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都是魔女的使魔。”就在我抱着头不知所措的时候，红鸢不知何时来到了我身边，依旧懒洋洋地靠在墙上，“都是来给你送信的。”3XzJnT1
听她这么一说，我仔细看了看那些动物，真的如她所说，这些小家伙的脖子或者身上基本上都挂着一卷羊皮纸。3XzJnT
“给我送信？”我想起了那个骷髅，“啊，授课通知吗。”3XzJnT
红鸢点了点头，我迟疑着看向那些对我翘首以待的小动物们，“这么多课我能上得过来吗？”3XzJnT
实际上，我迟疑的缘故并不仅仅是因为这些使魔的数量实在太多，而是……3XzJnT
“你不用全都上。”红鸢在那只鹿的面前蹲下身，伸手去拿挂在它脖子上的羊皮纸卷。那只鹿恶狠狠地瞪着她，往后退了几步，低下头对她比划着自己脑袋上的角。3XzJnT
红鸢只好颇为尴尬地转过手去将一只猫叼着的羊皮纸拿到手里，站起身来对我说，“这只鹿肯定是格伦蒂娜的使魔……”3XzJnT
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弯下腰伸手从那鹿的脖子上拿下纸卷，这回它不仅一点都没抵抗，反而亲昵地蹭了蹭我的手。3XzJnT
“我要把这些信全都收过来吗？”捏着格伦蒂娜写给我的信，我站起身看了看身上依旧挂着羊皮纸卷的动物——少说也还有十几只吧——有点不敢相信。3XzJnT
“以前这些信是变成鸽子飞到魔女的家里来。”红鸢一个接一个地扯着那些使魔身上的羊皮纸卷，“但是后来因为太多人投诉这些鸽子撞破窗户，所以就改成使魔送信了。”3XzJnT
我想象了一下一大群鸽子撞破我家的窗玻璃飞进来的景象，不由得浑身哆嗦了一下，“就像我们还在沉睡者之国的时候，格伦蒂娜她们寄给你的信那样吗？”3XzJnT
“差不多吧。”红鸢拿羊皮纸的手尴尬地停了一下，一只金毛大狗咬着系纸的带子不让她拽走，她和那只狗互瞪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来对我说，“这只笨狗还是来敲竹杠的……咱们家有吃的吗？”3XzJnT
“怎么可能。咱们这几天都是去外面吃的。家里连零食都没有。你就别想了。”我鄙视地看了她一眼。3XzJnT
“那不好办啊。”红鸢挠了挠下巴，看了看那只坚定地咬着羊皮纸卷的金毛大狗，忽然惊讶地大叫一声，抬起手朝天上一指，“快看！有鸡腿在天上飞！”3XzJnT1
那狗汪的一声就回过头去，红鸢眼疾手快，劈手从它嘴里将那羊皮纸卷抢了过来，得知自己上当受骗的大狗愤怒地朝着红鸢狂叫，我看它咬牙切齿的样儿，简直就像是要把红鸢生吞活剥了一般。而这个不良魔女还犹自拿着那羊皮纸卷当扇子给自己扇着风，一脸洋洋自得的模样。3XzJnT2
“你丢人不丢人啊……”我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继续从那些使魔身上摘下羊皮纸卷。很快，它们带来的信就都到了我的怀里，有十几封的样子，一叠一叠的。3XzJnT
“我跟你说，这些使魔跟着它们的那些主人跟久了，别的没学到，碰瓷敲竹杠的奸猾手段倒是学了个十足十……走开走开，看什么看，我家一粒米都没有，快走快走！”红鸢一边唠唠叨叨地说着，一边挥着手驱赶那些使魔，很快，那些动物就作鸟兽散了，门口又变成了一片冷清。3XzJnT
“我觉得，你没有资格说别人奸猾吧？”我关上门，从红鸢手里接过剩下的书信，斜了她一眼。3XzJnT
红鸢嘿嘿地笑了两声，并不说话。回到客厅里，我开始拆开那些书信。红鸢坐在了我的对面，说，“其实你用不着这么担心，实际上，这些都不是强制的，你可以选你感兴趣的课去上。”3XzJnT
“我要是选择当个家里蹲呢？”我想了想之后，故意这么问她。3XzJnT
“如果就是这样的话呢？”我盯着红鸢，心里忽然一动，于是就这么调笑道，虽然在问出这句稍稍有些羞耻的话的时候，我的脸也感觉到有些发烧，但不知道为什么，心却雀跃而期待地跳动着，就是无端地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就算这只是不讲道理而且一厢情愿到了极点的小试探……3XzJnT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扭过头去挠了挠头发，手指头一路挠到下巴，最后说，“那也无所谓吧……”3XzJnT2
“什么？”我差点不敢相信我的耳朵，内心里的那个小小的声音也开始罔顾自己的意志开始尖叫起来，“你说什么？”3XzJnT
