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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外镜·狩猎

  内北凛,白鸢终于又回到了这里。3XzJlT

  当时,佞仁卿就在这里问她:“为什么啊,难道大家不都是人类吗?怎能忍心看到同胞被饿死呢?”3XzJlT

  白鸢沉默了,她碧色瞳仁中亮起一抹温柔的光,随即又暗淡,鸟儿在他们头顶飞过,快活地鸣叫一声。她仰起头,正对热辣的阳光,银发在风里随性舞动,佞仁卿盯着她,感觉自己如同赤子那般,无知而充满好奇。3XzJlT

  仿佛她与自己不是同类,乃是另一种生灵。3XzJlT

  三个月后,白鸢离去,她搭乘的是一艘金碧辉煌、装点华丽的商船,她说这船叫“暮灯号”,佞仁卿想了想,他觉得暮灯的意思大概是“夜晚里的灯盏”。这个寓意很美,他喜欢。3XzJlT

  “是吗,我倒是觉得,寓意应该是指迟暮的灯火。”3XzJlT

  这是白鸢留下的最后一句话,随即她俏丽的背影消失在船舱里,再也不见。3XzJlT

  暮灯号走在水路上,慢吞吞地朝着东方行驶而去,佞仁卿从背上取下那把制作粗糙、没有半点装饰的木弓,在箭筒里摸了三支箭。他将它们一起搭上,紧绷的弦怂恿他松手,佞仁卿唏嘘着,把它们一同送向海中。3XzJlT

  “我没有礼物可以与你道别,白鸢。”他喃喃自语,“不如,就让这三支箭与你走那么短短的一程吧。”3XzJlT

  他抬眼凝视东方,一种异样的柔情涌了上来。不,那不是对于离去故人的情感,那是一种落叶快要归根、星辰快要与月色相拥的感情,白鸢说这是对归宿的渴求。佞仁卿知道这是什么,这是他注定要踏上鸩亥的执念。3XzJlT

  只是这个少年太过幼稚,还不明白心里的每一份执着,都是一种劫数,总能在不经意间置人于死地。3XzJlT

  眼前就是云中城,白鸢却迟迟不敢踏出这边界,她害怕,毕竟佞仁卿现在长大了,白鸢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而剩下的,就是留在这里的恐惧。3XzJlT

  几年前。3XzJlT

  白鸢知道云外镜确实很诱人——它在认可某人后,便能协助此人达成任何目的……或者实现欲望。人类怎能不爱这种东西?它象征了一种驾驭万物的强大。3XzJlT

  她和安檀逃出萨易城,一路不回头地追着同伴们的脚步而去。她们找到大队伍的时候,已经是午夜了。3XzJlT

  白鸢到了同伴们驻扎的营地,便一言不发,自个儿找了个旮旯,爬到树上去睡了。3XzJlT

  是的,她困了,而且非常困,眼皮不止一次抗议,而浑身的酸痛感使她无心再多说一个字。安檀半隐半现地浮在她身边,问她各种问题,她意兴阑珊,没心思作答。3XzJlT

  不出三分钟,白鸢就彻底被疲倦拉入梦境。3XzJlT

  她梦见了杂草,漫山遍野的、种类各异的杂草,将眼前所能看到的一切染得绿意盎然。而她孤身一人走着,寂寥忧郁,最后慢慢陷入泥土。白鸢自己看着自己朝泥地里愈陷愈深,最后消失不见,她有种说不出的纠结与哀伤之感。3XzJlT

  白鸢是被人们的大呼小叫弄醒的。3XzJlT

  她揉揉眼眸,用手胡乱随意地摆弄好银发,伸长脖颈,向树下望去,她看到她的同伴们正激烈地争吵,而幽有芽像个不经世事的小孩子,茫然木讷地站在一边,手指难过地纠缠在一起。3XzJlT

  “又搞出什么幺蛾子了?”3XzJlT

  她烦躁地从树上跃下,大步流星地走到人群之间,双臂微微举起。这些人吵得像斗红了眼的鸡,不过看到白鸢来了,也自觉地安静下来。3XzJlT

  “在搞什么?”白鸢问。3XzJlT

  没人回答,大伙儿都跟哑巴了似的,有的人窘迫地盯着自己的脚尖,有的人则不安分地四处打望,都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白鸢看着他们,庆幸自己来得及时,否则又得出人命。3XzJlT

