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入回廊尽头的一间厢房，因为位置非常幽深，尽管艳阳高照室内也甚是昏暗清凉。3XzJpp
二人面对而坐后，永琳便开门见山：“请先介绍下自己吧？还有你的那些同门。”3XzJpp
“在下古明地瞳,是金刚峰寺的弟子。随我前来的是我的师弟葛饰寅次郎和长谷川三郎，受伤的是我师妹八幡华莲。还有一位是牵扯进这件事的俗家弟子圣命莲。”3XzJpp
“瞳桑，请问你的师妹究竟是被谁伤成这样？请你如实告诉我。”3XzJpp
瞳沉默了。他不清楚永琳如今掌握的细节究竟到了哪一步；毕竟广贞是她的亲传徒弟，使用手法在永琳眼中或许能被一眼认出。不过如果永琳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向她和盘托出也没有意义，那么现在的最佳做法就是含糊其辞了。3XzJpp
“她被官家抓去关了很久，待我们将她救出时已经这样了。并不清楚究竟是谁虐待了她。”3XzJpp
永琳沉默了，这令失明的瞳心下忐忑不安；她适才的问题说明她已经从华莲身上的伤痕辨认出了加害者的身份，既然是广贞的师匠，她或许能根据对广贞性格的了解，猜测出广贞的真实想法，从而拒绝医治华莲也说不定——3XzJpp
永琳长叹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失望：“好吧。先不讨论她在官府究竟遭遇了什么···3XzJpp
“瞳桑，你知道你师妹的来历吗？她可是出生在正常人家的吗？”3XzJpp
瞳故作惊讶，虽然他心中确实也对永琳即将说什么毫无准备。“八意先生您的意思是···？”3XzJpp
“八意先生在华莲身上究竟有什么发现？还请明示。”瞳仍然决定在永琳强硬要求之前保留一定信息。3XzJpp
“目前我还不能明说，此事的隐情非常重要，不能透露。不过想要华莲得救的话，还请瞳桑配合我的要求。请放心，我不会做出对她不利的事来。”3XzJpp
看来永琳同样颇有城府，暂时失去读心能力的瞳与她斡旋一时之间无法得利。他只能说出自己掌握的信息：“师妹她是被住持收留的。她幼年被卖给了人贩，在押解途中设法逃脱，然后幸运地被住持救了。她不愿透露自己的身世，只说过她出生在普通农家，有一位亲弟弟。”3XzJpp
“普通农家么···”永琳沉吟片刻，“那她被收留之后迄今过了多少年？”3XzJpp
“一直在寺内修行，别的我也不清楚···因为我还俗多年，近年不是经常呆在寺内，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3XzJpp
永琳长叹一声，以手支颐，皱眉道：“我便明说了，瞳桑。华莲体内流淌的血液非常特殊，她在被囚禁折磨期间，被抽去了全身绝大多数血液，失血比例放在正常人类身上足够致命，但她仍然存活着，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命体征，而这正与她特殊的血液有关。”3XzJpp
“但是正因为失血过多导致脑部血压过低很久，我无法保证她大脑的完好。如果她能醒来，可能会失去一切记忆，甚至智力受到永久性损害。当然，最差的结局就是她永远这样如同植物般勉强维持生命···”3XzJpp
“死不了，不过目前不清楚她大脑的受损程度。我会尽力让她恢复的，这点还请放心。找你来的目的，就是想了解她的身世，如果能找到她的家人为她献血，恢复效果会好很多。”3XzJpp1
“你们的血液与她差异较大，因此不能保证治疗效果。”3XzJpp
“可是据她自己说，因为离家时年纪太小，被人贩押解走了很远，根本不记得家乡在哪里。如今她又无法苏醒，无法让她自己回忆，就算真能找到她的家人，恐怕也得耗费很多时间。拖得起吗？华莲她的身体还能坚持多久？”3XzJpp
“她能够支撑到现在不死已经是医学奇迹了。我也不清楚她身体情况究竟处于什么状态，正常人失去这种比例的血液，早已经死去了。她如今每多活一天，都是神明的眷顾。我说她能治，是因为只要注入血液，确实能够恢复生命体征，但仅此而已了。比这再好的效果难以保证。”3XzJpp
“那么我去问问师弟们。选择治疗方案并不是我一个人能够决定的。”3XzJpp
“我也需要听听他们的意见，毕竟已经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华莲，生命已经不完全属于她自己了···对于她的处境我表示歉意。”3XzJpp
