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温十三世站在自己寝宫的阳台上，轻轻摇晃手中的玻璃杯，眺望着远方的灯火。3XzJpZ
王庭总管兼礼仪官赫尔曼·博克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低声说道：3XzJpZ
“该歇息了。”3XzJpZ1
老国王摇摇头，凝视着杯中酒液摇晃时细碎的光，他语气随意道：3XzJpZ
“老了，睡意也渐少。真怀念从前啊，我能骑上马，悄悄巡游阿巴顿城，和我的子民们一起狂欢，唱啊跳啊喝啊，直到太阳升起。嘿，赫曼，还记得吗？以前大家都说我的乌里乌尔沙风舞是整个阿巴顿最火辣的，小姑娘们都喜欢，红着脸打听我的姓名......那时候可真好啊。”3XzJpZ
赫尔曼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他还是王子的跟班，刚刚续起胡须，现在却已经须发斑白。老总管感怀地叹了口气：3XzJpZ
“陛下啊，您倒是开心了...我可得整晚提心吊胆，守在您房间外，连姑娘们的热情邀请都拒绝了好多次...”3XzJpZ
“哈！你这不要脸的老家伙！”国王笑骂道，“你要是那么有魅力，怎么到现在连老婆都讨不到？难道还怪我当年没给你时间去追求吗？”3XzJpZ
赫尔曼低头认错，却也露出了促狭的笑容。3XzJpZ3
埃尔温十三世仍然没有转身，他的笑声渐渐低沉，眯起眼睛望着远方：3XzJpZ
“近些年来，我也只能在宫殿里待着，听听内城那边的动静。幸好，艾德文那小子做的不错，总能及时把有意思的事情告诉我。”3XzJpZ
赫尔曼恭敬道：“豪厄尔斯男爵忠实果敢，可堪一用。臣下之后，他可以担任王庭总管，或者出任内务大臣。”3XzJpZ
赫尔曼从容答道：“民人纵酒醉乱，冲突有些多，城防军手忙脚乱，但没什么大乱子。”3XzJpZ
“原来我猜错了啊。我还以为，今晚那些商人、小贵族会鼓动民众，制造混乱，趁机带雇佣兵杀进某些人的宅邸呢。”3XzJpZ
“嗯，御商里头的几个，各位大臣里的几个，再加上...那三家。从这些人再往下数，可真是不少了。家族护卫、隐藏在产业里的私兵，恐怕能凑出几千来人吧。那些贪婪的投机者，平时要是敢这么做，肯定被吃得渣都不剩。”3XzJpZ
“但要是万一，亲王公爵大臣们，恰好带着他们的人，往黄金宫来了...那可就有趣了。”3XzJpZ
礼仪官梳得整齐的斑白鬓发边，渐渐渗出汗水，他深深埋下头，惶恐不安道：3XzJpZ
“这...臣下愚钝，陛下无端猜忌勋爵大臣，恐怕并非好事...千万不可传出去...”3XzJpZ
埃尔温十三世转过身，深邃的眼睛定在老总管身上，刹那间仿佛多年前那个热情如火的少年站在那里，隔着厚重的时光遥遥凝望旧时伙伴，眼神悲伤孤独。但是下一个呼吸前，苍老的国王又回来了，声音如同铁一般坚硬冰冷：3XzJpZ1
“赫曼，这不是猜测，是事实。是经由我之手，出于我的意志，全然摆在我眼底的事实。”3XzJpZ
老总管一时间没能领会这话的意义，待他明白过来，心跳仿佛骤然停止，浑身的血液也冰冷下来。3XzJpZ
“赫曼，你，你们所有人的错误，就在于你们仅仅把我当作国王。”3XzJpZ
埃尔温十三世缓步向前，像是雄狮在自己的领地上漫步：3XzJpZ
“高居王座、久困深宫的老头，刚愎自用、不识时务的莽夫，傲慢而愚蠢，自以为无所不能的傻瓜......我知道你们在背地里是怎么评价我的，你们以为我在王座上呆久了，脚离开沙子太久，再也不清楚这片沙漠的冷暖变化。”3XzJpZ
“我是威廉！疯子威廉！雄狮威廉！征服者威廉！————我是威廉·埃尔温！”3XzJpZ5
无形而沉重如铁的威势压得老总管抬不起头，他微微颤抖，想起了面前这位老国王究竟是怎样登上王位，又是怎样一步步打出那些称号。3XzJpZ
寝殿悄然无声，只有汗水滴落在大理石地板上的滴答声。3XzJpZ
“听啊，是我亲爱的侄子，他以为自己买通了皇家守卫。但是赫曼，我根本没有调走卡米力特，他已经控制住了皇家守卫。当然，我还有更多忠实的棋子...多可笑啊，我的蠢侄子竟然真的拉上了一大帮人，他以为自己在干什么，举办宫廷舞会吗？呵，即使是舞会上的秘密，一夜之后也会走漏到所有贵妇人耳朵里。”3XzJpZ
