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46.业

  我与小晴,不存在“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一说。就像不会有人问你什么时候认识的你兄弟姐妹那样。3XzJo5

  所谓的自我意识,其实并非“凝聚自我”的过程,可以说其实正好相反,是“分离他人”的过程。3XzJo5

  一个婴儿,一天天的观察着眼前的“东西”,他渐渐意识到自己控制不了对方,于是他认识到了,那不是“我”。接着又意识到那不属于我。最终,意识到“他”跟“我”不同,那个物体也有属于他自己的“思想”。3XzJo5

  那是一个将“我”孤立的过程。3XzJo5

  通过观察他人,认识自己。3XzJo5

  在我的意识还未形成时,我就一直这样观察着眼前的,那个名叫“季雨晴”的物体。3XzJo5

  他亦是如此。3XzJo5

  相互认知,相互区别,相互试探,相互猜测,相互提问。3XzJo5

  分歧,争执,争夺,争斗,妥协,合作,互助。3XzJo5

  然后,在下一个问题到来时,将以上的操作再重复一遍。3XzJo5

  那就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都已经不记得了的,将“我”从虚无中分离出来的过程。3XzJo5

  从出生到死亡,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这个过程的一部分。3XzJo5

  可以说,我们若不是因为对方的话,南风不会是今天的南风,校树也不可能成为今天的校树。3XzJo5

  那么,以上这段骚里骚气的发言用意并不是让大家产生基基的幻想,而是要让大家知道这个帅逼对我意味着什么。3XzJo5

  等一下!3XzJo5

  妈的好像更基了···3XzJo51

  南家和季家相识可不是从我们这一代开始的。往上溯源,可以再追个好几百年。3XzJo5

  时钟回拨。3XzJo5

  清军入关后,南家最后的火种被家里的下人抱着,随着难民们逃到了南方。3XzJo52

  时间又过了三十年,经过那个祖先的几十年不泄的的打拼,他终于在这乱世中白手起家创业成功,组建了一支在当地能止小儿夜啼的黑社会性质集团犯罪组织。3XzJo51

  学名,响马。3XzJo5

  打着反清复明的旗号,行着打家劫舍的勾当。烧杀掳掠强抢民女无恶不作所经之处如过境蝗虫不给群众留下一砖一瓦一针一线,端的是丧尽天良。3XzJo51

  这时我们切换到花家。3XzJo5

  说这花家,于明朝发迹至那时以有百余年,根据不同的史料记载,他们发家的过程大相径庭。3XzJo5

  普遍的说法是花家当时掌握了大明几个重要的港口,在海禁中偷偷与外国倒卖商品,又与当地官府勾结,欺瞒朝廷。物以稀为贵,自然也就极为暴利,赚的是盆满钵满。3XzJo5

  后来倭寇作乱,这生意越来越难做。据说有一年春天花家十条船出海,等了两年,最终一条也没能回来。3XzJo5

  于是当时已是江南商界牛耳的花家带头,与官府合作,组织民兵抗倭。出钱出人,流血流汗,杀气日本人那叫一个全力以赴。从此花家大善人,民族英雄的形象便彻底南方民间建立了起来。3XzJo5

  说是这么说,其实还是为了钱。3XzJo5

  不同于官兵打仗是为了吃军饷,做一天和尚敲一天钟。花家可是秉持着资本主义精神,挡人财路杀人父母,哪有不拼命杀敌的道理,两边一比,高下立判。3XzJo5

  朝廷一看。哎?你这么牛逼,这么能打,还自己掏钱?3XzJo5

  好哇!3XzJo5

  于是奉天承运皇帝诏曰:3XzJo5

  花家剿匪有功,朕很高兴!3XzJo5

  所以朕觉得这个剿匪的任务就交给你好了!3XzJo5

  来!给你这个这个这个官做!3XzJo5

  加油!3XzJo5

  fighting!3XzJo5

  看好你!3XzJo5

  钦此!3XzJo5

  从此,花家算是彻底发达了。3XzJo5

  其实若要真算,花家可不止600年,花家做生意的历史久了去了,只不过在明朝彻底浮上台面,成为了一支官方认可的势力而已。3XzJo5

  以上这段历史在外省的记载中,由于大家都知道的原因,有着截然相反的论断:3XzJo5

  花家就是倭寇!3XzJo5

  倭寇就是花家!3XzJo5

  花家一边剿匪一边养匪。倭寇越是猖獗朝廷便只能越依赖花家,其势力兵权,也随之越长越大。甚至利用左手交给右手的方式,贪墨朝廷岁入————上报被倭寇截了,实则转了一圈又回到自己腰包。3XzJo5