庭院中寅次郎与三郎正吃着热年糕，命莲则远远倚靠着一株松树而立，三人间保持着沉默而紧张的气氛。见瞳与永琳并肩走出，三人各自围上前来，寅次郎毫不掩饰焦急的心情：“八意先生，师兄，你们已经确定了治疗方案了吗？究竟多久能让华莲痊愈？”3XzJpp
“正是因为需要确定治疗方案，我才会需要从你们这里得到一些信息。我需要了解华莲的身世。”永琳正色问道。3XzJpp
寅次郎与三郎交换眼神后，转向命莲，尽量收敛脾气说道：“请你离开。”3XzJpp
在这两人心中华莲的地位实在过于重要，他们容不得她的命运有半点闪失，同样也不希望华莲再与这名好色之徒有任何瓜葛。身世同样属于华莲的隐私，自然不能让命莲得知。命莲见状便知趣地走出了庭院。3XzJpp
待命莲从视野中消失，寅次郎才低声道：“华莲她小时与我和三郎在人贩的押送队伍中相识，走到爱宕山中时碰上了猛虎劫路，杀死了人贩，我们得以逃脱。三郎他面部的残疾也是那时落下的。然后恰巧经过附近的师父将我们收留了，从那以后我们就一直在寺里修行至今。”3XzJpp
“她从不肯多谈家事，只说过有一位亲弟弟，已经忘记家在哪里了。”3XzJpp
“华莲她目前失去了八成血液，生命垂危却能苟延残喘，因为她的血液与常人迥异。所以我想知道她的血液是否来自父母，亦或是有别的来历？”3XzJpp
寅次郎双眼一亮，好似来了灵感一般：“猛虎袭击人贩时，也咬伤了三郎的脸，导致他失血过多，几乎死去，华莲便割腕想用自己的血为他维持生命，导致自己也险些丧命。被师父救回后很快便脱离险境，过些时候便康复了。没准那时师父为华莲输入了特殊的血液？”3XzJpp
“还有这种事吗？”瞳略显惊讶，看来他从未知晓过此间内情。3XzJpp
“师兄不知道吗？虽然你当时不在寺内，但我还以为师父对你说过。”寅次郎同样倍感惊讶。3XzJpp
“不···师父他从未向我提起过此事。我知道华莲入门时受过伤，但没想到是这么重的伤。”3XzJpp
陷入僵局。永琳一言不发，双臂抱在胸前沉默不语。反倒是寅次郎听出了她的画外之音，反问道：“您的意思是，需要找到师父，让他将当年用来拯救华莲的血液再注入她身体一次？”3XzJpp
“没错，我怀疑华莲异于常人的血液就是从那时起进入她体内的，而你们这些弟子们却从未听你们的师父说起过，换言之他应当将此视作一项事关紧要的机密。”3XzJpp
“那么需要将华莲带回金刚峰寺治疗么···路途遥远，必然颇费功夫，在这段时间内华莲的身体不会有个三长两短吗？”寅次郎忧心忡忡。3XzJpp
“她是否会在路上死亡，我说不好。不过掌管人心智与记忆的大脑是依靠血液生活的，华莲在贫血状态下勉强生存了这么久，脑部应当早已受到损害了。就算身体苏醒，大脑受损的话，她可能会出现智力与记忆力方面的缺陷，甚至永远沉睡，像植物一样活着。让她在失血状态下多生存一段时间，便会增大她大脑受损的程度，当然这个程度究竟有多大，目前我也难以断言。很可能一旦重新获得血液，她便能恢复如初，这是最好的情况。也有可能她会一直昏睡卧床——不过总之，治疗她的手段就是为她的身体重新注入血液。”3XzJpp
“那还等什么？我们也只有立刻送华莲回去吧！”寅次郎已经迫不及待了。3XzJpp
“且慢，还有备选方案，那就是现在将常人的血液注入她体内，不过不保证恢复效果会很好，甚至可能发生排异——总之，两种方案各有风险。究竟要选择哪一种，就看各位华莲的亲朋好友了。请尽快决定，因为华莲的大脑仍在持续受损中。”3XzJpp
永琳说完便转身返回病房中去了，留下瞳，寅次郎与三郎三人愁眉紧锁。3XzJpp
“你们说该怎么办才好？”在与华莲有关问题上一向十分主动的寅次郎此刻却畏首畏尾。他最在意华莲，也最无法接受华莲可能会死去的结局，无论是提前治疗，亦或是将华莲送回金刚峰寺，两种方案所潜藏的风险都无法被预估，如果选择了其中一种但最终华莲的伤势无法痊愈，寅次郎都会无法原谅自己。他只想要师妹苏醒过来，有朝一日再度活蹦乱跳地站在自己身边。3XzJpp
瞳摇头道：“这件事我无法做主。有资格为她做出选择的，一是师父，二是你们二位幼时与她生死与共的青梅竹马。寅次郎，与三郎商议吧。”3XzJpp
寅次郎还未开口，三郎便发言了：“师兄，我和师姐的命都是你救回来的，当时那么绝望的情况，都被你化险为夷了，因此我相信你不仅有智慧的头脑，更有上天眷顾的幸运。既然八意先生说了两种治疗方案各有风险，她也不能判断哪种更合理，那么就由师兄来做出选择吧，根据你的直觉来。只要上天仍然垂青着师姐，无论你选哪种，她都能康复的。”3XzJpp
