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二章 迷途

  不言而喻,现世的智慧,即哲学,比来世的智慧,即宗教,更有权关心这个世界的王国——国家。 ——卡尔·马克思3XzJnx

  ———————————————————————————————————————3XzJnx

  ……果然,人民群众的创造力是无穷的。我是真的从来没想到过马研社居然真的会接到这方面的委托。3XzJnx

  轻轻掂量了两下手里这封明显是经过了精心装饰过的淡粉色的信,赵民劳挠挠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走到那个陌生的门口前:“请问,李璐东同学在吗?我是马研社的社长赵民劳,受人所托,有事找你。”3XzJnx

  这句话一定要大声嚷嚷出来,让所有围观群众都听清楚了。要不然,真有人误会以为这封信是我写的怎么办——跟李白亦那边沸沸扬扬的绯闻还扯不干净呢。看着一位身材略微有些丰满,但白白净净的女生走了过来,赵民劳叹了口气,招呼她往外走一走,心里不断思考着应该怎样将这封信交过去。3XzJnx1

  没错,这就是一封情书。3XzJnx

  赵民劳在吴凤奎的演讲中的表现吸引了全学校的注意力,但基本上没几个人把他当所谓的“英雄”看。大家给他贴上的标签无非就是“反抗权威”和“异见捣乱分子”之类的,不过这两个标签却被一个聪明的得了单相思病的男生理解到了另一个方向:对于台城一中这些处于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们来讲,“反抗权威”的最佳表现,也是最容易被联系在一起的常见事物,无非就是那点儿男女之间的悸动了。3XzJnx

  所以那位男生就“大胆”地跑来马研社,让赵民劳帮忙传递情书了:毕竟王成登载在校报夹缝里面的告示清清楚楚地写了的,马研社会承接这种工作,而且他又显示出了足够的敢于“反抗权威”的勇气和力量……3XzJnx

  “你倒是还挺高兴的。”看着喜滋滋乐呵呵地收下情书跑回教室的那名女生,赵民劳自己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这一对究竟能不能成。”3XzJnx

  等等,该不会如果不能成的话,日后自己还得跑过来当这个红娘吧?3XzJnx

  一想到自己的“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社”即将演变为婚介所的那个未来,赵民劳就感觉浑身颤抖:王成对此肯定感到很高兴,因为这意味着他可以掌握这所学校大部分的八卦情报。如果马研社真的变成了那个样子,那……3XzJnx

  ……也没什么不好的……吧?也算是“为人民服务”。总比像上次一样……什么都没有做到,反而连累了丹青社被强制解散,自己也欠下不少人情要好……3XzJnx1

  感觉到这几天的迷茫再次回到了自己心里,赵民劳明白他不能带着这股情绪前往活动室:心不在焉的话,推棋也推不好,写作业也写不成,聊天更是聊着聊着就有可能情绪爆炸。就算没办法解决问题,自己最好也是找个地方,将这种情绪调节一下,再去面对活动室里那一干“怪人”比较好。3XzJnx1

  ……虽然我可能是那帮人里面最怪的那个。3XzJnx

  赵民劳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一个好地方:社团活动楼二楼的小阳台。虽然被当成“阳台”,但实际上那个小小的空地仅仅是为了稳定楼层结构而多出来的一小部分而已,总共也只能站得下一个人,不知道哪个建筑工在看到这一小片空地的时候别具匠心,给它加上了两面围墙、一个天花板和一扇门,使得其成为了一个小小的阳台。3XzJnx

  这扇门一般情况下是不开的,但想让其打开除了钥匙之外,还可以用一些特别的小技巧。正当赵民劳摸出从妹妹那里借到的发卡的时候,一位急匆匆的路人忽然撞上了他:“……小心点儿同学,没事吧?”3XzJnx

  等等,这身衣服是……修女服?而且头发居然还是……白色的?学校里面什么时候来了信基督教的外国人?3XzJnx1

  “抱歉!”明显是注意到了赵民劳对自己外貌的惊讶,这位女性立刻遮上了自己的脸,用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回应着,“我还有急事,先走了!十分抱歉,愿主保佑你!”3XzJnx3