  可恶至极!3XzJo5

  甚至还有经过种种“考证”,加之意淫稍许,佐以胡扯一勺,烹制出了花家其实就是日本人之类的各种空想文学。3XzJo51

  其可信度大约与徐福的数千童男童女创造民族相当。3XzJo5

  总之,历史不存在真相,只看你想用哪种方式解读。3XzJo5

  为官,剿匪,练兵,做生意等等这些还是其次的。3XzJo5

  花家最牛逼的,在于他们洞察风向的能力。3XzJo5

  时光流转岁月如梭,转眼,蒙古人又打过来了。崇祯这傻小子,带着家眷大臣们披星戴月日夜兼程的跑到了南京,看见花家已经在城门前跪了一排等着他老人家了,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3XzJo52

  你们这群不要脸的都他妈给朕看看!看看这帮姓花的!都他妈看清楚了!什么叫世代忠良?!3XzJo5

  爱卿果然还是你靠得住啊!3XzJo5

  你不知道!真群大臣们有多可恶!朕恨不得杀他们全家!食肉寝皮!3XzJo5

  朕非亡国之君!这群大臣皆亡国之臣也!3XzJo5

  你知道他们都他妈准备干什么吗?3XzJo5

  说着为君者要守国门死社稷,放他妈屁!3XzJo5

  他们就是想要朕殉国啊!3XzJo5

  他们要把朕吊死啊!3XzJo52

  还好有爱卿你在!你我我君臣二人携手,定能驱除鞑虏,光复我大明指日可待!3XzJo5

  咦?3XzJo5

  爱卿?3XzJo5

  话说你后面这根辫子什么意思?3XzJo5

  为何城门还不开?3XzJo5

  为何你的手下拿着绳子向朕走来?3XzJo5

  爱卿?3XzJo5

  爱卿!!!3XzJo5

  就这么,早就跟蒙古人串通好的花家人,在城门口把崇祯给捆了,又抬回了北京。丢在皇太极面前···3XzJo55

  明。3XzJo5

  亡。3XzJo5

  那样子···实在太难看了,太丑陋了,太恶心了,太令人作呕了。3XzJo5

  花家自己也知道,全国人都知道,全世界都知道。满清当年的诏书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洗不清的。3XzJo5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3XzJo5

