳落山才关上窗户,欢天喜地的投入打猎归来的父亲怀中。在暖烘烘的壁炉边,一边吃着新鲜的炖鹿肉,一边听父亲讲最近的有趣见闻或是某些玄而又玄的秘史轶事,他尤其爱听那些行侠仗义的骑士路见不平拔剑对敌的潇洒故事——3XzJpO
这也是他至今仍对成为一名骑士念念不忘的根本缘由,那是在穷困与落魄之中不断发酵,最终滋长为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3XzJpO
犹自陷在那温暖的回忆与对未来美好的憧憬中,任由天色越来越暗,韦伯的眼睛却越来越亮。3XzJpO
“好了,回去吧!”他又重新振作起精神,站起来用力地甩了甩酸疼的胳膊,举步向贫民区走回去。3XzJpO
由于桥下贫民区位于城西,而西南一片遍布着各境贵族置办的产业,在距离国庆盛典只有一个月就将召开的四月末,有大量的禁卫军驻扎在此,彻夜巡视,韦伯深知这些家伙对贫民区的人向来不怀好意,所以他不得不从罗尔克大街绕道回去。3XzJpO
在途径罗尔克大街时,一些形色匆忙的路人引起了他的好奇。只见三两成群的行人纷纷涌向城南,他随手抓住了一个个头还不及他肩高,一看就好欺负的枯瘦男子盘问了一番,这才知道原来是佩莱特商行的总部着火了。3XzJpO
“真是多灾多难的一年。”他摇头叹道,继续埋头走自己路。3XzJpO
穿过罗尔克大街,就到了与老肖·克酒馆的铜壶巷齐名的卡里卓臭酒街。顾名思义,这条街上几乎都是酒馆与旅店,不过和通宵达旦的铜壶巷不同,卡里卓臭酒街上所有的铺子,都会在九时之前关门闭户。韦伯掐算了一下,距离刚才听到钟声过去了快大半个钟头,这会儿已经过了正午夜,街上自然是冷清寂寥的一片,走在空旷的凹凸不平的石路上,他能够清楚听见脚步的回声,还有仿佛从胸腔下传出来的呼吸声。3XzJpO
就在快要走出卡里卓臭酒街时,有个瘦高的人影迎面向他走来,那个人戴着一顶黑色的猎帽,把头压得很低,看不清他的脸,但帽子上那根铁灰色的羽毛却在夜风中来回摆晃。3XzJpO
与之擦肩而过后,韦伯有些奇怪地回头望了对方一眼,结果那人的身影却在笔直的长街上突然消失了。3XzJpO
卡里卓臭酒街只有一条路,直来直往,没有小道,除非会飞檐走壁,不然没可能会消失不见,韦伯站在街口百思不得其解地张望了好一阵子,最后还是无奈地放弃了。3XzJpO
然而就在他转身之际,一阵剧烈的声响从卡里卓臭酒街的一间旅店里传来,紧接着,他便惊讶地看到那家旅店的大门直接从门框上脱落,倒飞了出来,在街对面的墙壁上砸了个四分五裂。3XzJpO
那是在黑暗中划过的一道月光,不,那道弧线比月光更饱满,也更冷酷。3XzJpO
就在小女孩将要用力下压刀尖,在他胸膛上捅出一道致命的豁口时,四周的火盆忽然被一股不知从而来的阴风覆灭,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那抹炽白的光芒就仿佛一道划过夜空的彗星。3XzJpO
面向着雨果的小女孩似乎突然感受了背后那股可怕的寒意,猛一转身,那抹从黑暗中骤然迸发的寒光晃得她右眼一眯,趋利避害的本能趋势她降低重心,于是那道寒光就擦着头皮掠过。3XzJpO
在空气被锋芒斩开的闷响之中,几道细长的发丝轻盈优雅地飘扬在半空中,接着,雨果听见头顶传来咔擦一声,他身后那张桌子的四条桌腿在四分之三处被整齐切断,沉重的实木桌面轰然落地。3XzJpO
直到被风压制在铁盆底部的火焰,终于爬着薪柴焦黑的骨骼重新屹立而起,把橘红色的光洒向这片冰冷的空间时,茫然不知所措的雨果才得以看清,那个如鬼魅般悄然竖立在大厅中央的欣长人影。3XzJpO
幽暗的大厅内,只有东南角的那只火盆还亮着,熹微的火光只是依稀照出了那个人的侧影,较之刚才稍微清醒一点的雨果此时努力地睁大眼睛,然后,他看到了一只铁灰色羽毛静静垂落的黑色猎帽,黑色的皮衣皮裤,与深褐色的、沾满泥浆的长靴——3XzJpO
真正让他挪不开眼睛的,是对方手里那把低垂的巨大镰刀。3XzJpO4
镰刀的刀柄足有四英尺之长,用脏黑的白布缠起;刀身恍若野兽口中向内弯曲的獠牙,但刀面上却布满了铁红色的锈迹,看起来虽并不锋利,但其过于夸张的巨大体型与扑面而来的沉重历史感,却给人一种窒息般的强大压迫感。3XzJpO
“古拉摩传教士……”小女孩一脸不可置信之色,口中忍不住低声咒骂起来:“该死的,那个带熊的德鲁伊小鬼是怎么当的诱饵,居然把人引到这里来了!”3XzJpO2
猎人没有在意她的自言自语,只是礼貌地低了下头,“晚上好,来自暗礁高塔的猩红之女。”3XzJpO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