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下雪的夜晚。我独自一人站在街道上，看着街边的路灯明明灭灭，雪花落在我的肩头，我低下头，看到自己依旧穿着那一身单薄的囚服。3XzJnT
道路粗糙而冰冷，我赤脚踩在那布满一层薄雪的柏油路上，身边空无一人——就连一直陪伴着我的破晓之门，也已经不知道到哪里去了。3XzJnT
我的双手紧紧地环抱在一起，尽可能地想要保留住自己的体温。无限延伸的街道两头都是黑暗的深渊，我惶惑地沿着它慢慢向前走。一盏盏昏黄而破旧的路灯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在那微弱的光晕中，我看到了一个人影。我心中陡然一喜，勉强迈动脚步兴奋地跑了上去，“那个……”3XzJnT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噎在了喉咙里。那是一个穿着警服的警察。我看着他的背影停下脚步，惊恐地想要回过身就此逃跑。警察回过身来，露出一张年轻而普通的男人脸庞。他似乎是没有看清我身上的囚服，和气地对我说，“小妹妹，这么晚了就不要在街道上晃了，赶紧回家吧。”3XzJnT
我稍微定了定神，刚想要开口说话，就看到警察身后的地面上，躺着一个什么东西。3XzJnT
路灯的灯光灭了又亮，忽然在警察背后亮起，将他的脸庞笼罩在被光驱走的阴影里，照亮了那个在地上躺着的“东西”。3XzJnT
那是一个男人，穿着普通的居家衣服，胸口上有一个深深的伤口，鲜血染红了整件衣服，他的眼睛大睁着看向空无一物的夜空，一丝口涎从嘴角流下。他的一只手里抓着一个啤酒瓶，另一只手胡乱地抓着一堆女人的衣服。3XzJnT
“小妹妹，小妹妹？这里发生了杀人案件，很危险，你还是赶紧回去吧。”警察在阴影里出声劝告我，忽然我觉得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我抬起来一看，一把染满鲜血的锃亮菜刀在灯光下泛着狰狞的光。3XzJnT
“等等，小妹妹，我看你的脸有些面熟啊。”警察的手落在了我的肩膀上，把我扭向他的方向，刚才那张年轻男人的面孔上出现了数个黑色的斑点，逐渐扩大，腐烂发黑的皮肉掉落下来，黑色的汁液滴在我的脚背上，那血红色暴突的眼球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嘴唇全部腐烂，露出牙龈与白得发亮的牙齿。3XzJnT
“你是杀人犯啊——”那声音一瞬间变得嘶哑无比，面前这个正在腐烂的人死死地抓住我，我尖叫一声，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手里的菜刀刺了过去，刃物刺入内脏的触感在我的手上跳跃，温热的鲜血喷溅出来，染满了我的身体。我看着警察在我面前倒下，尸体扭曲着变成了我继父的尸体。3XzJnT
“不——！！”我疯狂地尖叫着，扔下菜刀沿着街道狂奔起来。一具具继父的尸体从道路尽头的黑暗中浮现，就像是一个个路标。忽然，我看到了奈奈的背影，我冲上去，她回过身来，脸上布满微笑，平静地看着我。3XzJnT
这三个字就像尖刀一样插|进我的胸口，我怔怔地看着她，然后再次尖叫一声，从她身边逃开。跑入深沉的黑暗里。3XzJnT3
继父的尸体，奈奈的身影。奈奈的身影，继父的尸体。我已经记不清跑了多久，看到多少个奈奈与多少具尸体，然而黑暗一直没有尽头，我就得不停地一直跑下去。3XzJnT2
最后，我看到了薇奥拉的背影。那白色的背影就像是一道曙光驱散了黑暗，我不由自主地跑上前去，却在她身前三步的地方停下了脚，迟疑着往后退去。如果薇奥拉回过头来，我看到的是一张同样腐烂的脸孔呢？如果她回过头来，也会向我说出那三个字呢？如果她……3XzJnT
这个问题注定得不到答案，因为薇奥拉已经回过了头，脸上的微笑平静而美丽。3XzJnT
“怎么了？一脸害怕地看着我？”她有些疑惑地问我。看到她一如往常的面孔，我终于再也忍受不住心中的恐惧，扑入她的怀中哭泣起来。3XzJnT
薇奥拉的手抚摸着我的头发，随后我感到自己的小腹似乎顶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我抽泣着抹了抹眼泪，低头看去，然后刹那间如同被闪电劈中一般僵直在那里。3XzJnT3
我看到薇奥拉的肚子上插着一把菜刀。鲜血从魔女的体内流出，染红了白色的衣服。她捧起我的脸，我看到她的嘴角洇出鲜血。3XzJnT
随后，世界破碎了，所有的景物陷入一片黑暗。在这黑暗中我重新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娇小的身躯，背对着我，坐在地上，穿着一件修女服。3XzJnT
我颤抖着走上前去，呼唤道，“小夜？你是小夜吗？”3XzJnT
