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地来说其实没有敲,而是直接推开了。因为这扇门的门锁早就被我砸坏了。3XzJnT
红鸢还是老样子,坐在床上痴痴地盯着那幅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3XzJnT
“噢,有的。”红鸢如梦初醒,站起身来在她的橱柜里翻了翻,拿出一支羽毛笔和一瓶墨水给我。3XzJnT
我接过笔和墨水,老实说羽毛笔拿在手里的感觉总觉得怪怪的,但是也不能指望红鸢家里有铅笔或者圆珠笔之类的东西,也就只好用羽毛笔将就一下了。我坐回到客厅的桌边,挠了挠头,忽然又茫然起来。3XzJnT
我在桌边抓耳挠腮了半天,最终才别别扭扭地写完了一封信,读了两遍自己都觉得这封信的措辞非常蠢,但是写都写完了,空白信纸也没有第二张。3XzJnT
把这张纸裁成两半,在下面空白的部分重写一遍怎么样?3XzJnT
我自暴自弃地将那纸卷起来,用丝带束好放在桌面上,然后怔怔地盯着它。3XzJnT
会有使魔来将它取走吗?会是什么样子的使魔呢?还是一个骷髅吗?或者是一具僵尸,一个幽灵?我想象着卡戎所能派遣的使魔的模样,随后就在我沉浸于那一发不可收拾的想象之中,脑海里的画面从穿过墙壁飘到房间里来的幽灵直到汹涌的骷髅大军冲破红鸢家的大门一边嘈杂地嚷嚷着“打扰了”一边七手八脚地拿走这张信纸然后呼啦啦地潮水般退去。3XzJnT
几秒钟后,我听到窗玻璃被什么东西敲打发出的清脆声音。就像是有什么在轻轻地啄着窗户。我转头看去,只见窗外的阳光之中,有一只黑色的鸟儿。那似乎是一只渡鸦,正安静地站在玻璃的另一侧,歪着头看我,然后又用自己的喙啄了两下玻璃。我起身为它打开窗户,那鸟儿展开翅膀飞进屋中落在桌上,轻轻叼起那束好的信纸,又对我歪了歪头,然后扑打起翅膀消失在窗外灿烂的阳光里。3XzJnT
望着那渡鸦离开后,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拿起那卡戎寄来的信纸看了几遍,把它放回我的房间里——在那昏暗的屋子里,小夜还在床上蜷缩成一团,似乎是在睡着——我轻手轻脚地将信纸放在桌上,转身关门离开,又从杂物房拿起那把扫帚,来到了红鸢家的地窖门口。3XzJnT
据红鸢说,这个地方已经许久没有人进去过了,就连地窖的钥匙也不知遗失在了什么地方。不过没关系,反正到头来这扇地窖的门也是要换的……3XzJnT
我一只手拎着一盏在厨房里找到的油灯(准确的说不是油灯,玻璃灯罩里面关了一颗漂浮这的小萤石球,来提供光源),另一只手拿着扫帚,咳嗽了一声。3XzJnT
出现在我背后的金色守护灵一拳砸碎了门锁,并且为我推开门。我拎着提灯照了过去,黑暗中一股非常浓的霉味混合着大蓬的灰尘扑面而来,我咳嗽着退了几步,等灰尘消散之后,才慢慢地拿着灯走了进去。3XzJnT1
地窖的房间非常宽大,木质的墙壁已经斑驳不堪,并且糊满了厚厚的蜘蛛网。墙壁和天花板的四角都被灰扑扑的蛛网填满,一排排木架子摆在地窖里,上面有许多木桶,木桶上也落满了灰尘。那应该是酒吧,我想,或者是空酒桶。但就算是酒,被埋在这么一个满是灰尘的地方这么长时间,恐怕也……3XzJnT1
算了,想这些有什么用。就算它没被放在这个地窖里,我也不想喝。3XzJnT
我用提灯晃了一下墙壁,看到了挂灯的钩子。将提灯挂在那上面后,我咳嗽两声,开始念咒语清扫灰尘。天花板上也有用来挂熏肉还是什么东西的铁钩子,当然了,那上面也糊满了一层一层的蜘蛛网,甚至我抬头看去的时候,都被脑袋顶上厚厚一坨灰白色的东西吓了一大跳。3XzJnT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过一样,我猛然回过头去,在提灯的光照范围边缘,一个拳头大小的黑影一闪而过,消失在地窖的黑暗深处。3XzJnT
那种拳头大小的,毛茸茸的东西,应该,不会是蜘蛛吧?3XzJnT
大概只是老鼠吧?3XzJnT1
我咽了一口口水,强迫自己回想中午的菜单。老实说我虽然不怕僵尸骷髅之类的东西……但是对这种有许多脚的节肢动物就是没辙啊。3XzJnT4
一边想着,我一边拿下提灯往地窖深处走去。在那阴森黑暗的终点,大团大团蜘蛛丝糊住了一整面墙壁。无数个窸窸窣窣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我能隐约看到许多个拳头大小的毛茸茸的东西在提灯光亮的边缘蠢动着。3XzJnT
