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欢声雷动，正有一支游街的艺团经过，携起一片喝彩。3XzJpZ
雾生心无旁骛，一页一页翻查着典籍，想从那些晦涩古老的文字中窥见真相的一角。3XzJpZ
从《圣穆勒传》到《阿巴顿贵族谱系》，再到《塞伦家徽学》。从《沙漠文书》转向《兴盛的法典》，乃至深入到枯涩难读的《阿巴顿城风物大考》......3XzJpZ
得益于造纸业的蓬勃发展，这些以往存放在图书馆和私人书架上的典籍，有机会被雾生得到。尽管如此，也还有许多贵族的家学收藏，或者珍贵的孤本手稿，无法在外界见到，也不是格古能弄来的。不过，雾生也没指望那些专业性过强的典籍，她的索恩斯语水平只能算是阅读通顺，遇上那些古代文法、用词和典故就不够看了。3XzJpZ
但雾生相信，既然夏天想让她自己寻找答案，就不会把线索藏在不可能摸到的地方。3XzJpZ
可是，即使她以惊人的阅读速度，翻阅了几十本典籍，目前也仍然一无所获。3XzJpZ
显而易见，没有哪本书会告诉你怎么破除护国圣物的力量，也不会教你怎么安全顺利地干掉国王。3XzJpZ
雾生长长出了口气，靠在椅子上，仰头呆呆注视天花板上的痕迹，有些丧气。3XzJpZ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说不定夏天就是随口说说，考验啊线索啊什么的，都只是我的自以为是而已。3XzJpZ1
这也太傻了，赌气吗？即使知道了，又能证明什么？雾生凉，该不会被那个家伙说中了，你真的还处于倔强任性的青春期吧？3XzJpZ
雾生揉了揉太阳穴，轻微的刺痛稍稍唤起了精神，也多少打消了沮丧。3XzJpZ
激情洋溢的鼓声传来，雾生深吸一口气，慢慢调整心态。3XzJpZ
即使没什么意义，也可以积累经验。理解夏天的思维方式，熟悉他的阴谋诡计，以后也能防备这家伙的暗中算计，避免一脚踩进陷阱。3XzJpZ
嗯，而且，至少还能满足一下好奇心。3XzJpZ3
雾生点点头，说服了自己，又有了继续在故纸堆里奋斗的心力。3XzJpZ
她身体前倾，黑发散落在书页上，雾生轻轻挽了挽头发，目光不经意落到某一行文字上，没有停留。3XzJpZ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轻咦一声，回头翻找起刚才那本书。3XzJpZ
《大沙漠里的古老风俗》...我记得是在这个位置...有了！3XzJpZ
“大沙漠的子民，从遥远的蒙昧时代起，就将誓言看得比性命更为珍贵。圣穆勒以信守誓言为国家的根本，阿巴顿国民们以诚信重诺的正直品质为傲。甚至不止是人类，在这片伟大的沙漠上，就连愚昧野蛮的魔物，曾经也会信守承诺。只是那时，作为诚信保障的并非圣穆勒光荣的旗帜，而是血腥野蛮的强制力量。在圣穆勒拯救沙漠之民后，那荒蛮的旧誓言也销声匿迹。”3XzJpZ
排除笔者的主观情绪，去掉明显带有偏向性的修饰后，这段文字模糊地提及了一些雾生很在意的内容。3XzJpZ
在圣穆勒出现之前，塞伦大沙漠上的誓言，已经有一个强制性的保障了？3XzJpZ
那么...这个所谓“血腥野蛮”的“旧誓言”究竟是什么？3XzJpZ
雾生的淡蓝眼眸渐渐亮起，她觉得自己仿佛抓住了真相的尾巴，直觉告诉它，这就是关键的钥匙。3XzJpZ
雾生神色淡然，心里却有些兴奋，她双手迅速翻动着典籍，想顺着这条线索，挖出更多信息。3XzJpZ
突然，雾生动作一顿，捂住额头：“唔......”3XzJpZ
有些头晕...耗费太多精力了吗？...3XzJpZ2
在思考的同时，女性声嘶力竭的恐惧尖叫声，划破了寂静。3XzJpZ
“蝎杖”莫莫梭斯坐在黑暗的车厢里，爱怜地抚摸着自己赖以成名的武器。3XzJpZ
外面的动静打断了他的兴致，莫莫梭斯吐了口唾沫，掀开车帘，眯眼道：3XzJpZ
“听说是前面的游街艺团，两个男人，争着向舞姬示爱，一言不合打了起来。”3XzJpZ
“打个架而已，又不是全家被吊死，那女人叫得这么大声干嘛？”莫莫梭斯厌恶道，“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叫.床声很响亮？”3XzJpZ
“不......打死了一个。”属下看见莫莫梭斯脸上露出“死个人算个屁”的表情，连忙补充道，“死相有点惨。”3XzJpZ
