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上秋奈给我选——不，准确来说是黑桐为两仪式选的夹克衫，我没有感觉到任何温暖的感觉。3XzJlh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自从醒来之后，我就再也感觉不到温度的变化。无论多冷的天气，顶多也就肌肉僵硬。无论多热的天气，顶多也就多流些汗水。所以，我穿上夹克衫没有任何意义，只是秋奈想为我选一件夹克衫罢了。3XzJlh
可我完全没想到，就算我站在她面前，她看的也不是我，而是透过我去看别人。3XzJlh4
也就是其他世界的两仪式、佐久间秋奈认知中的两仪式、有着黑桐的两仪式。3XzJlh
回想起她那仿佛与我生死相隔的身影，仿佛与我形同陌路的眼神，不禁让我有一股挫败感。3XzJlh
没错，是挫败感，强烈的、仿佛被夺走了重要东西却又无能为力的挫败感。这份挫败感甚至压倒了我心中的杀意，让我非常苦恼。3XzJlh3
我的一生中从来都没和别人竞争过，第一次产生竞争心里的竟然是别的世界的我，真是让我说不出话来。3XzJlh22
至于为什么竞争……我不知道理由，也没必要知道理由。3XzJlh
我觉得，我最想做的，只是让佐久间秋奈能真正喜欢我，我也能真正体验到“被别人喜欢”的感觉罢了。在我二十年的人生中，最有可能喜欢我的人，到目前为止也只有喜欢两仪式的佐久间秋奈而已。3XzJlh5
所以，虽然我对秋奈的态度不怎么满意，可我知道我不该在这个时候表现出自己的不满。3XzJlh2
精致如人偶般的她穿着黑色的水手服，身上的色彩唯有那只如凝固血液般的魔眼。看着她的眼睛，我甚至有种全世界都失去了色彩的错觉。3XzJlh9
无论看多少次，我都觉得她不该穿这样的衣服。这身水手服太单调了，简直就像是为她而准备的丧服。3XzJlh10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喜好吧？我喜欢那家店的气氛。人不多，很安静，没有喧嚣的感觉。你也有自己喜欢的店吧？还是说你从来没给自己买过衣服？”3XzJlh3
“自从那件事之后，我一直只穿校服。”3XzJlh4
“一般的学校都禁止上学期间外穿校服吧？”3XzJlh19
“你这家伙，还真是个坏学生啊。”3XzJlh1
“是有这个规定，但我无所谓。况且，今天是周一。”3XzJlh
没错，今天是周一，那就证明她是逃课或者请假才出来的。3XzJlh
不过我也没觉得有什么可奇怪的。如果她真的是好学生，她就不会拿着手枪杀死他人。3XzJlh
“不，我的成绩很好，获得过数学竞赛的名次，那是学校建校以来从来没有过的名次。再加上学校知道我的家庭情况，所以对我的容忍力很强。无论是请假还是延误了考试，都不会怪罪于我。大概这就是优等生的特权吧。”3XzJlh2
“也是，一个杀手怎么可能会是好学生。真要是好学生就想办法考上东大之类的学校，等毕业了再去考虑赚钱的事情。”3XzJlh7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从再好的大学毕业，就算找到再好的工作，也不可能还完真冬的医药费。除非……式你应该知道的吧？”3XzJlh
除非去嫁个有钱人吗……3XzJlh11
想到这里，我的笑容消失了。我不禁开始想象，秋奈口中的那个黑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我只想了不到三秒钟，我就立刻放弃。3XzJlh
橙子说过，我的内心有一个永远填不满的伽蓝之洞，我只是一个人偶。也许会有一个能填补内心空缺的人，但直到现在我都没有找到。3XzJlh
佐久间秋奈会是这个人吗？我不知道，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有时间。3XzJlh2
店员对我们再次归来有些惊奇，还以为是来退货的。两仪式依然是冷冰冰地的样子，忽略了店员的存在，只好由我来给店员解释原因。3XzJlh
在以黑色与白色的西装区，她身上那件赤红的夹克衫是唯一的色彩。3XzJlh
然后，她看向了我，黑曜石般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彩，变得和人偶的眼睛有些不同。3XzJlh
“既然由你为我选了夹克，那我应该也为你选衣服吧？”3XzJlh
“当然，钱最后肯定要你自己付。现在的你应该比我还有钱吧？两年多来我的积蓄也只有橙子的工资而已。橙子很抠门，如果不是必须在她那里接受治疗，恐怕没人愿意为她工作。”3XzJlh2
“我的工作来钱很快。”3XzJlh2
前世的时候我曾经尝试过女装，不过那也只是因为一时的猎奇心理罢了。3XzJlh47
以女性婴儿的身份降生于这个世界后，我已经完全适应了穿裙子，甚至到了不穿裙子就会觉得不太舒服的地步。3XzJlh47
“裙子吗……那也好。你先在这里等着，我一会儿就过来。”3XzJlh2
不到三分钟，她回来了，手中拿着彼岸花般的猩红。3XzJlh1
那是猩红的外套、猩红的裙子、猩红的衬衣，甚至还有猩红的安全裤。3XzJlh35
一切都是猩红的，仿佛她提着的不是服装店的新品，而是被逝者之血染红了的衣裳。3XzJlh1
