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泠,所谓的云外镜便是它。云外镜,是一种能反映遥远地方影像的镜子,就好比吉卜赛人占卜用的水晶球一样。它是镜子历经百年后幻化而成的妖怪,又名镜妖。3XzJlT
凉泠抚了抚白发,金色的牟子直溜溜的盯着苏衍,“我怎么不能来?从我气息所化的这面镜子中,可以照见世上的一切,窥见过去与未来。”它指了指苏衍,“好比你的占卜。”3XzJlT
“呵……这雪白如瀑的长发……看起来如何?”凉泠浮在铜镜上,纤细苍白的手臂伸进了层层水纹的镜面,“妖怪的存亡,本就不该让人类决定。我私自下了保护你们的决心也就只能利用我仅有的天赋和力量了。这面镜子里,可以看到过去和未来。我会尽全力协助白鸢战斗,无论如握,都不希望云外镜的命运,在人类的手里!”3XzJlT
凉泠凑近苏衍,笑道:“你这小畜生竟算到了白鸢?”3XzJlT
白鸢一身蓝色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身披淡蓝色的翠水薄烟纱,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头上倭堕髻斜插一根镂空金簪,缀着点点紫玉,流苏洒在青丝上。白色茉莉烟罗软纱,逶迤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身系软烟罗,有点粉腻酥融娇欲滴的味道。3XzJlT
“你是……白鸢?”苏衍有些吃惊,昨天晚上一算,他还以为白鸢是个身强体壮的女刺客。3XzJlT
白鸢一手扶住镜边,一脚正往里面走,“先生既然认得我,那就不解释了。”她摆了摆手,“凉泠,走吧,内北凛,记得封锁云外镜。”3XzJlT
苏衍摸了摸下巴,心里满是疑惑,“这白鸢说她要去内北凛,那不就是要去云中城了吗?云外镜和云中城是大敌,她去哪里干什么。”苏衍自言自语着,“真是有趣……正好我也要去,不如拿在路上算一卦吧~”3XzJlT
白鸢阴郁地躺在幻境中,眼里只有空白的一片。这种时候,也只有纯白无一物不会招惹到她。她很烦闷,胸膛里全是怨气,因为实在受不了云外镜喋喋不休的讲述,便将它支开。3XzJlT
白鸢在心底反复琢磨着那个昏厥中响起的声音,却没有半点头绪。那个缥缈的声音在询问她的名字,可她明明已经叫出了她的名字了……不是吗?3XzJlT
她想要活动酸痛的身体,从肩部传来的剧痛将她生生摁在床上,于是她只能勉强将双腿张开,又合拢。3XzJlT
“佞仁卿呢,他应该在安全的地方吧。那样就好,这调皮的家伙能自由活动也不错。”3XzJlT
白鸢闭上眼睛。她从不怀疑自己的主张,也不会后悔任何所作所为。是的,若是白鸢被当场处死,她也不会有任何悔意。如果连承担后果的觉悟都没有,那有何面目面对一城之主,然后指出他做法的不妥?3XzJlT
被痛苦压制的少女徒劳地等待又一个梦境来拯救她。她需要睡眠,但并不是因为困倦,而是想要从疼痛中暂时逃离。3XzJlT
一缕白雾从缝隙里溜了进来,停在白鸢面前,又往她脸上蹭了蹭。白鸢感到面容上的温热,睁开眼,盯着那团雾气在床的上方不安分地跃动,她露出了欣喜的笑容。3XzJlT
“白鸢,白鸢。”那团雾气叫着她的名字,焦灼而温柔,最后在床边停驻,渐渐化为了那个白鸢熟悉的样子。3XzJlT
还是那威风凛凛的眼眸,目光锐利如刀,看似娇柔的身躯却有着人类无法匹敌的力量。她展露出人形的时候,白鸢只觉得全身都放松了下来,仿佛之前她正朝着无尽的深渊坠落,而安檀是那只可靠有力的、将她拉起的手。3XzJlT
“你又犯病了?”安檀的鼻子动了动。她应该是闻到了潮染身上的血腥味。3XzJlT
安檀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拉开盖住白鸢身体的裙子。不过当白鸢肩部那醒目的鲜红跃入眼眶,她便停手了。3XzJlT
她的身体因愤怒而战栗起来,原本就颇有震慑力的面目,现在更多了几分让人退避三舍的气息。3XzJlT
“狐狸干的?”安檀冷峻地看着白鸢,严肃的模样一反她孩子气的常态。3XzJlT
