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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降临的神明

  吉尔伽美什——苏美尔继恩美卡尔、卢迦尔班达之后最强大的国王。3XzJmm

  这一点,包括夏莉在内的乌鲁克人民都心服口服。那位黄金之王的威名早已超越了城邦的界限,在整片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上回荡。他的力量,他的宝库,他那唯我独尊的傲气,都成了这个时代最鲜明的印记。3XzJmm

  城邦国家乌鲁克,由贵族和神官两个特权阶级构成维系统治的中坚力量。沉淀了历史底蕴的贵族组成长老会,把持着世俗事务的决策权;拥有特别才能的神官祭祀构成神殿祭祀体系,掌管着与神明沟通的渠道。从本质上说,前者亲近国王和民众,后者代表神明管理凡间的进贡事宜。这两种势力天然存在利益冲突——一方想要更多自主权,一方想要更多祭祀权。普通的国王往往会为平衡两者的利益殚精竭虑,更别说开疆拓土、有所作为了。3XzJmm

  但是,这两大势力对唯我独尊的英雄王吉尔伽美什,却一点办法都没有。3XzJmm

  那位王者根本不屑于玩什么平衡游戏。他一意孤行地按照军功提拔底层勇士,组建了更为锐意进取的参政议会,硬生生地从两股盘踞多年的势力手中抢走了一块权力蛋糕。那些被他提拔的平民勇士对他感恩戴德,忠心耿耿,成了他最锋利的刀,最坚固的盾。3XzJmm

  由于西杜丽的压制而没法反对的神官祭祀姑且不提——那位年轻的祭祀长总能用各种巧妙的手段把他们的不满按下去——日渐衰落的长老会对此只能忍气吞声。在这个实力为尊的时代,没有顶尖强者的贵族,自然没有话语权。3XzJmm

  但夏莉的横空出世,却让这群老成持重的政客看到了希望。3XzJmm

  王室出身的夏莉,无疑是贵族中的贵族。她向吉尔伽美什挑战的事迹为她赢得了极高的人望和威慑力——敢与那位暴君正面对抗的人,整个乌鲁克也找不出第二个。近期又因为女巫长一职和神官派产生了冲突,怎么看都是长老会最佳的代言人。3XzJmm

  因此,这些天来,不断有长老会的使者登门拜访,送来各种礼物和善意。如果吉尔伽美什连夏莉都要关押,只会逼得长老会人人自危,不利于统治的稳定。3XzJmm

  高傲的英雄王虽然并不在乎些许波动,但他推行的是凛冬般的治世,而不是荒唐无道的昏君行径。他当然不会愚蠢地把倾向自己的势力推到神官那边去。3XzJmm

  “哼,不知好歹的女人。”3XzJmm

  吉尔伽美什随手扯下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羊腿,塞进嘴里咀嚼着,声音却没有变得含糊不清。那双酒红色的眼眸斜睨着夏莉,带着几分玩味。3XzJmm

  “平日里就算你求我拿出珍藏于库中的宝物,还要看本王的心情呢。莫非是见识了我的全力后,你开始恐惧本王举世无双的力量了?”3XzJmm

  “举世无双?”3XzJmm

  夏莉嘴角翘起,像是坏笑着一般,瞄了瞄正坐在一旁擦拭果子的恩奇都。那双翠色的眼眸专注而温柔,修长的手指拂过果皮,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3XzJmm

  “兄长啊,睁着眼睛说瞎话,是件值得羞耻的事,对不对?”3XzJmm

  吉尔伽美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好对上恩奇都抬起头来的茫然眼神。那位天之锁眨了眨眼,完全没搞清楚状况,只是单纯地回了他一个困惑的笑容。3XzJmm

  “胜负有那么重要吗?”3XzJmm

  黄金的王者吐出羊骨头,丝毫没有尴尬的神色,平静得仿佛刚才被戳穿的傲慢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他擦了擦手,端起玛瑙杯抿了一口酒。3XzJmm