“我说，如果你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魔法也都不想学，只想在魔女之国当一个普通人这么过下去的话，也没有关系。我有钱可以养你。”她一脸不耐烦的表情，恶狠狠地转过头来盯着我，用手指敲打着桌子，重重地说，“你还有什么问题吗？”3XzJnT
我一时间都甚至忘了该说些什么，傻傻地看着她，红鸢又慢慢地回过头去，转过视线，用手托着下巴，小声道，“你瞪着我干嘛啊……”3XzJnT
我究竟该不该高兴呢？老实说听到她的这个回答的时候，我心里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样，说不上高兴，但也说不上不高兴，好像每种情绪都掺杂着一点，又哪一种都不对味。3XzJnT
“你总得给我个原因吧？”3XzJnT1
最后，我支支吾吾地这么说，心中的那个声音尖叫得更大声了。3XzJnT
“原因？啊……”她脑袋转动的角度更大了，几乎是整个身子都别过去，用后脑勺对着我，声音闷闷地传过来，“其实很简单吧，你看啊，我曾经……嗯，差点一剑捅死你，嗯，这个嘛，那个，所以我觉得，养你一辈子，嗯，就是，也没什么问题吧，大概，这样……嗯……”3XzJnT1
听到她的回答后，我感觉自己的呼吸，不知道为什么，静止了一瞬。3XzJnT
“仅仅只是这样吗？”随后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地问，用一种我从来不曾用过的平静语调……就像是在询问一个早已注定的结果，一个无论问与不问都不会有区别的事实。红鸢依旧没有转过头来，声音倒是顺畅了很多，“啊，是啊，就是这样子，这是赎罪啊。”3XzJnT5
就像是意识飞离了身体——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起来，为什么要用那种干巴巴的声音说话，为什么心里像是堵了一块什么东西，为什么，竟然，有一点……天啊，有一点……一点失望？！3XzJnT
“那你大可不必。虽然你刺伤了我，但是把我送到魔女之国，让我得救了的也是你。”我将桌子上那些羊皮纸整理好拿在手里，“我觉得就这件事情上我们已经扯平了，谁都不欠谁的。”3XzJnT
红鸢回过头来，眼睛里满是惊讶。她结结巴巴地说，“不是这样的，你为什么要生气？我的意思是……”3XzJnT
“我没有生气。”我平静地对她说，“我真的没有。对于你刺伤我这件事……”小小地停顿了一下，我转过视线，强迫自己不去看她不安的眼神，“我一直以来都没有责怪过你。真的，你不必为此内疚……那样我也不会觉得好过……。”3XzJnT
“是吗……”红鸢低声道，“我也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说……非常抱歉。”3XzJnT
我走到客厅的门边，朝她笑了笑——我想自己现在的笑容一定非常，非常的虚弱无力，就像是那天被她的剑刺中时，那种清晰的，生命从体内快速逝去的感觉一样，我感到自己变成了一个泄了气的皮球，力气争先恐后地从体内流走，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个样子。突如其来的失落就像是闪电一样击中了我，让我说不出话，迈不动脚，甚至连思考的力气都仿佛在一刹那间消失殆尽。3XzJnT
原来只是抱歉？3XzJnT1
我本以为能从她的口中听到一个，不太普通，甚至可以不华丽，但是却能够小小地满足一下我心里一个不同寻常的小地方的理由。但是我听到的只是单纯的内疚而已——她在内疚一件我一一丁点都没有责怪过她的事情。3XzJnT
我努力对自己说这才是正常的，这才是普通不过的，正常人的反应，谁都会感到内疚的，是的，这才是正确的，而我内心里的那个无理取闹的，渴望着被稍稍满足一下的小地方，才是错误的……3XzJnT
但是心里就是莫名奇妙地，就像是塞了一块大石头，就像是被一只手忽然死死地捏住，一点都，不好受。3XzJnT
“没事，你不用道歉，真的，那件事我没有怪过你。也不是你的错……我先回去看这些信了。”3XzJnT
我到底在期待着什么答案呢？3XzJnT1
等到力气多少恢复了一点，我捏着那些羊皮纸，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上了楼梯，推开房间的门。3XzJnT
……我究竟是怎么了？3XzJnT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