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良城——这个时代还叫平城京——谈不上多大,和月都没得比。不过,根据雪飘脑海里的资料来看,也还算是这个时代排得上号的大城市了。3XzJpB
雪飘扛着不省人事的小女孩,雄赳赳气昂昂地大步迈进平城京,自然招来了无数关注的目光。3XzJpB
设想一下,一个身材高大的银发怪客,穿着奇装异服,扛着一个小女孩儿走在街上……即使在现代,也非常显眼吧?3XzJpB
很快,城里的卫卒就上来盘问了。雪飘费了好一番工夫,连说带比划,才总算让这些卫卒知道了他的身份——归还女儿给藤原家的外地旅人。3XzJpB
“藤原大人的女儿吗……”在得知了小女孩的身份之后,这些下层步卒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和我们的女孩儿没什么区别的样子啊。”3XzJpB
“废话。有区别才怪了,你们藤原大人也就是肉体凡胎,能生出什么怪胎不成。”雪飘一边满不在乎地吐着槽,一边抬腿走向平城京的北边。3XzJpB
当雪飘来到藤原家门的时候,正值晌午。两个看起来焦渴难耐的卫兵拦住了他。3XzJpB
顺便,眼下似乎是春夏交替的时节。3XzJpB1
“OKOK——我是来送还藤原大人之女的,你们不想掉脑袋的话就放我过去,”雪飘把肩上扛着的小女孩儿扬了扬,“我可是救了你们家大小姐的恩人,你们就这样对我吗?”3XzJpB
两个卫兵稍一愣,对视一眼;左边那个卫兵便立刻跑进了宅邸当中。3XzJpB
很快,一位看起来能管事的人就急急忙忙地走了出来。3XzJpB
“小姐确实在出外郊游的时候走失了……”这人一上来先鞠了一躬,“请让我确认一下小姐的情况。”3XzJpB
“这位先生的大恩大德,藤原家铭刻五内!”管事人再三确认之后,又是一个九十度大鞠躬,“我先行禀报主人,先生请到茶亭暂坐。主人要当面煎茶酬谢。”3XzJpB
当下就有两个侍女带着雪飘经过了恬静幽雅的庭院,来到了屋后小池边上的茶亭。3XzJpB
两套茶具已经摆在这儿了。还有一部鎏金泥焙小火炉,装着木炭;一撮细盐,盛在纸上。在其中一套茶具上,还额外摆着一只竹夹。3XzJpB
雪飘轻手轻脚地跪坐下来。不一会,气度不凡的黑发男人就从庭院的拐角处缓缓步出。3XzJpB
“是我。”雪飘点了点头,打量了一下男人,“令爱和侍卫在野外遇到了熊,我发现的时候侍卫已经不幸身亡,令爱则一直昏迷不醒。”3XzJpB
“……这样吗。”那个男人叹了口气,跪坐在了雪飘面前,举起手来又放下去,让宽大的袖子贴在身体两侧,“这丫头从小就命苦。她母亲早早地就病死了——”3XzJpB
侍女把他衣服后面的长裾一点点捋平。也有两个侍女绕到雪飘身后——面面相觑,瞪着他的风衣发愁。3XzJpB
他的主装扮是带排扣的超长风衣,类似军装;下摆却分成两边。腰间的腰带也很独特——从正面看,左半边是宽大的单条腰带,束住一块几乎盖住左边风衣的白色宽布;在右边则分成两条较窄的金属环带,一上一下弯出弧度,卡住了一块银色的侧腰装甲板。3XzJpB
在他胸口,挂着一个枪套。不使用棺的场合下,他会把双枪分别放在胸口的这个枪套和腰间的装甲板里。3XzJpB
雪飘的肩膀上是一对银色的尖锐肩甲,两侧垂下对称的披肩。在靠近锁骨的位置,肩甲上垂下紫色的勋带,绕过两臂,接在背上的一块装甲板下。3XzJpB
侍女看着雪飘和这个时代完全脱节的服饰,不由得大眼瞪小眼。半晌,她们才勉强把雪飘堆在一起的风衣下摆和腰间白布捋平了。3XzJpB1
“先生的穿衣,看来不是本地人啊……不说这些了,来,不比等先为先生煎茶。”3XzJpB
黑发男人——藤原不比等呵呵笑着,伸手向雪飘做出了邀请的姿势。而后,他从纸包中拿出一块茶饼,放在小火炉上,点着木炭,以文火慢煎着茶饼。3XzJpB2
“我这女儿一直体弱多病,从出生到现在已经十年了,一直又瘦又小……作为父亲,看得心疼啊。”一边煎茶,不比等一边慢慢诉说着。3XzJpB
雪飘回想了一下。十岁多长得却和七八岁差不多大小,确实是很不妙啊。3XzJpB
很快,茶饼上鼓起了小包。那股氤氲的湿气也被茶香替代。男人收起茶饼,放在了一个小竹盒内。3XzJpB
“这是取自御笠山麓的钟乳泉水,一个月只能产出这一斛清泉,乃是特意为先生取出的。”不比等接过清水,将一只大口锅放在了火炉上,把泉水慢慢注了进去。3XzJpB
(这种水放一个月还不放坏了啊……)雪飘脸上笑容满面,心里却暗自嘀咕。3XzJpB2
风箱加力,火势升腾。不一会,锅中的泉水就微微地显出了沸腾之相。3XzJpB
趁着这点闲暇,不比等又微微叹息,“没人照顾这孩子……我事务繁忙、儿女众多,根本无暇照看这孩子。这回好容易得点闲,想要带她去踏青,却又被宴会拖住……”3XzJpB