  “当时我和恩奇都双方仅剩最后一手——若是没有想要守护之物,便也只会落得多躺两具愚蠢的死尸罢了。”3XzJmm

  他顿了顿,目光在夏莉脸上逡巡。3XzJmm

  “不如这样吧——若是你能赢了本王,就任由你从王的财宝中挑选一件宝物。这个彩头,怎么样?”3XzJmm

  从英雄王的宝库中挑选一件宝物作为胜者的奖赏?!3XzJmm

  夏莉心中猛地一跳。3XzJmm

  原本拥有亚瑟王武库的骑士姬,自然不屑于英雄王的珍宝。但沦落到神代之后,她手中就只剩下了王剑这种常规武器——虽然也是顶级宝具,但比起吉尔伽美什那无穷无尽的宝具收藏,终究显得单薄了些。3XzJmm

  英雄王吉尔伽美什的珍物,随便一件拿回迦勒底,都能作为镇所之宝吧?3XzJmm

  但是——3XzJmm

  她想起了那柄乖离剑。3XzJmm

  那柄开天辟地的最强输出宝具,一旦解放真名,连世界都能切裂。她真没有把握躲得过、扛得住他的全力攻击。3XzJmm2

  “算了。”夏莉最终还是忍痛拒绝了吉尔伽美什的诱惑,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必输之战,没兴趣。”3XzJmm

  她不清楚吉尔伽美什想要和她再度单挑的用意,也不愿进行没有把握的战斗。或许世上有那种无论输得多么惨,仍旧会在倒下后吸取教训、重整旗鼓的顽强斗士;也可能有屡屡将自己逼到绝境、挖掘潜能、不断突破极限的卓越勇者。3XzJmm

  但夏莉不属于这两种类型。3XzJmm

  一定要说的话,她应该是天赋型战士——凭借与生俱来的直觉和才能战斗,而不是靠无数次跌倒爬起磨练出的坚韧。3XzJmm

  “真是遗憾呢。”3XzJmm

  吉尔伽美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里带着几分索然。3XzJmm

  “自从恩奇都来了之后,我的宝物就没有了着落。把财宝作为武器投掷出去,好像成了盘踞在脑子里的恶癖了。”他瞥了恩奇都一眼,那位人偶正专注地啃着果子,对两人的对话充耳不闻,“恩奇都这家伙不喜欢争斗。除了他,天下能承受我的宝物轮番轰炸的对手,就只有你了,夏莉。”3XzJmm

  说完,他转身离去。3XzJmm

  金色的身影在夕阳中拖出长长的影子,孤傲而寂寥。3XzJmm3

  恩奇都跟着站起身,对夏莉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那双翠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还有一丝只有真正理解那个人才能读懂的心疼。3XzJmm

  “抱歉,夏莉殿下。吉尔他……”3XzJmm

  他没有说下去。3XzJmm

  但夏莉懂了。3XzJmm

  吉尔伽美什行事仅凭自己喜好,在外人看来一定相当任性妄为、不可理喻。恩奇都是从和吉尔伽美什化敌为友后——或许是更早之前,从第一次远远望见那个站在塔庙顶端的少年时——就开始站在英雄王的立场上思考了。3XzJmm

  这也恰恰是他获得吉尔伽美什认可的真正原因。3XzJmm

  不是因为他强大,不是因为他是由众神创造的人偶。而是因为,他是这世上唯一一个,愿意站在那个人的角度,去理解那个人的孤独的人。3XzJmm

  “王一定很孤独吧。”3XzJmm

  夏莉轻声说,语气里流露着惘然。3XzJmm

  她想起了身为骑士王却众叛亲离的自己——那个被称为Saber Alter的存在,那个在黑暗中独自行走的影子。高洁的骑士王和霸道的英雄王,都在自己坚信的道路上一意孤行,都把所有的重担扛在肩上,都不曾奢望有人能真正理解自己。3XzJmm