  她想起上次一个寅国人抢了一个离国人的烤兔腿,寅人说好东西得大家一起分享,离人反驳说自己猎来的兔子就该自己吃,最后两个人闹得很不愉快,离人当场拔剑出来,将寅人捅了个血窟窿,要不是他们正身处离国,这事还得闹得更大。3XzJlT

  白鸢看他们都低歪着脑袋,一个个也没有再吵架的意思,便也不想多逼问。她转身走到安檀的身边,捏了捏她的手臂,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3XzJlT

  安檀愣了,随即又赶忙回笑了一个。3XzJlT

  “昨夜又没睡?”白鸢问她。3XzJlT

  安檀点点头,“我去觅食了。”3XzJlT

  好吧,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寻找食物确实用“觅食”这个词语比较妥当。白鸢记得这温柔的家伙在杀戮后的可怕——安檀会舔舐干净自己手上的血迹,轻松地扒开食物的皮,然后大大咧咧地掏空动物的内脏,将肉吃得精光,俨然是猛禽凶兽的样子。3XzJlT

  不过最可怕的还是,在杀人后,她依旧会习惯性地舔干净自己手上的鲜血。这在她看来没什么,不过白鸢第一次见到那副场景,受了不小惊吓,就如梦魇初醒时那般浑身战栗。直到某天白鸢给她吃了只肥美的烤鸡,安檀才惊异于熟食的美味,不过即便如此,她还是习惯那种最为原始的觅食方法。3XzJlT

  白鸢想换个话题,于是她问安檀道,“他们刚刚在吵什么?”3XzJlT

  “他们啊,好像是在争论个什么资格。”安檀回答,“因为他们都在举荐自己。”3XzJlT

  “什么资格?”3XzJlT

  “不知道,我回来得晚,可一回来就瞧见他们……很不和谐。”3XzJlT

  “那看样子他们争吵的时间还不短,或者说至少讨论的时间不短。”白鸢低估着,“干嘛呢,这些人?”3XzJlT

  “对啦,白鸢。”安檀一拍手,“你昨天想问我啥,现在总可以说了吧?”3XzJlT

  白鸢心里咯噔。她光想着这群人争吵的事,倒是把真正紧急的事抛到脑后了。3XzJlT

  她的眼前浮现出萨易上任城主惨死高台的场景,他的头颅无力倾斜在一旁,鲜血往外探,五指僵硬地弯曲,未能瞑目。而洛泽将插在他胸口的长剑拨出,脸上的笑凄厉又残忍,向围观的人群展示他的勃勃野心。3XzJlT

  事实上,洛泽是在向白鸢展示他的得意面目。3XzJlT

  白鸢则将其视为一种警告。她反对提戎党的事情人尽皆知,而自从她遇见安檀这个身手不凡的妖怪后,更是大摇大摆地找洛泽的茬。3XzJlT

  “你为何总是妨碍我?”洛泽曾经这样问过她。3XzJlT

  “用你这种杀伐与征服去寻找云外镜,只会让云外镜不认可你做它的主。”3XzJlT

  “所以,你是在关心我咯?”3XzJlT

  “也许吧。”白鸢耸耸肩。3XzJlT

  而在洛泽将染血的长剑指向人群,艳丽凄厉的血滴落于祭台上,白鸢知道这个疯子不单要坐萨易城主之位,还要铲除她这个异党。她与他隔空凝视,随即拨开人群,扬长而去,她一如既往的从容。3XzJlT

  当日黄昏,她就召集自己的同伴,备好马匹,可就在要出城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安檀不见了。这不对劲,毕竟之前安檀一直化为黑雾,随在自己身边的。3XzJlT

