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飘将炉斗从炼药炉的底部抽出,立刻将它塞进了金属棺的储藏空间当中。3XzJpZ
空间波纹荡漾起来,炉斗连同里面熔化的药浆一起被收了进去。3XzJpZ
雪飘将棺材背起来,这才站起身,看了看四周,收起了插在脚下的术式。3XzJpZ
这个炼药房里,被不知什么人——想来除了亲王也没别人——安装了大量的监控设备。他之前已经寻着电信号将所有的科技型设备一一清理,又使用了思兼给他的封闭法术,将法术的窥探也一并排除。3XzJpZ
这是阳动之计。雪飘毫不掩饰地排除了他们的监控设备,然后用法术屏蔽自己,本身就说明他和思兼有着不可告人的计划。3XzJpZ
现在思兼遇刺,再在她的工作地点设置监控设备,这个行动本身就够可疑了。3XzJpZ
可以说,只要亲王们没有掌握关键证据,他们就不会将这种窥探公之于众。3XzJpZ
但是同理,雪飘也无法证明这些不友好的设备是被亲王所安置。换句话说,两方各有行动,并且在行动中等待着对方露出破绽。3XzJpZ
现在,蓬莱之药的药浆已经被安置妥当。雪飘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备份并销毁现有的蓬莱之药的资料。3XzJpZ
这个炼药房,位于月都皇宫的一隅,和思兼遇刺的广场离得不算太远,都在中城的范围内。3XzJpZ
眼下,整个中城已经戒严。要想出去,非得等到凶手被揪出来不可。3XzJpZ
但是那个凶手想来已经被亲王杀人灭口。在思兼无法摄政的现在,一手遮天的亲王必然只会推出一个替死鬼。3XzJpZ
而且就算是替死鬼,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亲王推出替死鬼的前提,一定是掌握了蓬莱之药的确实证据——这样,他们才会在庭审的时候成功地“揭露”出思兼炼制禁药的真相,从而达成他们的目的。3XzJpZ
所以,所谓的戒严,根本就只是亲王想要将思兼势力下的几个人锁死在中城里,从而为他们不择手段的搜查争取时间所采取的一种措施。3XzJpZ
——他们固然不择手段,但雪飘这家伙,更不择手段!3XzJpZ
黑色的身影径直落下一万一千米高的空间,直直地扑向了贤者之海!3XzJpZ
安稳落地。雪飘抬起头看着上方的中城城塞,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讥蔑还是嘲讽。3XzJpZ
“……”研究所已经遭到了彻底的搜查。门口都围着黄色的警戒线。雪飘无视这些东西,翻进了研究所中。3XzJpZ
而正如他所料,思兼的研究报告有被人抄录过的痕迹。不过,他一点也不担心。3XzJpZ
蓬莱之药是最高级的机密文件之一,怎么可能会这么简单地泄密?3XzJpZ
就算他们把整个八意研究所的卷宗都抄走,也绝对不可能抄到蓬莱之药的资料。3XzJpZ
这是当然的。因为除了一处之外,其余所有蓬莱之药的资料都在思兼和雪飘的脑子里——蓬莱之药,除了“那一处”以外,根本没有任何其他实体资料存留。3XzJpZ
从他们偷用炼药炉,正式制作蓬莱之药的时候起,几乎所有的实体资料就被雪飘销毁了。剩下的资料不是模棱两可就是暧昧不清,可疑但不致命,足以成为对亲王的陷阱。3XzJpZ
“所以,毫无斩获的你们打算出什么昏招呢?”雪飘冷笑着推开了思兼的卧室。3XzJpZ
“…………妈的!畜生!”紧接着,他发出了一声怒吼,从棺材里拔出巨刀就冲到了门外——亲王们将赫映掳走了!3XzJpZ
但是……要是真的打上门去,那思兼就不好过了……为今之计,最好还是偷偷地把赫映救出来。3XzJpZ1
然而,雪飘还是面色狰狞地收起巨刀,狠狠一拳打在了门框上。3XzJpZ
他感应不到赫映。亲王们用了某种手段隔绝了她的气息。如果思兼在的话,也许还有办法,但是他的话,实在是不擅长在法术的屏蔽之中寻人。3XzJpZ
亲王的下限比他想的还要低……这些该死的家伙!赫映是思兼和他的命门所在,掌握了赫映的亲王,已经抵消了思兼的苦肉计所带来的优势。3XzJpZ
“是这样吗……”躺在病床上的思兼缩在枕头和床单里,声音虚弱。本来神秘又高傲的她现在看起来像是个真正的虚弱病号。3XzJpZ
病房里除了雪飘一个人都没有。刚刚从ICU转出的思兼已经送走了前来探望的人——包括策划了刺杀的亲王们。3XzJpZ