三郎这番话令寅次郎茅塞顿开。他连连点头道：“你说得对，既然师父不在，我就应当担负起为华莲决定命运的责任来。不过具体选哪一种方案，让我再思考片刻···”3XzJpp
片刻他斩钉截铁道：“那么就请八意先生立刻为华莲进行输血治疗吧。”3XzJpp
众人一同赶到永琳行医的诊室外找到永琳，寅次郎说明了自己的抉择后，永琳便点头道：“只要你们下定了决心，后续流程就好走了。然而就算是为华莲输入正常人的血液，也有所讲究，人类的血液分为数个类型，相互之间都有一定的排斥作用，必须选出与华莲血型相同的人，效果才会最好。因此我需要各位都献出少量血液，由我与华莲的血型进行比对后，再确定由谁来成为华莲的输血者。华莲失去的血量实在太多了，所以请做好心理准备。”3XzJpp
“可是倘若我们之中都没有合适的人选呢？”寅次郎发问。3XzJpp
“那我只能去附近的村子里募集了，不过那是万不得已的选择。现在我要准备一些器材，请各位依次到门外去等候，听我喊到名字时进来。”3XzJpp
医者便是神明，平日里行走江湖不落下风，与八部斗智斗勇的金刚峰寺三人众也得谨遵医嘱，依次蹲在门外的走廊下。3XzJpp
在永琳闭门准备之时，寅次郎仍然忐忑不安，自言自语道：“虽然说将一切都交给天意，但如果天意当真要亡她，我又该怎么办···”3XzJpp
“师弟，你在这里担心也无济于事。退一步，就算输血治疗失败了，我们还有回金刚峰寺找师父这项保底方案。”瞳安抚道。3XzJpp
“是啊师兄，我觉得师姐她不会死的！小时候虎口逃生那次，你和师姐一起解救了很多人，为自己积了阴德，所以神明不会抛弃她的。”3XzJpp
“是啊···是啊，一定是这样的！”寅次郎眉头稍稍舒展。3XzJpp
采集血样的流程进展很快，永琳用一根精细的针头刺入手肘内侧，便能抽取少量血液注入小瓶中，手法又快又准，几乎没有感觉，不得不令三人敬佩她作为医生的专业程度。3XzJpp
永琳将血样带入药房中就行比对，这一过程比采样耗时。3XzJpp
日头西移，刚过正午，永琳拉开扇门；寅次郎立刻凑上前去，眼巴巴地看着她，希望从她面部表情中看出一些端倪。永琳神色平淡地解说道：“目前的情况是，你们三人的血型与她都不相符，不过因为三郎的血型较为万能，可以用来救治华莲。”3XzJpp
“血型不相符还能混用吗？不会出事？”寅次郎甚是担忧。3XzJpp
“三郎的血型拥有这种特殊性质，可以被任何人使用。虽然血型不匹配，但区别在于，接受了别人的血液华莲会死，接受三郎的血液华莲只会病。”3XzJpp
“是的，因为从未见过这种病患，我只能依据以往对普通人行医的经验来为她治疗。不能断定一定可以成功，风险始终存在。”3XzJpp
“那果然还是去村子里募集吧？”寅次郎无法忽视治疗方案中的任何瑕疵。3XzJpp
正当寅次郎心急如焚，而永琳又沉吟不语时，命莲的声音却从不远处传来。3XzJpp
众人回首看去，只见命莲大步流星地赶来，满脸担忧之色。他一路走到永琳面前，情真意切：“也请为我做一下检查吧，没准我的血型确实和华莲匹配···”3XzJpp
“就是你这混蛋将华莲推入火坑，如今又要假惺惺地表示道歉？你究竟安的什么心？你究竟还要纠缠华莲到何时？”寅次郎见了这个让华莲生命垂危的始作俑者，气不打一处来，当胸一掌将他退出一丈，命莲脚下一阵趔趄，但还是站稳了身子。而想要继续推搡的寅次郎被瞳拦住，瞳劝道：“寅次郎，克制！我们在八意先生家中，有什么恩怨都先忘掉！”3XzJpp
“这个人明明差点害死了华莲，现在却要惺惺作态，装出关心她的模样，以为自己如今这样说，就能洗清自己的罪孽吗？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如果华莲无法康复，我肯定会让你生不如死的！”3XzJpp
面对寅次郎扑面而来的敌意，命莲却不再如先前同行时那般畏手畏脚，他站直身躯，直视寅次郎，沉声道：“寅次郎桑，我清楚自己做过什么，我也无意求得你的原谅。但此刻我想要帮助华莲的想法，也是真心实意的。让我献血，华莲便多出一分得救的可能性，如果你平心静气地思考，便不会拒绝我的善意。”3XzJpp
寅次郎依旧十分恼火，同样对命莲心怀仇恨的三郎却比师兄先回过神来，劝道：“师兄稍安勿躁，让他试试也无妨吧？毕竟我们都希望师姐能够康复，为了师姐你就先忍耐一下吧。”3XzJ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