  天下是朕的了,朕好高兴!3XzJo5

  花家有献君之功绩,长伯有带路之苦劳!你们一文一武,俱为国家之肱骨!有你二位大汉奸在,我大清江山何愁不传千秋万代!3XzJo5

  朕真的好高兴!3XzJo5

  来!给你这个这个这个王做!3XzJo5

  加油!3XzJo5

  fighting!3XzJo5

  看好你!3XzJo5

  钦此!3XzJo5

  这真的洗不干净···3XzJo5

  那就能洗一点是一点。3XzJo5

  于是本省官方的口径统一:花家若是不降,江南这风轻水软之地,才子佳人砖红玉翠,一城一城像都像北京那样屠过去,那可是尸山血海人间炼狱。3XzJo5

  秦淮河水没个几百年,洗不尽那血腥。3XzJo5

  咱们花家,是要给汉人留点火种。3XzJo5

  说的有点道理。3XzJo5

  外省的说法,可就野的很了。3XzJo5

  他们说放你娘的屁!3XzJo5

  卖国求荣猪狗不如,中华泱泱数千年文明,自花家投降鞑子断绝!若不是花家在南明内部与蒙古人里应外合,我大明朝会暴毙而亡?!3XzJo51

  鞑子加上牲口才他妈几个人呐?南明那可是整整一亿多啊!一人一口唾沫也把他们淹死了!3XzJo5

  我们其他的不多说,就论结果。国破你花家非但没亡,还升官发财!3XzJo5

  汉人铁帽子王呀!3XzJo5

  什么概念啊!3XzJo5

  古今中外闻所未闻呐!3XzJo5

  这人心得多大才能端起这传家屎盆子往自个儿脑袋上扣呀!吴三桂都给削了,你还当你的王,你这是得对鞑子有多他妈的忠心啊?!3XzJo5

  再看看你家家谱,哪个不是汉奸?!哪个没带过路?!3XzJo5

  朱棣篡位你降了,蒙古人杀来,你又降了!3XzJo5

  当年辫子续的最快的是你,民国一到,辫子剪的最快的,也是你!3XzJo5

  大总统喊的最响的是你,刚一复辟,顶戴花翎又忙不迭的带上的还是你!3XzJo5

  日本人一来迎接皇军的是你,美国人一到,抱着大腿叫爸爸的还他妈是你!3XzJo5

  花家,就是我们这个民族的癌症!3XzJo5

  六百年来,每一次背叛,每一次亡国,这个肿瘤就会趴在前朝的尸体上疯狂的撕咬,吮吸,吞噬!3XzJo5

  直到今天,把这个民族折磨的四分五裂!国不国,家不家!3XzJo5

  我们带把儿的,与花家,世世代代,不共戴天!3XzJo5

  他们说的也有道理。3XzJo51

  哎······3XzJo5

  还是回到南家的事情上吧。3XzJo5

  新朝建立,自然是要剿匪的。这活儿花家拿手啊,于是又做起了当年的买卖,出城剿匪。3XzJo5

  于是恶有恶报,南家的那个祖先总在官方的全方位覆盖打击下,伏法了。3XzJo5

  而那个立了大功,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一众兵勇,将马匪捆成一串儿拖进城里游街问斩的剿总大人呢···3XzJo5

  偏生,好死不死的,姓“博尔济”。3XzJo51

  翻译成汉姓,就是一个“季”字。3XzJo5

  也就是小晴生物学意义上的曾曾曾曾曾曾曾祖父···3XzJo5

  所以从这个故事中,我们可以总结出一点:3XzJo5

  天道莫测,苍云野狗。3XzJo5

  今天他起高楼,明天他菜市口。3XzJo5

  故人已去,草木从容依旧。3XzJo5

  几百年弹指间,马匪子孙,鞑子之后,砍头。3XzJo5

  风起,雨落,天晴后。3XzJo5

  突然,就他妈,成为了朋友。3XzJo5

  好诗呀~~~好诗~~~3XzJo52

  虽然基了一点,但的确是一首好诗啊。不若就唤作《风雨情》吧哎呦我干妈的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我他妈的在干什么好恶心啊!3XzJo51

  咳!!!3XzJo5

  其实这一点都不奇怪,但凡只要家里有家谱的,跟别家的拿来一对,你总能发现两家祖上,大大小小总有点什么恩怨情仇的。3XzJo5

  那么,以上是我们两家上古时期的交集了。两边重新认识对方则是近代的事情。3XzJo5

  第二次反分裂战争。3XzJo5

  那时的南家已经是数代从军。从清朝打到民国,从民国打到军阀混战,从南打到北再从北打到南。3XzJo5

  从泥腿子打到参领,再从参领被贬到泥腿子。也就是几代人的功夫,换了不知道多少个上司。3XzJo5

  打过鞑子,打过蛮子,打过鬼子也打过毛子。若按人种来算,那真是八国联军轮着都干了一遍。3XzJo5

  可打的最多的,依旧还是自己人。3XzJo5

  等到爷爷这一辈,南家为花家打仗。3XzJo5

  拿着美国人的武器,吃着花家的军饷,用着各省联军瞎几把乱搞的混合编制,一路北伐。3XzJo5

  在三年的战争中,虽然年仅16岁,但打起仗来却刚猛无比的他,收了一个小弟。3XzJo5

  好死不死的,这个小弟,又姓季···3XzJo5

  老头在他喝醉的时候,会跟我讲当年两人的经历。扯着全院儿都能听到的嗓门,跟我描述季老头当年的怂样。绘声绘色的描述那老小子当年吓的满脸苍白,双腿乱颤,怎么拽都不肯从坦克后面出来。语无伦次的趴在地上,尖叫的跟小丫头似得。3XzJo5