雪飘在他们都离开之后才从窗口翻了进来。事实上,要不是思兼一直在暗地里示意雪飘不要动手,他早就跳进来把都久亲王和细爱亲王抓住、拷问了。3XzJpZ
“我也感觉不到她。不过,赫映是陛下最小也最有才能的孩子。都久和细爱是不会对她做过分的事的……倒更有可能……不,是一定,一定会欺骗她,让她做出自以为为我们好,实际上却对我们极为不利的发言。”3XzJpZ
“……没有办法了吗?只能如此被动了吗?好不容易才诱使他们明目张胆地攻击你,现在……”3XzJpZ
“还有希望。”思兼睁开眼,全然不似病号的神采一闪而过,“这次得到赫映,亲王一定会解除封锁,然后……推出他们的替死鬼。”3XzJpZ
“不是!”思兼瞪大了眼睛,怒声道“我的意思是你参与庭审,用这血污弹作为底牌击败他们!”3XzJpZ4
然后,她的头颅落回枕头里,“这是常规手段下,我们最后的机会。除此以外,包括最坏的可能下,都要做好准备。”3XzJpZ
“我明白了。”雪飘握住思兼的手,“最后一件事,你打算什么时候让伤口愈合?”3XzJpZ
“需要的时候。”思兼听到雪飘的话,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这一刻,她已经完全不像个病人了。3XzJpZ
雪飘立刻会意——现在开始,要做两手准备。一手是在和平的范围内夺取主动权,另一手准备就是……3XzJpZ
毕竟,亲王这种东西,是该清除掉了。就算无法连根拔除,也要震慑到他们不敢造次为止!3XzJpZ
翌日,亲王们宣布戒严结束,他们抓到了刺杀思兼的嫌疑人——3XzJpZ
“想不到,他们居然会这么无耻……”雪飘摇了摇头,看着监狱玻璃窗里的年轻人。说实话,二百年前他是坐在窗里的,现在却坐在窗外了。3XzJpZ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一边想着,他把目光投向了年轻人。3XzJpZ
“求求您了,看在玉依姬的份上,拉晚辈一把!!”那个小白脸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3XzJpZ1
“你TM个禽兽,还好意思叫她小名?当初你妈把你丢给她照顾的时候可没叫你爬到她的床上去!”3XzJpZ2
“不过,你要是被毙了依姬和丰姬估计都要发疯,我看在思兼的份上还是帮你一把吧……明天的辩护,就交给我了。”3XzJpZ
还挺上道的啊,这家伙。3XzJpZ1
又一日过去。因为这一次涉及的是思兼这种大人物,所以破天荒地,月夜见要求亲自听审,并且做出判决。3XzJpZ
所以,理所当然地,这次庭审的地点改变为了月都的皇宫。3XzJpZ
月之皇宫的正殿有着三级平台。第一级是侍从和下品官员在的地方,第二级是文武百官和亲王贤者们站立的地方,第三级则是尊贵的月夜见的龙椅所在。3XzJpZ
雪飘在早些时候就抵达了皇宫。眼下,第二级平台上已经清理出一片空地,摆上了两张相对的红木桌子。3XzJpZ
“和记忆里的差不多啊。”他说着,走到了一边为他准备好的书房里。3XzJpZ
毕竟还没开庭呢……他现在可不能贸贸然闯进皇宫正殿。这点思兼已经给他说过了。3XzJpZ
雪飘将事先已经得到的证物清点了一遍,随即点了点头。更多的信息只能由他的对手那里取得。3XzJpZ
随着一声喝令,文武百官依次入场站定。随即,雪飘也被请进殿中。3XzJpZ
他健步如飞,提着自己的证物文件就走上了平台,站在一边的红木桌后面。3XzJpZ
而在他对面,已经有人在了。都久亲王……月夜见最为器重的子嗣之一,也是这次雪飘的对手。3XzJpZ
“客套话就不多说了……你们做了什么,你们自己知道。”雪飘笑眯眯地说着,手已经按在了桌子上。3XzJpZ
“哦?”都久也不是个软柿子,清秀的眉眼之中,闪过一丝不屑。3XzJpZ
“这里是皇宫,但更是法庭。如果阁下有什么意见,最好还是用证据来说话呢。”3XzJpZ
“陛下驾到!”又一声喝令,龙椅前的珠帘顿时放了下来。一股异香飘散进皇宫之中。而后,透过珠帘,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位宽袍大袖的人影端坐在了龙椅上。3XzJpZ
文武百官依次行礼,都久也对龙椅上的人弯腰鞠躬。雪飘则只是抱拳作揖,一点也不客气。3XzJpZ
月夜见似乎对雪飘的行径并不在意,只是开口问道:“人都齐全了?”3XzJpZ
