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就说吧,我这辈子就不可能过得这么顺利,永远不可能。连续地在两件事情上取得“胜利”……开玩笑呢,哈哈。3XzJnx
“赵民劳你把丹青社还回来!……你出风头出得倒是厉害,可是丹青社……丹青社……你有什么资格用丹青社的牺牲换你自己的名声!”3XzJnx
王成的确是有些手段。在他的安慰下,虽然依然在抽抽搭搭的,但郭惠已经停下了一进门时的嚎啕大哭,开始用很低的声音谴责着赵民劳的所作所为。有些沉重地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已经完全冷掉了的水,后者像是灵魂被抽掉了一样发着呆,大脑被各种负面的情绪所填满了。3XzJnx
也对。社团的成员们需要社团活动室这么一个固定的活动地点来构成社团的核心,构成将社团成员们联系在一起的“标志”。活动室不仅仅意味着活动场所——它同时也意味着社团的生命力。虽然比喻会有些不恰当,但社团活动室对于社团的意义正如同广场对于广场舞大妈一样:没有广场,大妈们就很难成那种规模的聚集起来,自然也不会存在广场舞这项运动;而没有活动室,身为学生的社团成员们便也很难主动寻找某个公共场所聚集起来……3XzJnx
这么一谈的话,活动室应该被称作社团的归属地。一旦归属地被剥夺,社团本身的生命力便也只会聊胜于无了。3XzJnx
赵民劳察觉到了自己思维上的混乱。他现在应该做的事情绝对不是思考社团活动室对于一个社团的作用,但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维方向。烦躁地将自己的头发完全揉乱,他叹了口气:“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3XzJnx
“……被占用活动室的不是马研社,被学生会把活动室里面所有物品没收的也不是马研社!要是这些事情发生在你身上,揭露骗子反抗权威的美名落到丹青社头上,你就肯定不会只这么轻飘飘地说句废话了!”3XzJnx
郭惠的怒气丝毫没有消减的意思。被她的这番话嚷嚷得更加心烦意乱,赵民劳举起手,刚想用力一拍桌子,又想了想,一巴掌最终拍到了自己的脑门上:“……赵文韬,帮我送客吧。郭惠同学,你来我这里干坐着也不是办法……”3XzJnx
“你们马研社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干吗?超市的事情你们解决了,吴凤奎的事情你们解决了,现在丹青社的事情你们反而解决不了了?”3XzJnx
“学妹,学妹!冷静一点,冷静一点。冷静下来我们才好说话,不是吗?”眼看着赵民劳快忍不住要还嘴,冲突即将爆发,王成急忙插到两个人之中,“赵民劳他不是不想解决。听到丹青社的消息之后他也很难受,很痛苦,所以脑子很乱……”3XzJnx
“……我可想不到他有什么好痛苦的。”咬牙切齿地,郭惠斜着眼睛看了一眼赵民劳,“我知道现在那些把丹青社建立起来的,发展起来的,那些亲手写下作品挂在活动室,指导学弟学妹们练习毛笔书法的学长学姐们在痛苦。赵民劳他现在是赶跑了骗子的台城一中的大英雄,他痛苦什么?”3XzJnx
立刻站了起来,赵民劳绕着桌子转了一圈,满腔的烦闷憋在胸口没办法发泄出来,最终只化作了这么一句话——而这句话已经足够在郭惠的暴躁脾气上面再添一把火了:“哈哈,本性显露出来了是吧?丹青社已经没用了,所以你就希望我们这些受害者不要再来烦你,我们是死是活跟你没有关系,对吧?赵民劳啊赵民劳……从开学那件事情之后,我就应该认清楚,你就是这种为了赚自己的虚名不择手段的家伙!不用你们赶我,我自己会走!”3XzJnx1
意识到自己最终还是说错了话,赵民劳伸出一只手想要把气冲冲地离开的郭惠拦下来,可最后关头却又把手放了下来,说出去的话也在吐出一个字后停了下来。看着郭惠和说了句“我去劝劝”就追上去的王成的背影,他又叹了口气,坐了下来,怅然若失地摇摇头:“我做错了啊……我做错了。”3XzJnx
反驳吴凤奎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错的。自己就像个昭和参谋一样,只想着跟这个“国学大师”,以及其背后的学生会搞一次“赌国运”的大决战,却根本忽略了各种各样的情况。如果没有王成和李儒的帮忙,自己这种无谋的袭击早就失败了;而就算取得了表面上的“胜利”,牺牲者却还是与之根本没有利益相关的、只是被强制性牵扯进来的丹青社……3XzJnx4
“别说了。道理我都明白。”把赵文韬放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握住,赵民劳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但我感觉……牺牲的不应该是丹青社啊。这就像是闹了革命,被杀头的不是革命党而是老百姓一样。老百姓是不应该被牺牲的……更何况这次基本上无所得……”3XzJnx
“怎么会无所得呢?连郭惠都知道,你已经变成台城一中的‘英雄’了啊。”3XzJnx
“那只是‘捣乱分子’的另一种讽刺性称呼而已。所有人看我都只会认为我是个刺头,是个异见者,而且是个为了博风头而大闹一通的异见者。昨天刚刚看了鲁迅先生的文章……”摇了摇头,赵民劳回答,“‘在坏了下去的旧社会里,倘有人怀一点不同的意见,有一点携贰的心思,是一定要大吃其苦的。而攻击陷害得最凶的,则是这人的同阶级的人物。他们以为这是最可恶的叛逆,比异阶级的奴隶造反还可恶,所以一定要除掉他’……”3XzJnx
“……这不是判断。是抱怨。否则,你就是在骂郭惠了。”3XzJnx
“啊……我也有闷气啊。”苦闷地抬起头,看着丝毫“不通情理”的赵文韬,赵民劳说,“我是真的没有预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简直就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我把什么都给搞砸了。我太莽撞了么……”3XzJnx
“你自己考虑。”摇摇头,赵文韬离开赵民劳的身边,坐到桌子对面,“我只想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恢复兵棋。最近我很闷……班上的攻击虽然不痛不痒,也挺烦的。”3XzJnx
这是赵文韬第一次在赵民劳面前提到来自她同班同学的攻击——而且,已经到能让她提起的地步,说明这些压力她也真的积攒了很久了。看着那两条皱起来的漂亮的眉毛,赵民劳点点头:“那就现在吧。推一局简单一些的……解解闷。”3XzJnx
马研社啊。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社啊。归根到底,我成立这个社团也仅仅凭的是心里那么一丝想要“用理论搞搞社会实践”的冲动,现在是终于遇到阻力了……3XzJnx
看着眉毛舒展开来,认真摆起算子的赵文韬,赵民劳的心里越发痛苦了起来。如果他真的想要继续做下去,这样的事情只会增多不会减少,而支持显然要到相当靠后的时间点才会出现。台城一中的学生会是聪明的暴君,团委是精致的精英主义者,其余学生则大多是对这些事情都无所谓的犬儒。在这种情况下,真的想做些什么……3XzJnx10
呵,快停一下,赵民劳同志。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高人一等的“觉醒青年”吗?3XzJnx
自嘲地苦笑了两声,怀揣着对未来的一片迷茫,赵民劳看着那张小小的明信片地图,用两根手指加起一枚算子:“你要用日本人对吧?那独立团就是我的了。……希望在这里不要再落得一个一败涂地的下场。”3XzJnx
该怎么办呢?3XzJnx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