  而就在生死对峙的昨夜,她又突然出现了。3XzJlT

  想到这里,白鸢直视着安檀,满脸肃穆地问,“昨天,我召集人手随我出城,你那时去了哪里?该不会是真的没能逃出来吧?”3XzJlT

  鉴于她的身手,白鸢对后者表示怀疑。3XzJlT

  “我企图刺杀洛泽。”安檀毫不犹豫,没半点优柔寡断地吐出这句话来,“他杀了我很多朋友。”3XzJlT

  白鸢感到眩晕。刺杀洛泽?真是疯狂。她的脸拧巴得像张褶皱的纸,“还好你没成功,不然得被追杀到天涯海角。”3XzJlT

  “我不在意,他们都敌不过我。”3XzJlT

  “是的,所以他们会杀更多你的朋友,以要挟你自裁。”3XzJlT

  安檀不明白人心,但白鸢知道提戎党会做到什么程度。3XzJlT

  这只皮肤苍白的妖怪显然有些震惊。她深灰色的眼瞳里,掺和着不解与迷茫。她转了转眼珠子,神情颓然,“白鸢,我在洛泽面前的时候,他安排了太多弓手,我没办法接近他。”3XzJlT

  这是好事,还好她没有强行突入。毕竟就算是化了雾,安檀也会受伤。没有生物是刀枪不入的。3XzJlT

  “不过……”安檀话头一转,“我把他打伤了。”3XzJlT

  “什么?”白鸢大惊。3XzJlT

  “是的,我一把匕首投过去,正中他的膝盖。”3XzJlT

  膝盖?妙,这下洛泽得落下终生的腿疾,永远把安檀铭记在心上了。3XzJlT

  一时间白鸢竟不知该如何回话,这两人相对而视,陷入僵局。她们的柔发与衣袂在风中轻扬,最终还是安檀笑了。她笑得很甜,那样的笑唯有清澈的灵魂才能展露,虽浅而无声,却足以惊鸿。3XzJlT

  白鸢刚刚想说个轻松的话题,身后却传来一个男人的喊叫声。3XzJlT

  “嘿!两位,准备午餐啦!”3XzJlT

  “好啊。”安檀白如牛奶的脸蛋,浮现出一丝红晕。话说完的下一秒,她便消失了,不过当然不是真的消失。她又化为了雾气,腾空而起,围着白鸢的腰身旋转了几圈,兴奋而可爱,最后,在远处又现形。3XzJlT

  “白鸢,我昨天晚上猎了鹿,皮毛已经剥去了。”她的声音清脆而响亮,“我们一起去把它搞热乎吧。”3XzJlT

  “搞热乎”恩,确实很有她说话的风格。3XzJlT

  白鸢走进同伴之中,看见他们正用一柄尖锐的钢叉将整头鹿穿起来,以便放在架好的树枝上,用火来烤。白鸢看着他们一派其乐洋洋的模样,嘴角也止不住地上扬。3XzJlT

  她走过去,用打火石生火。3XzJlT

  这打火石很劣质,白鸢尝试了好几遍也没能成功。等她终于把火星子打燃,有种如释重任的感觉。3XzJlT

  “白鸢,你知道吗,我在鸩亥的时候,有遇见过能凭空生火的妖怪。”安檀凑在她耳边,温柔地说,“能行焰法术的妖怪真酷,不过我可不会。”3XzJlT

  “我也不会。”白鸢半打趣地说。她叫来几个人,与她一同把火焰扇得更大,又将鹿架好。3XzJlT

  他们都不擅长料理,所以鹿虽然肥美,可味道并不太好。即便如此,这一行人还是吃得美滋滋,毕竟在这种时候,能填饱肚子就已经是大好事。白鸢暗暗感激安檀,多亏她,他们才能这样奢侈地享受。3XzJlT

  鹿吃得只剩下了基本骨架,可那些男人依旧还是不满足。他们大手大脚地扒下那些骨头,贪婪地吮吸其上的肉,最终,那柄大钢叉上只留下了一点肉星子。它被油水脂肪包裹得油光水滑,在太阳下闪着光。3XzJlT

  白鸢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粉色的舌头在嘴唇四周舔了舔,合上眼皮,感受凉风在脸上的亲吻。3XzJlT

  而她的耳畔陡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她睁开眼,一道寒光如游蛇般,飞速刺向她的心脏。而白鸢身旁的两三个男人则冲上来,抱住她的双臂与腰身,将她钳制在原地。3XzJlT

  那正是穿刺鹿肉用的大钢叉,此刻正气势汹汹地冲她而来。3XzJlT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