  乖孙你是没听过呀!告诉你听一次你这辈子都忘不了呀!3XzJo5

  哥!!!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我要回家!!!哥你带我回家!!!3XzJo5

  爷爷拍着大腿,捏着嗓子模仿变声期小鬼的破锣音。3XzJo5

  可好死不死的呢,退伍老兵住的都是一个院儿。3XzJo5

  季老头本人,就他妈住在对门。3XzJo5

  怒气冲冲的闯了进来,俩老头开始对骂,相互膈应,相互掀老底。第不知道多少次的,翻出了一甲子前两人说好分了的一块某个美国记者给的巧克力,结果第二天一醒来就没了的历史疑案。3XzJo5

  两人进入疯狂互相伤害模式,加起来一百五十岁了,为了那一块巧克力吵了半个世纪不止,吵的那是一个红光满面青春焕发。3XzJo5

  两人开始喝。3XzJo5

  我负责给俩老头倒酒。3XzJo5

  两人来了感觉,也不知怎么的,突然风向一转,开始商业互吹。3XzJo51

  哥你不要再说了!我这条命你不知道,我算着呢!给你救了多少回!哥~~~3XzJo5

  讲他妈什么废话!喝!3XzJo5

  不!哥!我要说!要不是你当年一路上拖着我···3XzJo5

  我不爱听,少废话,喝酒!3XzJo5

  哥!刚才跟你冲你不怪我?3XzJo5

  这么多年,你也没他妈哪天跟我小声过!走!3XzJo5

  走!3XzJo5

  嘶~~~哈~~~乖孙,来!拿着,给爷爷买花生米去!3XzJo5

  于是我手里攥着钞票,心里估摸着爷爷今天喝到了什么程度,以及在目前的程度下这20块钱我可以咪掉多少。3XzJo5

  提着盐水花生回家。一进门画风再次突变,俩老头又踩着板凳拍着桌子大眼瞪着小眼,红脖子粗脸的吵的不可开交。3XzJo5

  就知道···3XzJo5

  两人到死也放不下那块巧克力···3XzJo5

  为了不打扰他们,我默默的把找零全部揣进了口袋。3XzJo5

  跑到对门小晴家。3XzJo5

  安静的吃花生。3XzJo5

  所谓兄弟,就是那样的吧?3XzJo5

  吵起来像是要把对方剁了似得,可要是一方出事,他们可以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帮对方当枪子儿。3XzJo5

  后来,两人结婚生子。晴爸跟我老豆都是这个院儿里长大的。由于俩老头那纠结关系,俩人相互认了对方老子做干爹。3XzJo51

  在现在社会,“干爹”这个词已经彻底变质了。3XzJo5

  不,其实在上古时期这种非血缘的亲子关系就不被人待见。3XzJo5

  唐有安禄山认杨玉环做干妈的。这三百多斤满身是毛的筋肉纠结的孔武有力的大黑胖子,居然能下作到扮成襁褓中的婴儿来逗杨贵妃笑,可谓恶心到了极点。3XzJo5

  明有魏忠贤,身子净了心不死,胡B乱认干儿子。什么五虎,五彪,十孩儿,四十孙,端的是十分疯狂。一群干儿干孙子拥着九千九百岁,左右天下,祸乱朝纲,也是可恶到了无以加复。3XzJo5