第一句就让雪飘皱起眉头。这个月夜见,声音嘶哑难听,就像是一把锈刀在粗糙的石板上刮擦一样。3XzJpZ
“正是。辩护人、陪审团、检察官全部齐全,证人都在各自的房间之中等候着。”3XzJpZ
“陛下过誉了。”都久谦卑地又鞠了一躬,这才换上一副盛气凌人的面孔说道:“就由我来做一次事件的概括吧。”3XzJpZ
公元历722年12月30日,一年的最后一天——这个世界的公元历没有大月小月,也没有闰月,一个月三十天,一年十二个月,逢五年加一个月——月都举办了百年祭祭典。3XzJpZ
祭典开始于下午四点,当日五时左右,思兼上台发表演讲。3XzJpZ
根据医学评估,这次的凶手采取的武器是不常见的脉冲收束型电磁步枪。这种东西最大的特点就是安静。3XzJpZ
不只是开火时没有声音,事实上,连电磁波都几乎不能感应到这种原理奇特的武器。3XzJpZ
然后,凶手在狙击了思兼之后,试图从中城逃离。但是在接近一天的戒严和搜查之后,还是被抓住了。3XzJpZ
“但是,谁都想不到的是,这个凶手,居然是思兼的弟子,绵月依姬的丈夫——薙草妻见理!”3XzJpZ1
都久亲王以沉痛的语气陈述着,“我们立刻将他逮捕,并从他身上搜查出了作为凶器的步枪。”3XzJpZ
雪飘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随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对证物部门的月兔申请道:“请把刚才的案件过程记录抄录给我,作为证物。”3XzJpZ
“朕大概了解了。”月夜见停顿片刻,“辩护方有什么要说的吗?”3XzJpZ
雪飘近乎本能地说道。连他自己也才刚刚反应过来。都久颇为意外地看了看他,便对殿下喊道:“禁卫,传第一个证人上场。”3XzJpZ
很快,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棕发年轻人就站到了证言台上。3XzJpZ
“岸波刑事,对于思兼大人的医学评估报告完成了吗?”3XzJpZ4
“是的。”岸波将两沓报告递交上去,由雪飘和都久分别检阅比对之后,分别由两人持有。3XzJpZ
“思兼大人的伤情主要来自大口径狙击步枪直击。”岸波点了点头,“具体的报告当中已经提到得非常详细。但是,有一件事我们认为很重要。”3XzJpZ
“那就是,思兼大人的伤口周围细胞,有着非常明显的染色体断裂。”3XzJpZ
“这正是电磁收束脉冲步枪的特征。强大的射电粒子流会破坏肌体细胞的遗传物质。”都久点点头。雪飘翻阅了一下资料,确实是这么说的。3XzJpZ
“很好,岸波刑事。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传唤下一位证人。”都久一挥手,岸波鞠了一躬,转身便走了下去。3XzJpZ
“基本上已经可以断定凶器了吧?”在第二位证人抵达之前,都久的视线转向雪飘,眼神中有着恶毒和得意,“辩方有什么异议吗?”3XzJpZ
“暂时没有。请传唤下一位证人吧。”雪飘双手抱胸,闭着眼睛,耸了耸肩膀。3XzJpZ
“天河明人……职业是拉面馆厨师,已婚,是吧。”都久翻阅着证人资料——在证言台上的,是个黑发的俊朗小伙子。3XzJpZ3
“是啊。我很忙的啊?”天河明人头上还扎着头带,手上拿着擀面杖,“百合香她不大会做拉面啊!要是到了高峰期会出大事的!”3XzJpZ
“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都久亲王微笑着说道,“你可能就是最后一个证人了。辩方,你觉得审理还要多久才能结束呢?”3XzJpZ
“十分钟吧。”雪飘满不在乎地伸出双手,打量着十指,紧接着用金属流捏了一把指甲钳,当着都久的面开始修剪指甲。3XzJpZ
“今年的指甲长得格外快呢。”他修剪完毕后,对着脸色铁青的都久扬了扬指甲刀,“不好意思,没人能让指甲停止生长——就像某些人抑制不住搞事的本性一样。”3XzJpZ2
“很好!辩方,我期待你的表现!”都久听出了雪飘的话外之音,冷笑着对天河明人说道:“开始证言吧。”3XzJpZ
“那是下午五点钟左右。我和我的妻子百合香还有孩子们一起去广场上。当时人很多,不过我抢到了前排的位置。”3XzJpZ
“落座之后大约过了五分钟,思兼大人就走上了演讲台。当时她带着演讲稿,穿的很漂亮。”3XzJpZ