这样的品味真的实在是让我说不出话来。如果穿这身衣服上街，恐怕比光着身子还要引人注目吧？3XzJlh3
可两仪式完全没有这种自觉，不仅面色如常，眼睛里还闪烁着一丝得意的光彩。3XzJlh
“全身都是红色很异常吧？我是杀手，就算为橙子工作也是做杀手的事情。哪有杀手穿这种衣服的？”3XzJlh14
“秋天的颜色不就是红色吗，我觉得很适合你。”3XzJlh2
“秋天是黄色吧？不是有个词叫‘金秋十月’吗？而且就算是红，那也应该是枫叶的枯红吧？这种红色哪里是秋天的色彩，根本就是三途川河岸边的色彩啊。”3XzJlh1
不耐烦地转了身，两仪式的身影再度被挂满服装的衣架们淹没。3XzJlh
“浅紫色的外套，酒红色的衬衣，藏青色与天青色交织的褶边短裙……我说，式，你这家伙品味还能更差一点吗？这种衣服是给十六岁的我穿的吗？给橙子那个年纪才合适吧？不，不对……她要是去穿褶边短裙，世界末日恐怕都要不远了。”3XzJlh7
“我觉得很不错啊……”式小声咕哝着，我差点都没听清。“不是说秋天嘛……秋天肯定是这种仿佛褪色了一样的颜色更好看些吧？”3XzJlh1
两仪式的审美已经没救了，根本不可能扭转。3XzJlh4
至少，这套衣服比之前仿佛被鲜血浸满的那套要好多了，至少能走在大街上也不至于太过注目。反正之前我穿水手服上街就够异常的了，现在这身问题也不大。3XzJlh
“也对，平常你都穿着藏青色的襦袢，品味确实高不到哪儿去。拿我就勉强接受了。这种颜色……其实也好吧。虽然难以驾驭了些，好歹看起来更加成熟，不会再被别人认为我是初中生——明明我的胸也不小，只是长着一张娃娃脸。”3XzJlh31
“谁让你连外出都穿水手服的？也只有初中生会在课余时候穿这种土气的校服吧？”3XzJlh21
“这点不需要上街都穿着襦袢的你来说。反正我们都半斤八两，谁也没办法批评谁。”3XzJlh
“去试衣间看看怎么样吧。如果觉得不喜欢，我再给你挑一套。”3XzJlh
“我都买了、也穿上这件外套了，你还要求我怎么样？赶紧穿上，你这身水手服很碍眼。只是看着就觉得不舒服。”3XzJlh
在白皙脸颊的映衬下，那只猩红的眼睛像鲜血一样美丽。穿着我挑选给她的衣服，确实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她本该穿上更鲜艳的颜色，或者说那只猩红的眼睛让衣服渐渐褪色。可是，这身意外地好看，就算有一种违和感，可我还是觉得很适合她。3XzJlh3
她的背影依然是那么的萧瑟，依然是那么的孤独，就像临冬的晚秋。从大楼的底端复生了的她，还是那个佐久间秋奈，不曾改变，恐怕将来也不会改变。3XzJlh2
“试着为自己而活吧。虽然我没有资格说这句话，但是这两年多来，我确实是为自己活着。家族也好，橙子也好，就算是织也好，我都不是为他们而活，我是靠着自己的意识活到了现在。虽然这种活法不开心，可比你这种把所有的东西都扛在肩上的活法轻松多了。”3XzJlh3
我彻底放弃了劝告的企图。秋奈的回答和拒绝没什么两样。3XzJlh
很多话让我说，恐怕会适得其反，到头来还不如不说。3XzJlh
“算了，就当我一时胡言乱语吧……这些大道理还是让橙子来说更合适。”3XzJlh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抹似有似无的笑容仿佛一场梦，就像她本身那样。3XzJlh
“不是你要我出来的吗？难道你从一开始都没决定好路线？”3XzJlh2
“确实没有。无聊的时候我只是在街上闲逛，说不定就会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就算没有遇到，时间也会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中午，不知不觉间就来到夜晚，最后去睡觉，就这么度过了一整天。”3XzJlh5
“还真是无聊的生活。你就没有考虑在你的住处装上一台电视机吗？”3XzJlh
“没那个必要。反正伽蓝之堂有电视机，我去那里看就行。”3XzJlh
“橙子那种八十年代的老旧电视机有什么可看的，看得多了也很伤眼睛。恕我直言，伽蓝之堂简直就像是个废品回收站，一般的顾客看到那糟糕的环境，恐怕就打消了委托的年头。”3XzJlh4
放下面具，露出真实自己的佐久间秋奈确实如橙子所说，是个非常可爱的女孩。3XzJlh
“难道不应该是这样吗？任何正常人都觉得不太舒服吧？”3XzJlh
“反正橙子也不需要一般的顾客。无论如何，她都是魔术师……说吧，你想去哪儿？”3XzJlh
“她去参加一个竞拍会了，似乎要买一些魔术那方面的东西。”3XzJlh8
“为什么？那是一个很无聊的地方。比你想象中还要无聊得多。”3XzJlh2
两仪家我已经很久没回去过了。现在那个古老的家族变成了什么样子，我都已经忘记。3XzJlh
我不知道佐久间秋奈为什么要去两仪家，但我总感觉，她的目的不只是想去看看那么简单。3XzJlh2
于是，我和佐久间秋奈乘坐长途公交车，前往观布子市。3XzJlh
在公交车上，我发现了佐久间秋奈的异常——比我想象中还要严重得多的异常。3XzJlh
这个异常，几乎颠覆了我对她的认知。3XzJlh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