“意思就是,狐狸指使人做的。”安檀说,揭开包裹住白鸢伤口的麻布。她的动作轻而迅捷,可白鸢还是疼得皱眉。安檀的目光直直落在那殷红的一片上,随即眉头拧巴成一个结。3XzJlT
“得快点处理,否则会感染。”安檀搓着手,急促地说,“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白鸢,你别又犯病啊。”3XzJlT
“我现在想犯也不行啊。”白鸢干笑几声,不知为何,看着安檀,她便愉快起来,“安檀,你别在这里杀人啊,这儿可不是战场。”3XzJlT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安檀的嗓音低沉了下去,她一边踱步出门,一边嘀咕着什么。可她说得太小声,白鸢着实没听见。3XzJlT
安檀没回答,只是快速地迈出门去。约莫半个多时辰,白鸢始终懒洋洋地躺着,身上虽然疼痛难忍,从心底倒发起快乐的芽来。床铺柔和温暖,屋内安静寂寥,唯有几只蚊蝇无声地在天花板顶部转悠。白鸢逐渐放松下全身的肌肉,慢慢入睡。3XzJlT
风携着声音萦绕在她的身躯,一如围着她腰身弥漫的安檀。3XzJlT
地面开始塌陷,花朵成片成片地枯萎死去。白鸢尖叫一声,向天际伸出手。3XzJlT
她触碰到一丝温暖的东西,像是烧得热乎的水流,又如安檀刚刚落下的、带有体温的灰羽。3XzJlT
白鸢感到肩膀上如有火烧,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袭来,将她拉回现实。她睁开眼睛,看到安檀正替她重新包扎好伤口。3XzJlT
“别乱动,忍着点。”安檀的力气很大,看得出来她已经尽力克制力度,但白鸢依旧是感到痛。但白鸢没有叫,连哼哼几下都没有,她只是看着安檀,看着她认真的脸庞、她灵活的双手。3XzJlT
白鸢心里纳闷,眼神在安檀的身体上游走。她看着她乌黑的长发与瞳仁、微微隆起的胸脯,最后视线停留在她的左手上。在那里,有一处缺口,使得原本就有些怪异的手掌愈显畸形。3XzJlT
白鸢看着那只手,支起身子,一把牵起安檀的左手,将它拉到眼前仔细端详。那切口很平整,仍有少许鲜血渗出,看样子是用锐器一刀割下的。白鸢捧着那只手,感受着自己肩部传来的暖流,突然被一种暴怒攫取了意识。3XzJlT
白鸢问得很决绝。她明亮的碧色眼眸目光灼灼,认真地盯着安檀。安檀则回避了她的眼光,身子往后缩了缩,而那双只剩四根修长手指的左手,却顽皮地赖在白鸢手中,好似小猫蜷缩在屋檐下。3XzJlT
“我的骨粉药用性不大,不过处理外伤还是绰绰有余。而且,凉泠为什么可以穿梭空间,想想这个道理。”3XzJlT
白鸢见安檀不语便轻语道:“所以你砍了自己的小指,就为了治好我肩膀上那个该死的印记?”白鸢气得浑身打颤,“真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3XzJlT
安檀生得高傲冷峻的面容,腾起一种温柔的天真,“可是我对医术一无所知,白鸢,我只知道用这种方法帮助你。”3XzJlT
“安檀,你别犟。”把枕头立起来,靠在墙壁上,自己也顺白鸢势靠在一边,“以后但凡是我捅的篓子,我自己收拾,你再做这样的事儿,我会生气的。”3XzJlT
“是嘛,那你的墓碑早就已经长草了。”安檀酸溜溜地说,她顿了顿:“你不能拯救所有人。”3XzJlT
“我看,等你真的拯救了什么人,你自己的命也已经搭进去了。”3XzJlT
“哈,安檀。”白鸢露出微笑,“我啊,从与云中城反目成仇开始,就已经做好失去生命的觉悟。”3XzJlT
安檀眼里的光暗淡了,她启齿想要争论什么,可白鸢的微笑真挚又完美,迎上她的眸子,成了一种无法击溃的巨大阻拦。她们凝视着对方的脸,仿佛光都停滞在此刻,最终,白鸢泄了气。3XzJlT
“是的,白鸢,我不会离开你。”她说,“要是你真的看不下去佞仁卿这种样子,我愿意帮你。”3XzJlT
“你的感激对我来说没有用处。”安檀凑近白鸢的脸,嗓音温存,“我只想要你开心……还有,别下次我来见你的时候,你又奄奄一息地搁床上躺着了。”3XzJl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