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绳索上一路滑到底后,李拉着喀秋莎钻入了酒店背面住宅区的小巷,一连跑了十分钟才慢了下来。3XzJpO
喀秋莎感觉到小腿发酸,于是上气不接下气的问:“我们、我们要去哪?”3XzJpO
“先找到一个僻静的拐角。”李说。“换张脸再找张床。”3XzJpO1
“换、换什么?”喀秋莎有些不明白,但还是被李拉着手,在一个两楼中间的狭窄巷子里停了下来。3XzJpO
“你想知道我说的换张脸是什么意思?”李坏笑着,抬起手来,轻轻摸到自己的下巴上。3XzJpO
他手指一捏,一层像纸一样薄的白色皮肤便被揭开来一角。3XzJpO
“就是字面的意思……行了,别害怕,这和给你的娃娃换装没什么区别。”李拍了拍小姑娘的头。他很清楚易容对这个年代的人来说看着挺吓人的。3XzJpO4
“但是接下来就需要你转身了。而且无论发生什么声音,在我说话前你都不许回头看!明白吗?如果你还想活下去的话。”3XzJpO
“明、明白。”喀秋莎忙不迭的转过头,但她并未一动不动,而是一边用余光偷偷看着李的影子,一边快速观察着这个小巷和附近的楼房。3XzJpO
“不是的!”喀秋莎惊讶的否认道,同时不再东瞧西瞧,她清楚地认识到李就像一个脑后长了眼睛的人,自己的小动作很难瞒过他。3XzJpO
“我知道你现在很紧张……可你用不着多虑,只要听话,我就不会杀你,相反,我会培养你,不想学吗?如何假扮一位有钱少爷,如何混进神姬的舞会,如何杀死你的敌人……比在巴黎的街头游荡好多了吧。”3XzJpO
“嗯……我不会逃跑的。”喀秋莎这回很乖巧的小声回答道。3XzJpO
“这就好,我可不想杀死刚收下的助手。”李一边从从怀中拿出新的面具一边说。3XzJpO
“顺便一提,我的本名,叫安德森·李,不过绝大多数情况下,你不需要叫这个名字。”3XzJpO
喀秋莎听见她身后传来了斯拉斯拉的响声,声音很均匀,并不刺耳,就好像撕开两张黏在一起的薄饼一样。3XzJpO
“啊!”虽然早有预感,但小姑娘回头看时还是有些不敢置信。刚刚还是一副俊雅公子模样的李此时已经变成了一个胡子拉碴、皮肤黝黑的男人。3XzJpO1
看上去还有点老,接近三十岁左右。3XzJpO5
“现在,我叫汤姆,是个水手。就职于诺曼底公爵号,总是往返于卡佩和南非自治领。”3XzJpO
“百分之八十的时候……是的。现在你还不用知道太多,我们的时间还长着呢。跟我来吧,我有个藏身的好地方。”3XzJpO
“唔、明白。”喀秋莎于是立马闭上嘴巴,跟着李走出了小巷。3XzJpO
这片地区已经不再是巴黎的核心区,住户也从贵族和中产阶级变为了钢铁工人、纺织工人和清洁工人等。对于20世纪前二十年来说,这意味着此处是穷人的聚集地——这些人没什么像样的积蓄,买不起质量有保障的食物,更无法让自己的孩子读完中学。不过比起那些挤在工厂棚屋里的人,他们的日子还算过得去。3XzJpO
但之前李乘车所见的那些灯红酒绿就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了,繁荣而强大的卡佩帝国可不是为了他们才建造的艾弗尔铁塔。3XzJpO
楼体都是很典型的巴黎风格砖房,看上去很陈旧,外墙上的油漆成片成片的掉落,好像牛皮藓患者的脊背,风吹过窗户,也会发出非常响的嘎吱声。临近的楼房间系着粗绳子,上面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廉价衣服。楼下的街道上有大堆的马粪和一辆后轴断裂的马车后车厢,等着清洁工来收拾。3XzJpO
现在是九点多,绝大部分的窗户是黑的。虽然这里面有不少楼房装了电灯,但如今的灯泡寿命很有限,卡佩的穷人们能省则省。3XzJpO
两人来到了其中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公寓前,比较让喀秋莎注意的是,这栋楼的大门看上去比周围要新一些。3XzJpO
李来到门前,先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喷雾瓶子,在自己脖子上喷了喷,然后右手握拳对着门锤了三下。3XzJpO
喀秋莎跟在身后,很惊讶的听见李打出了像真的一样的酒嗝,使劲嗅了嗅,又闻出了酒味——不是纯粹的酒精味,还混合着那种男人喝酒后的汗液味道。3XzJpO
门打开来,一名美丽的女人笑着问候道。她看上去二十多岁,梳着浅棕色长发,一身淡黄色长裙,有着奇异的灰白色瞳孔,右手上带着黑色的手套。3XzJpO1