莫莫梭斯翻了个白眼：“你是没见过血的小屁孩吗？什么死法没见过，说来给老子开心开心？”3XzJpZ
“倒不是很惨...就是有点奇怪。两个家伙打了起来，滚在地上撕扯，旁边的人都没在意，还加油喝彩呢。结果过了一会儿有人才发现不对......有个家伙耳朵都被咬掉一只，气管也被咬破了，却什么反应都没有。在旁边人把他拉起来之前，这家伙的手抠进另一个的眼眶里，死死抓住，然后猛地一拉——————整张脸就被撕下来了呀！”3XzJpZ2
“活着那人站起来，若无其事似的，喉咙还扑哧扑哧漏风呢，就朝那个舞姬笑。那个舞姬当时就吓傻了，听说尿了一地，啧啧，难怪叫得那么凶......”3XzJpZ
“啧，妈的...”莫莫梭斯皱起眉头，当然不是同情，而是担忧，“惹来了几个城防军？别告诉老子来了一整队。”3XzJpZ
“没来。”属下也有些纳闷，“就连巡逻的也不见了，都是去哪儿了......”3XzJpZ
莫莫梭斯顿时了然于心，那肯定是商人老爷们的手笔，城防军的工资大半还是他们发的呢，为了今晚的大事，肯定不惜代价把城防军收买了。3XzJpZ
想起“那件大事”，莫莫梭斯脸一横，冲着属下吼道：3XzJpZ
“行了！既然不碍事，就别多管！去告诉下面的人，准备动手！”3XzJpZ
“这笔买卖成了，大家以后就统统翻身！哪怕混上一块幕布也不是指望不了！”3XzJpZ
不知怎的，那些平民也是，老大也是，其他人也是...总感觉有点...奇怪。3XzJpZ
仿佛红了眼的狼一样，眼睛里看不见理智...让人有些害怕。3XzJpZ
唔，可能是喝多了吧。他安慰自己道。醉酒不好啊，幸好我不喝酒。3XzJpZ4
大风吹过，树海轻轻颤抖，仿佛活了过来。3XzJpZ6
“最危急的时刻到来了！国家的存亡就此担负在我们的肩膀上！国王已经拟好诏书，明天晨钟敲响时，就会昭告整座沙漠，他要让他的女儿，一个受诅咒的公主，握住整个国家的命运！圣穆勒在叹息！我们的父辈祖先在怒骂！他们创造的国度，即将沦为一片战乱废土！铁风之旗的光辉即将黯淡，阿巴顿全境会在女王登基后支离破碎！”3XzJpZ
“但我们不同意！国王以为，凭借那些树种，就能让公主牢牢捏住我们！不！我们是伟大血脉的继承者，埃尔温之名，绝不屈服于暴政和蝇头小利！”3XzJpZ
高台之下，尽是神色矜持的人们。他们来自王室旁支、来自依附亲王的贵族世家，还有些是实际掌握御商的大人物。3XzJpZ
顿耶亲王深呼一口气，用一句话，让这些高贵的大人物尽数狂热起来：3XzJpZ
“向黄金宫进军！让我们击垮他！击败暴君！保卫阿巴顿！然后————————将天赐的树种，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3XzJpZ2
亚历艾公爵站在其他两位“四英雄”家族的继承者面前，说道：3XzJpZ
“为！了！自！由！”3XzJpZ5
公爵一饮而尽，将数百年的苦涩隐忍全部咽下，然后，将酒杯猛然摔碎！3XzJpZ
“进攻！目标，埃尔温！”3XzJpZ4
临近午夜，内城仍然沉浸在庆典的氛围中，只是较之外城，更加雅致收敛一些。3XzJpZ
钟楼广场有些冷清，人们都往徽章商业区、沙铃铛广场和风草大街涌去。阿巴顿建城时期修筑的古老钟楼，虽然历经多次修缮，但外墙早已泛着灰白，在水晶时钟取代机械钟表的如今，那口青铜大钟的响声也不复清澈，沉闷中透着一丝杂音，像是风刮过锈迹的声音。3XzJpZ
老人坐在广场的长凳上，闭着双眼，烟杆微微晃动，一个个小烟圈从烟锅口升起，向天空飘去。3XzJpZ
阴影掠过钟楼，盘旋，降下。消瘦如骨架的大鸟停在老人肩膀上，它羽毛稀疏，却尽数乌黑顺滑如夜幕织就。鸟喙停在老人耳边，发出窃窃私语或者嘲笑似的响声。3XzJpZ3
大钟轰鸣而响！前所未有的疯狂震动，仿佛有巨人握着雷霆，向天空锤击！3XzJpZ
苍青色的火焰，在老人的左眼中静静燃烧。3XzJpZ8
星期三抬起头，凝视天空，举起烟杆，语气肃穆庄严：3XzJpZ1
“献祭之时已至！————狩猎吧！狩猎吧！狩猎吧！”3XzJpZ14
他的声音融入钟声，化作风声，席卷淹没了整座阿巴顿城。3XzJpZ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