“她讲了十分钟左右。突然,在讲到‘团结一致,建设月都’的时候,令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3XzJpZ
讲到这,天河明人激动了起来,“只听见‘砰’的一声枪响,思兼大人胸口就喷出了好多好多血!”3XzJpZ1
“她被打倒到高台后面去了,我看不到她的情况。百合香当时就尖叫起来,让我们带着孩子们赶紧逃离。”3XzJpZ
“但是,在离开的时候,我往枪响的方向看了一眼。”天河明人回身看向殿下被押解的薙草妻见理,“看到的就是那位。他背着枪,慌慌张张地从广场北边的警戒塔上跳下去。”3XzJpZ
天河明人说完了。他把擀面杖攥得紧紧的,看得出非常紧张。3XzJpZ
“真是精彩的证词。”都久立刻接过话茬,“事实上,我们确实在高台上找到了步枪所使用的E-pack弹夹。”3XzJpZ
说着,都久将一个被密封袋装着的证物出示给了证物受理员。3XzJpZ
“这样说的话,薙草卿的嫌疑就很大了啊。居然会有这样的证词。”月夜见嘶哑的声音响了起来。3XzJpZ
“陛下,请允许我进行询问。”雪飘则摇了摇头,“这段证词里有个地方我很在意。”3XzJpZ
“谢陛下。”雪飘低身行礼,随即打开了月兔递过来的录像设备。3XzJpZ
他一段段地调试着录像,将天河明人的证词反复听了三遍。每听一遍,他的眉头就皱上一分。3XzJpZ
雪飘开始听第四遍了。整个殿上此时已经肃杀到如同寒冰一般,只有录像设备里的天河明人还在侃侃而谈。3XzJpZ
“只听见‘砰’的一声枪响,思兼大人胸口就喷出了好多好多血!”就在说到这句的时候——3XzJpZ
“异议!!!”3XzJpZ5
一声暴喝将压抑的氛围完全打碎,殿上顿时陷入了一片嘈杂!3XzJpZ
“需要注意的是你,控方!”雪飘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之前抄录的案件过程报告资料,“你的文件里说过的吧?”3XzJpZ
“是,看来你意识到了。”雪飘露出一个玩味的微笑,“狙击了思兼的步枪是‘脉冲收束步枪’,而这种步枪,最大的特点就是……‘无声’啊。”3XzJpZ
“说白了,倘若薙草真的是使用这种步枪 ,那么天河先生又是怎么听到枪声的呢!?”3XzJpZ
“……”都久脸上再不复得意之色,而是咬牙切齿地瞪着雪飘,“那么伤口呢?!伤口是怎么回事?”3XzJpZ
“现在的问题不是伤口怎么样,而是——天河先生的证词,和你的资料之间,存在致命的矛盾!”3XzJpZ
雪飘又一拍桌子,“如果解释不了的话,只能将天河先生视为嫌疑人了。”3XzJpZ1
“可恶——不过是个……嗯。”都久眼珠一转,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啊,天河先生一定是哪里记错了。也许是因为心里想着‘枪击’,所以下意识地描述出了枪声吧。”3XzJpZ
“那么就请修改证词吧。”雪飘点点头,“不过,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再次出现矛盾,天河先生的证词就无法采信了。”3XzJpZ
“我知道。”都久亲王看着雪飘蓝色的眸子,仿佛看到了思兼亲临一般——3XzJpZ
不……思兼那诡谲孤高的气势,和刚才这个男人爆发出来的气势相比,都略逊一筹。3XzJpZ
居然是这种一等一的麻烦人物,都久不禁有些怀疑起来。自己,到底能不能按照那个计划来完成任务呢?3XzJpZ
雪飘则看向了宫殿之外。白昼的天幕显示,现在已经是上午。3XzJpZ
——月都虽然有一套自己的计算历法的方式,但事实上为了维持人民的精神健康,还是有人造的白天黑夜的。而营造出这种人为天象的装置,叫做“天幕”。3XzJpZ
不过,天幕的控制权不在任何人手上。很久之前就去世了的绵月津见——依姬和丰姬的父亲——在临死之前接受了天幕的主导权。3XzJpZ
然后,随着他的死亡,天幕就彻底地成为了一个死循环的无主之物。3XzJpZ
不得不说,雪飘当初了解到这件事的时候,还是非常震撼的,并且对月都的高层一度改观。然而亲王们很快就让他再次改观了——往坏的方向改观。3XzJpZ
顺便一提,绵月津见的死因是污秽污染……而他的女儿却因为兴趣爱好收留污秽的地上人,如果他泉下有知,会不会气得摔铅笔呢?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