“嗝、美丽的伊丽莎白!哈哈!”李咧开大嘴笑道,然后脚步略微不稳的进了房门。身后的喀秋莎小声说了一句“您好。”,也亦步亦趋的跟进来。3XzJpO
“你又喝多了,这是……新朗姆酒的味道。”名为伊丽莎白的少女笑了笑,但一点也不生气,轻柔的扶着李走进了房间,躺在一张打了补丁的沙发上。3XzJpO
在喀秋莎看来,伊丽莎白的动作有些不自然的僵硬。但她没出口询问什么,而是沉默着观察这间房,面积不大,基本上没有装饰,油画、挂毯都没有。不过却有一种淡淡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屋子里家具不算少,只是颜色都偏深,没什么少女气息,而且摆放的相当规整,横平竖直,宛若一张国际象棋的棋盘。3XzJpO1
比较显眼的,一是墙角处一台落地钟,分针秒针拨动时发出非常响的哒哒声。二是客厅尽头的一台钢琴。3XzJpO
是比较便宜的钢琴,但也不应该是这样的家庭买得起的。喀秋莎心想。3XzJpO
“海上的男儿不能拒绝酒!伊莎!”李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说。3XzJpO
“那你也可以少喝点……那么,跟进来的小女孩又是谁呢?”伊丽莎白问道。喀秋莎一听,又惊讶了一次——为什么自己会被认出是女孩?明明现在的打扮还是男孩啊?3XzJpO
“那是我们船上领航员的女儿,他本人要去一趟丹麦,要把孩子交给我带一段时间。就这样,嗝。”李说着,然后看着喀秋莎,无声的举起两根手指戳了戳眼睛。3XzJpO
原来伊丽莎白是盲人吗?喀秋莎想起那灰白的瞳孔,恍然大悟。这样的话,她有可能是通过嗓音、脚步声与气味认出自己,反而不受外表的欺骗。3XzJpO
“哦,你好,我叫……喀秋莎。”看到李做的手势后,喀秋莎实话实说。3XzJpO
“这小姑娘有一丝斯拉夫血统。”李解释道。“顺便一提,她老爹给了我两千图尔当做报酬!你的钢琴租金又有着落了,放心大胆的弹吧!”3XzJpO1
“真的吗?太好了!”伊丽莎白欣喜道。“可是……怎么会有这么多钱?”3XzJpO
“怎么不会?嗝、照顾小孩可是天下一等一的费劲!”李从沙发上坐起来,晃了晃脑袋说。“比擦干净诺曼底公爵号的甲板还费劲!”3XzJpO
“那你还喝这么多酒?你知道吗?三天前卡缪尔家的长子就因为饮酒过量冲撞了骑警,被马蹄踏断了右腿!”伊丽莎白有些埋怨。3XzJpO
“哈,那家伙一定是贪便宜喝了工厂勾兑出来的假酒!他们还会编假话说里面加入了印第安的神秘壮阳药!我可不会那么傻!”李摇摇晃晃的争辩道。3XzJpO3
“你应该注意点!清醒的神志和健康的身体对于水手来说很重要!”3XzJpO
“好吧好吧。”李看着有些生气的伊丽莎白。“我错了,你说得对。可这又不是在船上?而且我没本事把肚子里的酒吐出来。”3XzJpO
“唉,那我去给你泡点茶。喀秋莎,你要来点橙汁吗?”伊丽莎白叹了口气,接着面向墙壁说道。3XzJpO1
喀秋莎楞了一下才知道她在跟自己说话,连忙小声道:“啊,谢谢。”3XzJpO
“我就不喝茶了!也没醉的那么厉害。你倒橙汁就行。一会儿顺便给这个孩子洗个澡!她之前在街上乱跑,结果不小心摔在屠夫的摊位前了,一身泥巴和猪血。”李说。3XzJpO
“我看哥哥你也没好到哪里去。”伊丽莎白道。3XzJpO1
“你总是有歪理!”伊丽莎白说,然后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纸盒,上面写着“地中海的新鲜橙汁!”3XzJpO2
她又从桌子上拿起一个玻璃杯。喀秋莎发现那桌子上被削出大大小小的圆形凹坑,玻璃杯就放在这些浅坑里。3XzJpO
“喀秋莎,在这里,动所有的东西都一定要放回原处。否则我亲爱的妹妹有可能拿错!”李说。3XzJpO2
“嘛,其实我也应付得来的。”伊丽莎白淡淡的说,然后把一杯橙汁递给喀秋莎,接着温柔的道。“一会儿跟我上楼吧,浴室在上面。”3XzJpO1
“嗯。”喀秋莎呆呆的应道。她现在已经完全成为了一个谁说话都听得傻孩子,毕竟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3XzJpO
“她还有点认生,伊莎,不过不是什么大问题。”李站起身,扭了扭腰道。“洗完澡后,把她带到我的房间里去,我还有些东西告诉她。”3XzJpO1
李则冲喀秋莎眨了眨眼。“放轻松,小姑娘,水手大人的小屋可是个温馨的地方!”3XzJpO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