  如果有像恩奇都这样平等相待的挚友出现,或许阿尔托莉雅——那个曾经的自己——会过得更幸福吧。3XzJmm

  恩奇都微微一愣。3XzJmm

  那双翠色的眼眸定定地望着夏莉,平淡而美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惊异,随即化为钦佩和认可。3XzJmm

  “孤独……”3XzJmm1

  他轻声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什么。3XzJmm3

  “原来你也是这么看的啊。”他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难怪夏莉殿下会被吉尔如此重视。”3XzJmm

  夏莉不答。3XzJmm

  她的眼睛定定地望着远方,望着那片被夕阳染成火红色的流云。晚风从平原吹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带着远处运河的水声,带着这座城市独有的、充满生机的喧嚣。3XzJmm

  她没有回头。3XzJmm

  只是这样望着。3XzJmm

  ……3XzJmm

  夜幕降临。3XzJmm

  神殿深处的一间密室里,魔法照明灯的光芒柔和地洒落,将整间屋子照得如同白昼。几个年轻的祭司正在清点女巫所移交的财物——那些瓶瓶罐罐,那些草药药剂,那些被玛加尔珍藏多年的神秘器物。3XzJmm

  “火蜥尾、彩色青金石、魔兽泪石……唔,这是什么?”3XzJmm

  一个眉清目秀的年青神官从一堆药剂瓶中好奇地翻出了一卷东西。那东西被泡得稀烂,半卷半舒,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啃咬过。3XzJmm

  人皮。3XzJmm

  他的目光落在上面。3XzJmm

  从那一刻起,他再也无法挪开自己的视线。3XzJmm

  仿佛有一阵神秘的声音从黑暗的深渊中传来,低沉,沙哑,古老,带着某种无法抗拒的诱惑。那声音没有语言,却能直接钻进灵魂深处,化作最原始的渴望。3XzJmm

  意识不由自主地操纵着手指,夹起了那卷人皮。3XzJmm

  魔法照明灯的光芒开始无规则地闪烁。3XzJmm

  忽明,忽暗。忽明,忽暗。3XzJmm

  或许是光影的作用,房间角落的黑暗中延伸出了诡异的阴影——那些阴影像是活物,像是昆虫的触角,缓慢地蠕动着,爬行着,慢慢地与桌子和泥板堆的影子相连。它们无声无息,却在每一个光暗交替的瞬间悄然逼近。3XzJmm

  最后,这些触角随着灯光阴影的闪动,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了那个埋头沉浸在远古奥秘中的神官背影里。3XzJmm

  他浑然不觉。3XzJmm

  “赞美父神。这些巫术物品都价值不菲,这回我们赚大了!赶紧做好记录,阿特兰特。”3XzJmm

  坐在正中的年长神官满脸喜色地清点着面前的器物,头也不抬地唤道。3XzJmm

  “阿特兰特?不会睡着了吧?”3XzJmm

  没有回应。3XzJmm

  他抬起头。3XzJmm

  年青神官缓缓转过身来。3XzJmm

  那双眼睛——曾经清澈温和的棕色眼眸——此刻已经变得通红,像是两块燃烧的炭,幽幽地在塔庙的房间中发着光。那光芒诡异而刺目,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3XzJmm

  在他手中,那半截人皮卷已经被撕烂。皮层里露出了一角丝巾,薄如蝉翼,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血色符号。那些符号扭曲蠕动,像是暗夜的眼睛,不怀好意地盯着老神官。3XzJmm

  “阿特兰特?!”老神官目瞪口呆,声音颤抖,“你的眼睛怎么了?累坏了吗?”3XzJmm

  他惊慌地站起身,想要后退,却发现四肢已经被莫名的寒意笼罩。3XzJmm

  那寒意从脚底升起,沿着骨骼蔓延,一寸一寸地僵硬着他的身体。他想喊,却喊不出声;想跑,却迈不开腿。3XzJmm

  “呐,你来看看吧。”3XzJmm

  阿特兰特轻柔地说。3XzJmm

  那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却让老神官从头到脚都凉透了。3XzJmm

  “这是神——不,是远超父神的伟大存在,给予我们渺小人族的启示。”3XzJmm

  他笑了。3XzJmm

  那笑容里,眼瞳中的疯狂淹没在血色里,只剩下纯粹的、绝对的虔诚。3XzJmm

  “神明,即将降临。”3XzJmm

  老神官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接过了部属递来的丝巾。3XzJmm

  薄薄的丝巾,像是有生命一般,在触及皮肤的瞬间化作无数细小的触须,缠上了他的手腕,顺着血脉向上攀爬。他想要甩脱,却发现那丝巾已经和皮肉融为一体,再也无法分离。3XzJmm