忽然,一大团阴影猛地从天空中落下,腥臭的风顿时扑面而来,在那一刹那间,我甚至能看到八个红色的光点在黑暗中一闪而过,我突然明白那东西是什么了——3XzJnT
紧接着下一秒,金光闪过,我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它已经吱吱惨叫着翻开肚皮贴在了墙上,在提灯光芒的照耀下,那只毛茸茸的大蜘蛛肚子上出现了一个硕大的凹痕,那圆滚滚的腹部上以凹痕为中心点往四周辐射出无数条裂痕,浓绿色的汁液正在缓缓渗出。3XzJnT
而一直悬浮在我身边的破晓之门则慢慢收回拳头,空泛的脸孔上毫无表情。3XzJnT
呆呆地看着那只被打贴在墙上抽搐的蜘蛛,我喃喃道。3XzJ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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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什么?”红鸢一脸迷糊,看起来像是还没有睡醒。3XzJnT
“干什么?你家地窖里有什么玩意你不知道!?”我杀气腾腾地举起扫把作势要打,她连忙抬起胳膊求饶,“哎哟别打,我错了,那地窖我已经有好几年没去过了。我真不知道里面都有些啥……”3XzJnT
“你自己下来看……”我有气无力地说,把她带到了地窖里。看着那已经半死不活的巨型蜘蛛和在墙角里窸窸窣窣窜动的小蜘蛛,红鸢也罕见地露出了一脸头痛的表情。3XzJnT
“现在你知道你家地窖里有什么了吧?”我抱着胳膊没好气地说,“如果不是破晓之门在我身边的话,恐怕我现在就又要被送到格伦蒂娜那里啦。”3XzJnT
红鸢蹲下身,心痛地摸着蜘蛛肚子上被打凹下去的部分,“唉,你下手太重了……”她说。3XzJnT
“这家伙肚子里的毒腺都被你打碎了,要是完整取出来的话能卖不少钱……”3XzJnT2
恶狠狠地用扫把打了这个红毛贼的脑袋后,我怒冲冲地甩下了一句“你自己处理这些东西”,然后就离开了地窖。3XzJnT
过不多时,我就听到了火焰噼噼啪啪燃起的声音。正在客厅习惯性地擦拭橱柜的我吓了一跳,连忙冲到地窖门口,却看到这里面居然起火了。炽烈的火苗照亮了那幽深的黑暗,我看到红鸢站在火海之中,随意地仰着头,双手插在兜里,微微张开嘴巴,从口中喷出一条细细的火舌,不断地烧灼着天花板上那一层厚厚的蜘蛛网。无数只拳头大小的小蜘蛛在地窖里发出吱吱的惨叫声此处乱窜,拼命地往门口涌来想要离开地窖,但是却在门口被一堵无形的墙壁挡住了似的,就是逃不出来。3XzJnT2
看着那些小蜘蛛逐渐在火焰中被烧死的惨状,我忍不住退开两步,别过头去。过了一会,那吱吱之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爆裂声逐渐消弭于无形,我才敢回过头去。那滔天大火如同从没存在过一样消失了,只有几簇还在地面上和墙壁上跃动的小小火苗证实着它曾经的确存在过。那些蜘蛛——无论大小——则只剩下了一堆黑漆漆的焦炭,地窖里的灰尘和蜘蛛网被火焰一扫而空,但是地板、天花板、架子和酒桶却安然无恙,丝毫不见被火焰焚烧过的痕迹。3XzJnT
红鸢弹了个响指,将还在地面上跳动的火苗熄灭,顺手清除了蜘蛛被烧死后留下的残骸,打着哈欠走了出来。3XzJnT
我瞪着她,“对于魔女来说,在家里放火是常事吗?”3XzJnT
红鸢靠在墙上,懒洋洋地说,“差不多吧。对我来说。”3XzJnT
我看了看手里的扫把又看了看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两天的打扫都好没有意义,“那你为什么不把这房子烧了重新盖一个呢?”3XzJnT
红鸢没有立刻回答,她侧过头在那里站了两秒,抬手指了指房子的大门口,“有客人来了。”3XzJnT
这句话还没说完,房门处就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我恨恨地白了嬉皮笑脸的红鸢一眼,把扫帚放在一边,走过去打开门。3XzJnT
然而打开门之后,出现在我面前的,却是……一群小动物。3XzJnT
是的,小动物。包括了狐狸,狗,貂,乌鸦,老鼠,猫头鹰,甚至还有鹿,蝙蝠,猫……毛茸茸的一大团挤在门前,我刚刚打开门,它们就各自汪汪吱吱嘎嘎喵喵地叫了起来。3XzJnT5
我感觉自己快要疯了。3XzJnT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