那个身影慢慢地转过头来，我看到小夜的面孔，她的脸庞更加苍白，迷茫地轻声道，“未白……姐姐？”随即她爬起身向我走来，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惊叫一声朝后退去，口中一叠声地道，“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3XzJnT1
小夜站在原地，小脸上露出了委屈的表情，她抽泣起来，声音嘶哑破碎，令人心痛，“小夜做了让姐姐不开心的事情吗？对不起，原谅小夜吧，小夜不会再做了……”3XzJnT
我连忙走过去紧紧地抱住她，连声道：“不，是姐姐错了，小夜并没有做错什么，都是姐姐不好，所以你不要再哭了……”3XzJnT
小夜在我的怀里颤抖着，过了一会，她才稍稍平静了下来，贴着我的胸口，双臂环住我的腰，小声道，“姐姐，小夜……肚子饿了……”3XzJnT
“好，姐姐去给你买吃的，你想吃什么都没问题……”我抬起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小夜拽了拽我的衣袖，“姐姐……”她空洞的双眼朝向我的方向，似乎有什么话想对我说。我弯下腰，她凑到我的颈侧。3XzJnT
有什么东西深深楔入皮肉内部。我呆呆地站在那里，大脑尚且无法反应过来这钻心的疼痛，随即一阵吸啜感掠过伤口，有什么东西紧紧地吸住了那创口，随即血液开始罔顾我的意志在体内逆流——紧接着小夜忽然一昂头，一阵冰冷掠过伤口——我跌坐在地上，看着小夜染满鲜血的脸庞。她紧紧闭着双眼，满脸都是陶醉的神情。3XzJnT
“姐姐……真好吃……”她的声音中透着模糊的狂喜，幼小的女孩脸上露出天真而残酷的表情，贪婪地品味着口中的鲜血，随即咕嘟一声咽了下去，伸出一片血红的舌头，舔舐着手指上的血迹。肩膀上的剧痛几乎让我停止呼吸，我恐惧地看着小夜伸出染满鲜血的双手——她那娇小的双手此刻不知为何变得那么有力——死死地按住我，娇嫩的双唇贴在我的右肩上，但是接下来少女要做的并不是姐妹之间亲昵的亲吻，而是血腥的进食。3XzJnT1
小夜的牙齿再一次刺入了我的身体，我紧紧抓住她，就像是被抛上岸的鱼一样大口呼吸着，抬起头望着深不见底的黑暗，剧烈的疼痛烧灼着我的身体，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推开她，但是少女的身躯却如同千斤的巨石一般岿然不动，我双腿一软跪坐在地上，而小夜则顺势将我推倒在地，抹着嘴边的血迹，格格地娇笑着伏在我的身上，贪婪地吸食着我的血液。3XzJnT
已经记不清流了多少血，痛楚从未消停过，我痛得几欲昏倒，但就是无法如愿昏迷过去，逃避这地狱一般的痛苦。3XzJnT
“姐姐的血……美味……想吃……”压在我身上的少女发出模糊的呓语，就像一个美食家在赞颂入口的料理，随即她开始蛮不讲理地娇声责怪起我来，“姐姐好狡猾，身体明明就这么美味，却一直瞒着小夜……”3XzJnT
痛苦逐渐加剧，她扒着我的肩膀，大口咬噬着我的颈侧，“作为报复，小夜要全都吃光……嗯……嗯……”3XzJnT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我猛然一推小夜，将她从我身上掀翻出去。小夜倒在地上，沉入黑暗之中。3XzJnT
我捂着伤口，勉强坐起身来，大量失血让我的视野一片昏沉。不知何时，四个影子出现在我的面前。3XzJnT1
左手边第一个赫然就是我白天所见到的那个苍白骑士，他恢复了初见时的样子，手持骨弓，背上背着箭袋。3XzJnT3
第二个是骑着黑马的骑士，披着一件黑色斗篷，手持一架黑色的天平，身体与面容皆死灰枯槁，如同干尸。3XzJnT2
第三个是骑着红马的骑士，浑身全都包裹在血红色的铠甲之中。他的战马上挂着一把同样血红的长枪，手持一把带着锯齿的锐利长剑。3XzJnT3
第四个是骑着绿马的骑士，全身上下连同马匹都是阴惨惨的绿色，破烂的阴绿色斗篷穿在他的身上，而露出外面的身体部分白骨嶙峋，完全便是一具骷髅。那骑士的骷髅头顶上戴着一顶残破生锈的王冠，手持一把同样绿惨惨的长柄镰刀。3XzJnT5
随即，那声音，白天听到的那声音，就再度在我耳边响起。3XzJnT
“……我们四人。瘟疫。饥荒。战争。死亡。”3XzJnT1
“因羔羊死去了，世界便要为羔羊作陪葬。”3XzJnT2
“老人的，女人的，孩子的，男人的，神父的，婴儿的，坟墓，都由我们四人，在被杀的羔羊面前挖。”3XzJnT
“无论怎么挖，怎么挖，怎么挖怎么挖怎么挖怎么挖怎么挖怎么挖怎么挖怎么挖怎么挖，也挖不够……”3XzJnT3
一阵剧烈的疼痛袭击了我的头部，就像是整个脑袋都要裂开一样。我痛苦地蜷缩成一团，抱着头发出嘶哑到不成声音的尖叫声。3XzJ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