  总之从古至今,这个词大家听着都不舒服。3XzJo5

  可在行伍中,尤其是两个被战争定型了的老头的思维中,“认干儿子”是一种带着悲凉的,甚至可以说虐心的做法···3XzJo5

  啧,该怎么解释呢···3XzJo5

  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研究过老人们发呆的样子。3XzJo5

  我很怕爷爷发呆,从小就怕···3XzJo5

  拄着拐杖的手越攥越紧,盯着地面的眼神越来越狠,呼吸越来越重···小声叫醒他,他猛然抬起头的那一眼···3XzJo5

  就那一眼,你就明白了···3XzJo5

  在他们心中战争从未结束。3XzJo5

  在他们耳边···枪炮的轰鸣从未停止···3XzJo5

  失去的青春。3XzJo5

  失去的战友。3XzJo5

  失去的肢体···3XzJo5

  南峰,那个16岁的孩子,被囚禁战场上···再也没能回来···3XzJo5

  因为爷爷的原因,我研究过那些历史,再跟家谱一对,越看越觉得迷糊。3XzJo5

  几百年呐,我们南家都在乱七八糟的打些什么呀···3XzJo5

  不···3XzJo5

  我们···到底在打什么呀···3XzJo51

  爷爷眼神里···当他盯着自己的手肘,盯着那一节空荡荡的袖管,仿佛在用意念强迫它回来的时候···那种眼神···3XzJo5

  那种茫然的,灰败的···炽烈的···愤怒的眼神···3XzJo5

  他想杀人。3XzJo5

  因为他只知道该怎么杀人。3XzJo5

  但他却不知道该杀的人是谁。3XzJo5

  他不知道还要杀多少人,这个民族的苦难才能到头···3XzJo5

  直到他死,老头也没有找到答案。3XzJo5

  所以他觉得我们会一直这样···3XzJo5

  就真么一直,杀下去···3XzJo5

  认干爹,对于他们这种人的意义是:如果你死了,你的孩子我来养。如果我的孩子死了,你的孩子得给我尽孝。3XzJo5

  就这么简单。3XzJo5

  只是为了,不再畏惧死亡。3XzJo5

  那是我们这代人根本无法体会的,绝望的,铅灰色的,悲凉。3XzJo5

  呼~~~3XzJo5

  好了,说了这么多,想必大家也能理解一些有关我本人的问题了。3XzJo51

  比如说从小到大我上天入地制造麻烦解决争端,被学校通报警告留校察看了无数次,为何没被开除,为何没被条子叫去喝茶,为何没有黑道报复什么的。3XzJo5

  一切的解释都在这里。3XzJo5

  在我小的还不太记得事情时,就被爷爷按在地板上,给隔壁季叔叔“咚咚咚”,结结实实的磕了仨响头。3XzJo5

  从此,我有个牛逼闪闪的干爹。3XzJo5

  ————————————————————3XzJo5

  “哟!叔!”3XzJo5

  一进门我就跟坐在那个坐在桌边,品茶看报,身材高大相貌堂堂英姿勃发的男人打了个招呼。3XzJo5

  说是干爹不假,但毕竟这一声爸实在是太别扭了,怎么也叫不出口的。3XzJo5

  大家明白是那么个事儿就行了。3XzJo5

  如果有人此刻带着相机,将这个画面记录下来的话。往高端房地产的宣传册上一贴,那就是典型成功人士形象。3XzJo5

  他的背景画面也与“成功人士”这个主题完美契合。眼花缭乱的欧式家具,白底金边。巨大的落地窗,纯白的真皮沙发,自然花纹的大理石地板,壁炉边堆着几块松木,火叉,已备冬天搞情调使用。3XzJo5