  灯光熄灭了。3XzJmm

  黑暗中,只有两双血红的眼睛,幽幽地亮着。3XzJmm

  ……3XzJmm

  王宫中,水晶球的光芒转为暗淡。3XzJmm

  那黑色——比黑暗还要沉重、还要喧闹的黑色——却没有因为水晶球影像的消失而离开。它在宫殿的角落蠕动着,蔓延着,像是随时都会从虚空中涌出,将一切吞没。3XzJmm

  直到魔法照明灯在王宫中亮起。3XzJmm

  白昼般的光明驱散了阴影,将那些不安分的黑暗重新逼回角落。3XzJmm

  “这就是你说的邪恶之物?”3XzJmm

  吉尔伽美什收起连接神殿房间的监控道具,那双酒红色的眼眸里罕见地浮现出凝重之色。睥睨群雄的英雄王,此刻竟然露出了如此郑重的神情。3XzJmm

  “确实是和神明截然相反的力量——甚至更强大。上面寄宿了难以言述的厚重历史。”他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我的千里眼尚未成长到看穿它的地步……”3XzJmm

  “没错。”3XzJmm

  夏莉点点头。她是这出闹剧的幕后黑手,此刻正站在王座旁,神情平静。3XzJmm

  “即使是我的剑,都没有办法撕毁这卷人皮。美格南娜婆婆告诉我,这东西是活的——如果感受到威胁,它会选择逃逸,自动出现在下一个研究神秘的学者手中。所以我就将计就计,争取利用神殿的加护,把它保持在可控范围内。”3XzJmm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3XzJmm

  “当然,研究邪术的神官会遭到民众的厌弃——这种顺带的结果,我也不排斥。”3XzJmm

  西杜丽站在一旁,脸上带着不安。3XzJmm

  “但这卷东西现在怎么破破烂烂的?”她的目光落在水晶球中定格的画面上,那卷被撕烂的人皮触目惊心,“而且还藏着我们都没有发现的秘密?”3XzJmm

  “呃,这我就不清楚了。”3XzJmm

  夏莉语塞,难得地露出窘迫的神色。3XzJmm

  “说到底这鬼东西谁能明白啊?根本不敢深入研究。”3XzJmm

  吉尔伽美什睁开微闭的眼,和恩奇都对视一眼。3XzJmm

  那位天之锁静静地站在他身旁,翠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水晶球残余的光芒。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3XzJmm

  “我看这可能远在人类诞生以前就存在。”吉尔伽美什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或许只有众神才知道其中的奥秘了。”3XzJmm

  “没错。”3XzJmm

  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响起。3XzJmm

  “这是有关太古邪神的禁毁知识——《德基安之书》第二章的手抄本。”3XzJmm

  随着话语响起,王宫内的热量骤然升高。3XzJmm

  耀眼的光芒充斥于大殿,炽烈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那光芒不是火焰,却比火焰更灼热;不是阳光,却比阳光更璀璨。3XzJmm

  光芒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3XzJmm

  那是一位长髯须辫的男子,右肩袒露,身披长袍,周身环绕着七枚象征日轮的魔环。那些魔环缓缓旋转,每转动一圈,便有新的光芒洒落,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3XzJmm

  神威夺目。3XzJmm

  西杜丽惊愕极了,结结巴巴地叫道:3XzJmm

  “是、是太阳神沙玛什大人!”3XzJmm

  夏莉猛地抬起头。3XzJm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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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