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根惨白色的骨箭从没有弓弦的白骨弓背上弹射而出,在空中划过五道劲急的弧线。3XzJnT
随即,化为了漫天的箭雨。虽然骑士只射出了五根箭,但是在这一刹那,整个天空都被箭雨所占满,就如同铺天盖地而来的飞蝗虫群,嗡鸣着向大地扑来。不仅仅是红鸢,就连同我,身边十五米方圆内的区域也都全部被箭雨封死。这一回,破晓之门不能再用她的“门”带我离开了——她的射程,最多就只是十五米而已。3XzJnT5
就和我面对那会操使剪刀的红衣恶灵时一样。不过不同的是,被这箭雨碰到的话,那致命的疾病就会立刻侵蚀身体——我想到那流浪汉脖子上的那个漆黑腐烂的血洞,就忍不住浑身发抖。3XzJnT
破晓之门一拳打向虚空,在我面前张开了一道“门”,我和她缩在那道门后,让它将射向我们的箭雨吞没,然后转移到别处去。3XzJnT
但是我想得太天真了。那飞蝗般的箭雨竟然也就真的如同飞蝗一样,竟然主动绕过了那道门,继续朝我们扑来。3XzJnT
眼前金影一闪,刹那间面前的景物急速变换着,破晓之门双脚猛然踏地,连带着我的身体一起腾挪闪避,随即她双拳如风,不停地击打着即将迫到面门的夺命箭雨。那箭头上狰狞尖利的锋刃曾经一度离我的脸只有十厘米不到。3XzJnT2
半空中的红鸢发出一声咆哮——那听起来并不像是人类能够发出的声音。随即一道炽烈的红影横跨天际,我只觉一阵灼灼热浪从头顶扑下,抬眼一看,那辉煌的光焰在我的视野中留下一道难以磨灭的赤红印痕,久久不能消退。这巨大的热量转瞬即逝,待我的视觉恢复正常时,那漫天箭雨便早已被一扫而空,红鸢昂然站立在半空中,红发迎风飞舞,她面前的苍白骑士连同胯下战马的半身不知为何消失得无影无踪,身体的断茬处焦黑一片,还能看到被烧成焦炭的白骨,以及不断从空中掉落的黑色粉屑。3XzJnT
随即我才看到,身边如同散落着无数牙签般,尽是落在地上的骨箭,而破晓之门的手中还兀自握着一根骨箭,那尖锐的箭簇离我的眼睛只有一寸之遥。3XzJnT
我呆呆地盯着那根箭,往后退了两步,迟钝的大脑这才从周围的环境中准确地判读出了我现在的处境。正当我准备让破晓之门扔掉那根箭的时候,忽然觉得手上一痛,抬起手一看,只见手掌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微小的伤口。3XzJnT
破晓之门猛然将那骨箭扔在地上,我看到那箭杆上一物猛地一动,紧接着开始扭动起来,那不是别的,正是箭杆上生出的一根骨刺。而破晓之门的手掌上,同样有一个被刺出的小小伤痕,与我手上的如出一辙。3XzJnT
那伤痕并不流血,周遭的皮肉却逐渐染上了一层黑色,最终,这伤口中,流出了一缕黑色的汁液。而我掌心其它完好无损的皮肤上,也逐渐开始浮现出一块黑色的斑点。我用手指略微一碰,只觉皮肉软得惊人,就如同腐烂的水果外皮,而被碰到的皮肤处却陡然一阵剧痛,那痛感深入肌肉深处,即使在手指离开之后也久久不能散去。3XzJnT
毫无疑问,这是最初在那流浪汉身上见到的疾病。如果不加治疗或者处理,之后会怎么样?我根本无法想象,究竟是全身腐烂而死,还是在这之前忍受不了自己逐渐走向死亡的事实而先自杀而死?那流浪汉从被咬开始,到我为他救治时只隔了不到一天,而他那时看起来却已经快要一命呜呼。3XzJnT
我念出咒语的声音从未这么颤抖过。然而魔法的真力却依循着我的意愿生效,随着如同我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一般,淡色的波光在我身上氤氲开来,手上那黑色的伤口转瞬愈合,黑斑也缩小到米粒大小。或许是听到了我念咒的声音,也或许是感觉到了魔法的波动,半空中正对那只剩下半身的骑士穷追猛打的红鸢低下头看向我,而我却我不敢与她的双眼对视。3XzJnT
“你怎么了?”她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或许是为此而分了心,她的剑比之前慢了不少,慢到我都能看清出剑轨迹的程度。那半个骑士趁她注意力被我吸引时猛然纵马一个后跳,跳出了伊瑟勒菲的触及范围之外,紧接着转身拍马便走,红鸢刚要去追,但是那骑士去得极快,眨眼间已经逃出了这个街区。红鸢指尖一弹,道了一声“去!”,一道清亮的白光从她指间射出,追着那消失在半空中的白衣骑士去了。3XzJnT