男人——藤原不比等——捋起袖子,将细盐尽数倒入锅中。3XzJpB
“……这是博多地方特产精海盐,十五晒,八筛八滤,剔取其盐晶饱满洁白者研磨而成。也是特意为了先生才取出。”3XzJpB
雪飘脸色如常,心里照例在吐槽。(这不就是普通精盐吗连碘酸钾都不加……抗不了辐射的啊,我说。)3XzJpB2
很快,水的沸腾之势越发显眼。趁着它还未完全沸腾,不比等取出之前放在盒中的茶饼,放在小碓磨中细细研碎,又用小筛子晒了好几遍。3XzJpB
“本拟这次让宗次郎带她去踏青,却不想遇上这等事……上天待我这个小女儿,真是刻薄无情啊。”3XzJpB
正好这时,水也烧开了。不比等立刻将茶末投入锅中。顿时,一股茶香漫溢开来,白色的茶花翻了起来,间或有黑色的浮渣。不比等用竹夹搅拌着茶水,时不时撇去浮渣。最后,他将事先准备好的另一股沸水倒入锅中,将茶花压住。3XzJpB
他立刻取出木杓,为雪飘盛了头碗茶汤。雪飘接过茶汤,吹了一下,随即趁热啜饮下去。3XzJpB
茶香浓烈,气味芬芳馥郁,入口甘甜浑厚,回味无穷。这个不比等,绝非附庸风雅之徒——光这一手煎茶技艺,就相当了不得了。3XzJpB
虽然对雪飘来说,他也只能做出这种评价了:他又不懂茶道!3XzJpB
“粗浅技艺,不足挂齿。先生能不嫌弃,不比等实在荣幸。这次小女多亏了先生才能平安归来,不比等无论怎么感谢都觉得不够;思来想去,昔年相国伍氏以千金投水,感怀施饭浣女。不比等虽然拿不出千金,百金总是有的。”3XzJpB
“免了。”雪飘举起空空如也的茶碗,“要说酬谢,只问能不能续杯啊?”3XzJpB
“续杯?”不比等思索片刻,哑然失笑,“先生似乎不太了解茶道……便要不比等再奉茶一杯就是。”3XzJpB
他又注了一碗茶汤。雪飘接过茶碗,慢慢喝完,便站起身来。3XzJpB
“等等,先生不收酬金吗?”不比等也跟着站了起来,急忙问道。3XzJpB
不比等愣住了。雪飘则再次告辞,随后大步流星走出了藤原宅邸。3XzJpB
不是他学雷锋做好事助人为乐不收报酬,而是这点金子这厮确实看不上——他想的话可以直接从地核里提取金子上地面来,其提取量甚至足以让以金本位构建金融体系的国家在一天之内彻底崩溃。3XzJpB1
……等到雪飘的身影消失在庭院的假山后面,不比等才回过神来,喃喃自语。3XzJpB
“送还女子,秋毫无犯;饮止清茗,不受俗财……何等高尚的品德啊……如果是他的话……”3XzJpB4
所以说那家伙根本不是这样的啊喂不比等先生!3XzJpB5
雪飘走在朱雀大街上,时值傍晚,快要宵禁了。他得赶在大门关上之前离开平城京,到城外投宿。3XzJpB
就在这时,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还有一具尸体没交还给藤原呢……3XzJpB
“不能让那家伙当孤魂野鬼啊……”雪飘摇了摇头,还是转过去——3XzJpB
“唰”雪飘一闪身,牛车擦身而过,却因为要躲避他而失去平衡,侧翻在地面上。3XzJpB
“喂,小哥,你没事吧?”雪飘走到牛车边上,一只手把侧翻的牛车翻转回去,另一只手则把被竹炭压住的年轻人拉了出来。3XzJpB
“没……没有大碍。谢谢您,先生。”满身竹炭屑的年轻人惊魂未定地站起身。3XzJpB
“啊。对。”年轻人掏出了砍竹子用的短柄柴刀,证明了他的身份。3XzJpB
“好的!”年轻人嘴上答应着,手上已经收拢了捆在一起的竹炭,架上了牛车。3XzJpB
“对了,我是从外地来的,能在你家借住一下吗?”雪飘帮着收拢竹炭,一边问年轻人。3XzJpB
“这个的话……村里应该有空房吧。说起来,你是外地人……那你应该还没有工作咯?”3XzJpB
谈话间,一车竹炭已经装好了。“嗯。”雪飘答应一声——其实他不工作也没问题……3XzJpB
“正好,这边竹炭屋缺年轻力壮的伐竹人。先生你力气这么大,一定可以砍好多竹子!我保证,不出三年你就能买一幢房子,然后娶一房老婆——啊啊,我什么时候也能这样就好了……”3XzJpB
“哦?是吗?那就太好了。”雪飘坐上牛车,同年轻人一起前往城门口。3XzJpB
雪飘陷入了思索。就在这时,牛车旁边,两个正在吹牛的武士正巧路过。3XzJpB
“我听说,出云那边有一个牛鬼,身长八尺,手执一柄铁叉,一口能吞下三个人!”3XzJpB
“你那算什么!?西边的赞岐地界,有一个六只手的白毛怪,张开手能挡住日月——”3XzJpB
“赞岐?……”雪飘听到了武士的谈话,顿时眼珠一转,“赞岐吗……”3XzJpB
“我的名字是吧?……我叫赞岐。赞岐造 雪飘。”雪飘转过脸来,嘴角挂着古怪的笑容。3XzJpB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