火光燃起，国王眯起眼睛。伊尔瓦湖畔，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十数支队伍，为首的三支旗帜，属于阿巴顿王室之外最尊贵的三个姓氏。3XzJpZ
“当然，这些家伙才是真正的麻烦。”埃尔温十三世低语道，“自由...自由...哼，想了几百年的东西，如今近在咫尺，果然没能忍住啊。”3XzJpZ
赫尔曼直起身，深呼一口气，坦然平视国王，以伙伴而非臣下的语气，有些悲伤地说道：3XzJpZ
“铁风之旗的统治，终究是强加在人心上的暴政。圣穆勒错了，他以为能造就一个稳固团结的沙漠，却只埋下了仇恨和怨怒的种子。这是诅咒，圣穆勒给子孙的诅咒。不止是埃尔温和四英雄的后裔，就连铁风军团也深陷在这诅咒当中——————扭曲的誓言，换不来真正的忠诚。”3XzJpZ1
埃尔温十三世仰起头，望着那片金雾流动的穹顶，久久不语。3XzJpZ
赫尔曼走到阳台边，指向正从唯一一座桥上通过的反叛者们，沉重道：3XzJpZ
“看啊，就连铁风军团，也不会站在你这边......”3XzJpZ
“尼莫默克倒是有个好主意。没有去找副军团长和军官，而是先从普通士兵下手，许诺给他们爱情上的自由，最终劝服整个军团......由此可见，先祖当初的构想的确大错特错，他太轻视爱情，即使有了格罗瑞娅的教训，也没有及时醒悟。”3XzJpZ
埃尔温十三世幽幽开口，赫尔曼呆滞住了，浑身白甲的军团猛然从宫殿中杀出，将刚刚通过石桥的入侵者冲散：3XzJpZ
“幸好，我提前想到了这个问题，也不介意更正先祖的小小疏漏。”3XzJpZ
“赫曼，醒醒，你们能许诺的一切，我同样能许诺，甚至更多。”3XzJpZ
“可您或许忘了一件事。这些年来，您忙于国事，战技早已生疏，而我——————”3XzJpZ
寒光乍闪，匕首出现在老总管手中，赫尔曼以惊人的速度，厉声向国王刺去：3XzJpZ
赫尔曼却猛然慢了下来，匕首逐渐无力，他脚步蹒跚，捂着胸口，痛苦异常：3XzJpZ
“我们的夏阁下‘无意间’透露，解决杰奎琳公主的诅咒，让铁风之旗的力量暂时衰弱了许多。你们还悄悄试过，那几个走私铁器的家伙，的确没有受到违背誓言的惩罚。所以你们觉得，我已经无法掌握铁风之旗了，对吗？”3XzJpZ
“我骗你们的。”3XzJpZ3
赫尔曼满目狰狞，泪水不停从眼眶里涌出，他伸出枯瘦的手，试图抓住国王的咽喉，却被轻易躲开。3XzJpZ
国王摇了摇头，向寝宫外走去，忽然，他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问道：3XzJpZ
“那些家伙造反，我不奇怪。但我很想知道...赫曼，你为什么这么恨我？”3XzJpZ
“布列塔尼...布列塔尼·路易丝！”3XzJpZ1
国王扬了扬眉毛，是个女人的名字，但他想了想，没有丝毫印象。3XzJpZ
赫尔曼睁大眼睛，不敢置信似的，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呕出了内脏的碎片。然后，他头颅一歪，死了。3XzJpZ8
国王叹了口气，他的确记不得了。身为君王，他一生中有过许多女人。而早些年，他为了得到子嗣，疯狂播种的时候，就更记不清女人的姓名了。3XzJpZ
“陛下，局势已经控制住了，俘虏他们，或者尽数诛杀？”3XzJpZ
埃尔温十三世看了眼自己的副军团长，拍了拍额头，沉吟道：3XzJpZ
“不，假装不经意，让他们突围，放亚历艾他们进来。去把铁风之旗取来，我要给他们希望，然后当面捏碎。”3XzJpZ4
埃尔温十三世心情很不错，今晚之后，他就是真正的沙漠共主了。3XzJpZ
再也没什么英雄家族，再也没有宗室亲王。再处理掉那些替罪的小商人，整个阿巴顿城，将只有一个声音。3XzJpZ
“呃，那位夏贤者，还等着您给他论功行赏......陛下，您看？”3XzJpZ
哦，还有这位帮他出谋划策，构建了整个计划的“好帮手”。3XzJpZ
“今晚之后，你悄悄除掉他。”3XzJpZ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