下一秒,她的身影来到了我的面前,捉住我一直握着的那只手,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的黑色斑点。3XzJnT
“你中箭了?”红鸢的声音此刻在恍惚的我耳中听起来那么的遥远,我颤抖着点点头,“对、对不起……”不知为什么,一句道歉冲口而出,随即我看到红鸢的眉头皱了起来。3XzJnT
“我不懂你为什么要道歉。反正中了箭,染上病的是你自己。”她有些粗鲁地说,似乎为我这不明不白的道歉感到不快,“我们先回去。”3XzJnT2
“回家。就算你给自己治疗过了,也还是需要休息。”红鸢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她镇定自若地说,“刚才的交手也不是毫无收获。至少我知道了这个瘟疫的一种解决办法。”3XzJnT
“什么?”我的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抬起头看着她。3XzJnT
“这白骑士和你那个金色灵体一样,都是某个人的守护灵。如果我猜的没错,这疫病就是那白色骑士身为守护灵的能力。就像你的背后灵是打开空间门一样。只要把这个白骑士的主人给杀了,这瘟疫自然也就没了。”红鸢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满脸杀气,她举起手掌做了一个“砍下”的姿势。3XzJnT5
“但是那个骑士已经跑了……”我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为什么,现在虽然是艳阳高照的白天,但我却感到刺骨的寒冷。3XzJnT
“在它跑掉之前,我已经在它身上标下了印记。循着那印记,很容易就可以找到它。”红鸢原本是搀扶着我,但是她看到我浑身颤抖的样子,皱了皱眉,干脆一把环住我的腰,在我的惊叫声中将我横着抱了起来,“我现在送你回家,然后我去追那个家伙。”3XzJnT
“你……”我原本想说些什么,但是身体只感到越来越冷,仿佛浑身结满了霜花,我的牙齿不住地打着寒颤,在遍布全身的冰冷之中,红鸢的身体就显得格外灼热,那火焰一样的触感如同一块被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在我的身上,我在她的怀里蜷缩起身体,闭上眼睛,牙齿依旧在轻轻地碰撞着。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人粗暴地扔在一团柔软的东西上,我睁开眼,模糊的视野中看到了自家房间的天花板。3XzJnT
“脱你的衣服。”红鸢手下不停,拨开我揪住领口的手,三两下就把我脱得只剩下内衣,我慌乱地捂着自己的胸口,她停下动作,双手叉腰看着我,“你做出这种姿势是想要做什么?我对你这种柴火棍可没兴趣。”说着,她将那些衣物丢到一边,把被子拉过来盖在我的身上。3XzJnT
“你家有热水袋吗?”她接着问,但是她那句柴火棍却依旧像是蜜蜂一样嗡嗡地在我脑袋里旋转。3XzJnT
柴火棍?柴火棍?3XzJnT2
我拼命地踢着被子,想要从床上跳起来随便抄起什么东西砸在这个女人的脑袋上,但是当我看到我伸出的胳膊时,顿时就像是一捧冷水浇在火炭上,颓然回到了被窝里,缩在被子的里面,任由红鸢在房间里大喊着“热水袋召来”。3XzJnT1
那过于细瘦的手臂,过于苍白的皮肤,甚至能看得到明显的骨头轮廓,就像是被剥去树皮,在寒风中颤抖的树枝。我张合着五指,看着掌心那一点黑色的斑点,浑身愈来愈冰冷,眼皮也越来越沉。紧接着一个火热的东西被塞进了被窝,就如冬日的阳光照彻了冰封的大地,我的整个身体全都因为那灼热的东西而温暖了起来。3XzJnT
“我在上面施了恒温咒,保证它的温度不会丧失。”在那昏昏沉沉的世界中,我听到红鸢的声音这样说,“我留一只小熊猫给你,如果这边出了什么事,它会保护你的。”我紧紧抱住那仿佛能给我带来生命一般的热水袋,世界在下沉,在远离,一切的景物分解成浑浊不清的色块,在我面前旋转重组,逐渐染上最为深沉的漆黑色。方向失去了意义,我在黑暗的海洋中下沉,最后一星光亮颓然熄灭,在那意识弥留的最后刹那,我听到了红鸢离去的脚步声,我想要伸出手让她不要走,但是我的身体就像被封在了万年的冰雪里,只能在寒冷中看着时光越走越远。3XzJnT
最终,我就像是木炭上仍然微微跃动的最后一点火苗,被黑暗掐灭在了孤独的深渊里。3XzJnT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