  “哟,来玩啊?”3XzJo5

  晴爸看了我一眼,一笑,将报纸放在桌上。3XzJo5

  “你别动!”我抬手止住晴爸起身。3XzJo5

  双手组成镜框将他套在其中,认真调整取景。3XzJo5

  “哎哟~~叔你今天这一身!这精气神!战斗力得有两万不止!”3XzJo5

  “什么战斗力?”3XzJo5

  “英俊指数!”3XzJo5

  “两万是个什么概念?”3XzJo54

  “跟贵公子不相上下!”3XzJo5

  “你是不是又闯祸了?”3XzJo5

  “哎不是我说,就不能赞美您了吗?老是觉得我有目···伤人的哇!”3XzJo5

  “好好好···”3XzJo5

  “哎哟真想市民们也能看到这一幕!您说说!啊~就看局长您这么一眼,这得多有安全感呐!这晚上睡觉得有多香啊!”3XzJo5

  晴爸闻之一笑。3XzJo5

  这一笑,房间里顿时充满了浩然正气!那洁白的牙齿上闪耀的,分明是圣洁!那淡淡的鱼尾纹中包含分的,分明是正义!3XzJo5

  “你小子,这是拍女孩子马屁的套路,想让领导舒服火候还差得多。行了,吃了没?”3XzJo5

  “没。”跟他我是不来客套的。3XzJo5

  “小妈在厨房,去看她有没东西给你吃。”3XzJo5

  “小晴呢?”3XzJo5

  “上课去了。”3XzJo5

  “小提琴?”3XzJo5

  “对,马上考级了。不到八点回不来,你先弄点东西吃吧。”3XzJo5

  “哦。麻~麻~~~我~~~饿~~~~”3XzJo5

  叫妈这事儿,我就跟安禄山一样,没什么顾及了。3XzJo5

  pia~pia~小跑的钻进厨房。啊呜一声把那个正在搅拌沙拉的女人从身后抱了起来。3XzJo5

  举高高!3XzJo5

  转圈圈!3XzJo5

  “中国古拳法!无~敌~风~火~轮~!”3XzJo5

  “呀!~~~哈哈!南风你来啦!放手放手!头晕!”3XzJo5

  晴妈是个身材小巧的女人。跟185的干爹站一块,颇有点小鸟依人。不显老的娃娃脸,笑起来特别可爱。但平心而论,姿色跟狼妈是没得比,站在季家这两位男色之间,也被映衬的稍显暗淡。3XzJo5