  可我记得你们的上帝对于无神论者和异教徒的态度并不怎么好才对。心中暗暗吐槽了一句,赵民劳用发卡将那扇门打开,然后把发卡堵在锁眼里面,把门狠狠关上:根据薛英博的说法,这是“这里现在有人用了”的意思。3XzJnx3

  感觉就像是上集体公寓的不带锁的公共厕所一样。看着这小阳台下面的风景,赵民劳忍不住想。而且,楼下根本看不到这里,肯定会有小情侣跑过来亲热的吧?3XzJnx

  抱歉了,今天我得借用一下,让自己安静一会儿。3XzJnx

  看着社团楼前面来来往往的人群,赵民劳的心情平静了一些。回想起自己刚刚撞上的那个白头发修女,他忽然想到,现在的自己莫非是把这间小阳台当成了类似教堂忏悔室的空间了吗?3XzJnx

  “我可没有想要对其忏悔的主在。”把身体靠在墙上,赵民劳自言自语着,“而且,这里也没有什么神父……呼……嗯?”3XzJnx

  有许多人用铅笔在白色的墙上写了字。虽然大部分都是“我爱XXX一生一世”这样的情话,但有一行清秀的小字却引起了赵民劳的注意:3XzJnx

  “All we like sheep ha_ve gone astray; we ha_ve turned every one to his own way; and the Lord hath laid on him the iniquity of us all.(Isaiah 53:6)”3XzJnx

  我们都如羊走迷,各人偏行己路,耶和华使我们众人的罪孽都归在他的身上。《以赛亚书》第五十三章6节。看上去,这行娟秀的花体字应该是刚刚的修女留下来的吧?……迷途的羔羊么……3XzJnx

  真没想到学校里居然还有这号人物。信教也就罢了,居然还不穿校服,穿着修女服在学校里面乱跑……躲躲闪闪的,估计是怕被学生会或者团委的人抓住吧。从得罪了学校组织这方面来讲,那位跟自己倒是同一类人——虽然在“信仰”上是不共戴天的存在。3XzJnx2

  “宗教里的苦难既是现实的苦难的表现,又是对这种现实的苦难的抗议。宗教是被压迫生灵的叹息,是无情世界的心境,正像它是无精神活力的制度的精神一样。”3XzJnx

  不知道为什么,察觉到了这件事之后,尤其是在默念出了马克思在《黑格尔法哲学批判》中的那几句话之后,赵民劳的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挠了挠头,他抽出自己带的铅笔,在修女留下的字迹下面添上那段话的最后一句:3XzJnx

  “Sie ist das Opium des Volkers.(它是人民的鸦片。)”3XzJnx4

  马克思的这些话曾经引起过很多争议。有人甚至认为这句话并不是意味着他想要批判宗教,因为欧洲对于这种美丽的花朵中熬制出来的“药品”的印象远没有中国来得糟糕。马克思恩格斯绝对不是宗教的战友,但他们也绝不是宗教的死敌:他们所批判的宗教一般都是宗教改革后的宗教,即如同鸦片一般的“廉价商品化宗教”,主要目的是借由批判宗教来批判商品社会,因为他们知道,宗教的根源是对自然压迫和社会压迫的无知和无能为力,这个根源没有消灭,共产主义没有实现,真正的人类历史没有展开,宗教就不可能消失。恩格斯自己也说过,“对宗教宣战是一种愚蠢的举动”。作为一种社会现象,宗教最终会因为不适应时代而退出历史舞台……3XzJnx

  虽然,唔,天底下的有神论者应该比马克思主义者多得多。而且前者肯定会把后者当成死敌。真是令人沮丧的事实。3XzJnx1

  一边考虑着这些事情,赵民劳一边走出小阳台。整理好了心情的他已经打算前往活动室去久违地跟赵文韬推一盘兵棋了: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学生会干事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擦了擦满脑子的汗:“是赵民劳同学吧?我们部长想请你过去一趟。”3XzJnx

  “部长?哪个?”3XzJnx

  “纪检部的,胡纳部长。”3XzJnx

  “……哦?”3XzJnx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