  普通的高学历,普通的高素质,普通的长得漂亮。她所有的精力,所有的而骄傲,所有希望,都给了家里的两个男人。3XzJo5

  她显得年轻,一方面是相貌,一方面是心理。毕竟,以一个女人的角度来看,她已经没有办法向这个世界要求更多了。3XzJo5

  总的来说,这大概就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家庭了吧?3XzJo5

  “尝尝。”晴妈捧起沙拉,笑眯眯的看着我。3XzJo5

  紫甘蓝,圆白菜,生菜,黄瓜,圣女果,西红柿···好素。3XzJo5

  “可似我想磁肉~肉~。”3XzJo52

  我挤出一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巨婴状。3XzJo5

  “三明治?”3XzJo5

  “好哇好哇!”3XzJo5

  晴妈哼着歌,从冰箱里取出火腿忙活了起来。3XzJo5

  “啊~~~”3XzJo5

  “啊~~~”乖乖张嘴接食。3XzJo5

  “生菜不许吐掉,好了别烦我了,找你大大去。”3XzJo5

  “误书出生木?”我一边咀嚼一边问道。3XzJo5

  “啊?”3XzJo5

  “晚上吃什么?”3XzJo5

  “还美的你!不给!你把南方带来再说!”3XzJo5

  作为一个大龄揉脸狂魔,南方无论是身高皮肤还是脸上的肉.感都深得晴妈之心。喜欢的不得了,每次见面必然亲亲揉揉抱紧紧。3XzJo51

  她曾多次跟她家俩男人表示:老公这儿子我不想要了,我就喜欢这闺女,拿去跟老南家换了吧?多出来的几十斤我们就算送的好不好?3XzJo5

  我说可以的啊,这么着我买条链子去,再给他刻一牌挂脖子上,别哪天跑丢了寻不回。3XzJo51

  小晴当时看着我的眼神,闪着刀锋般凛冽的寒光···3XzJo5

  嚼着三明治,我回到客厅,往晴爸边上一坐。表现的特别乖巧。3XzJo5

  男人叹了口气。3XzJo5

  “说吧,到底什么事?”3XzJo5

  “嗯?没啊?就是想你们了。”3XzJo5

  “少废话,你小子往门口一站我就闻出来了,你今天有问题。”晴爸笑着点了点他引以为傲的鼻子。3XzJo5

  根据他的说法,他只要盯着那人,一捏他肩膀,再凑过去这么一闻。这人有没有事儿,是偷是抢,抢了几次,偷了多少,他都能闻出来。3XzJo5

  我个人认为那只是精神施压把对方吓住了。3XzJo5

  “说吧。”3XzJo5

  “我真没打架。”3XzJo5

  “但你有事儿。”3XzJo5

  “嘿嘿~~我有一···呃···就是想问问您那个···”3XzJo5

  “问。”3XzJo5

  “您知道我们学校最近来一新生对吧?小晴跟你说过吧?”3XzJo5

  “······”3XzJo5

  晴爸原本脸上逗趣儿,玩味的表情瞬间退去了。3XzJo5

  “您认识她对吧?”3XzJo5

  “······”3XzJo5

  他当然认识花火,那是他隐形的上司。3XzJo5

  并且···3XzJo5

  “小晴跟我说过,当年老城区那场火灾,您去看过。”3XzJo5

  “···嗯。”晴爸生硬的哼了一声。3XzJo5

  “全身烧伤百分之二十六,如果不治疗的话就会有生命危险,所以您把她带了出来,带到了医院。作为唯一的生还者···”3XzJo5

  “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你不用再重复一遍。”3XzJo5

  晴爸突然打断了我。3XzJo5

  报纸一下下,在手中拍打着。3XzJo5

  “我也知道你最近出了什么事。你跟什么人干了一架,你跟什么人在接触,你上个星期去了哪儿,见了谁,做了什么,我都知道。”3XzJo5

  “额···是吗?”3XzJo5

  从未见过他这幅模样。3XzJo5

  焦躁,苦恼···3XzJo5

  无助?3XzJo5

  “嗯,我都知道。我还知道你真正想问的问题是什么。行···可以···行······是,那天我在场,是我把她刨出来的。从那堆烂木头底下。亲手,刨出来的。”3XzJo5

  晴爸说着,将他的双手在眼前摊开。3XzJo5

  出神的看着自己的掌心。3XzJo5

  突然笑着抬起头。3XzJo5

  “我有没跟你说过你跟你老子有时候简直一模一样。”3XzJo5

  “哎?”3XzJo5

  “都他妈是属猫的,手贱,命硬。明知道不能碰也要搞一下。一个比一个能作死,偏偏还就作不死。”3XzJo52

  “您这是在夸我?”3XzJo5

  “你们老南家的呀···”晴爸苦笑着摇了摇头。“没人制的了。”3XzJo5

  “······”3XzJo5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阻止你吗?这儿有个规矩,你只要跟花家人说过一句话,你就不归我管了。你只要帮花家做事,你就已经是体系之外的人了。3XzJo5

  南风你是个好孩子,我看着你长大,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3XzJo5

  但是如果···只是如果···现在的你,在我眼前杀人的话···我不可以阻止不可以干预,甚至不可以出声打扰。我所能做的全部,不过是在事后向他们汇报我所看到的而已。3XzJo5

  这就是规矩。3XzJo5

  我不遵守,那就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3XzJo5

  花家的规矩。3XzJo5

  ‘她’的规矩。3XzJo5

  你想知道她是谁,你想知道她是怎么来的,你想确认是不是她弄死的一整栋楼的人···行···我都告诉你。3XzJo5

  老城区的规矩你不懂,那里是花家直辖,我们一般是不会去那种地方的。3XzJo5

  即便是去了,那也是做做样子,收拾一下残局。3XzJo5

  抓的人是花家捆好的人,查的货是花家指定的货。就是那一套黑手套白手套的陈序。写写没人会读的报告,走个流程。3XzJo5

  但那天死的人太多了。远远超过了潜规则的‘20人以上伤亡’,所以我们不得不出警。因为我们没有得到花家的通知,所以我们只是去确认那是不是新来的,不懂规矩的团伙火拼。3XzJo5

  但那只是单纯的火灾而已。3XzJo5

  九十三个嗑药的,今天不死明天也会死,身为警察我不该说这种话,但···3XzJo5

  没人在乎他们,死了清净。3XzJo5

  正打算走的时候,我一脚踩到了什么东西。3XzJo5

  那块木板底下,有个软软的东西···3XzJo5

  这些年,每晚躺在床上我都在想那天。3XzJo5

  那天下着小雨。3XzJo5

  她当时大概,只有这么高。营养很糟糕,十岁的孩子抱在手里,还没六岁孩子重。3XzJo5

  身上是烟灰,血水,还有泥浆,头发一根不剩,全烤焦了。从头到脚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3XzJo5

  被埋在下面十几个小时,当时几乎已经没有了呼吸。3XzJo5

  我抱着她,看着那个小东西。3XzJo5

  我永远忘不掉那一天,即使在梦里,那一幕···3XzJo5

  那么瘦弱···那么···3XzJo5

  无助···3XzJo5

  要是我那天能把她掐死,该多好。”3XzJo510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