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白色兜帽长袍的少女还是一如既往地听话,露出和善的微笑,同时微微点点头。而另一边,说完这句话的夕张就在巨眼的注视下一蹦一跳地离开了,看得出来,不论是计划中的试验还是计划外的好主意都让她十分开心。3XzJr3
毕竟,一架没有研究价值的电子琴舰装,一个缺了电子琴舰装的战舰少女,两份痛苦相互重叠,却带来了更多更多的喜悦,再没有比这个更令讲究“有效利用”的研究员,兼乐于助人脱离苦海的战舰少女高兴的事了。3XzJr3
刹那暂时告别夕张后,便操纵着巨眼转过身,看向这栋占地颇大的混凝土建筑,作为实验室专属的仓库,里面堆放了不少被实验室遗弃或是“暂时搁置”的物件,但这里似乎并没有受到舰娘总部的重视,不仅在外围没有安保人员,大门上也只是挂了一把尚未生锈的大锁便草草了事,让人不禁怀疑夕张在舰娘总部的地位。3XzJr3
看到一旁有个小小的水塘,又感知到周身没有气流吹拂,刹那决定好好打量一下这个奇怪的舰装。3XzJr3
大约一米八高的圆锥,顶角二十度,在距离底面十厘米处有一个“平面”,高三十厘米,对应圆弧角一百度,平面为肉红色,颜色代号112,平面内“瞳孔”由两部分组成,外圈为黄色圆环,外径二十五厘米,内径十五厘米,颜色代号231,内圈为纯黑色,颜色代号000。3XzJr3
说实话,如果不是夕张的科研精神和那一套叫不上名字的测量仪器,就算身为舰装的持有者,刹那也不会对自己的舰装了解这么多——顺带一提,刹那在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的同时,也给自己的舰装取了一个“淳朴”的名字:巨眼。3XzJr3
除此之外,夕张还对这个神秘的巨眼进行了一些“其他方面”的测量,用到的道具更加稀奇古怪,得出的结论则让刹那一头雾水,在夕张费了好一番口舌梳理和解释后,刹那才算有了点头绪:巨眼非常硬,硬度可能足以与金刚石媲美,也非常重,如果让舰装全开的俾斯麦与巨眼对撞,被震退得更远的绝对是俾斯麦,而相应地,巨眼的移动速度也相当缓慢——相对于战舰少女的航速而言的缓慢,实际上,巨眼全速前进的速度可以媲美一个普通人全速奔跑的速度,结合巨眼恐怖的重量与硬度,夕张当时就曾经这么开玩笑道:“上天为你关上了心灵的窗户,然后送了你一把自走的攻城锤。”3XzJr3
最让夕张在意的是巨眼的瞳孔,虽然夕张很想把一些仪器凑近瞳孔,好进一步进行测量,但却碍于刹那而不得不喊停——毕竟,哪怕那只是舰装而非本体,但眼睁睁看着某些东西贴近自己的“眼珠”的感觉,大多数人仍然无法接受,3XzJr3
更何况,万一舰装与刹那的肉体的确存在某种联系呢?3XzJr3
不论如何,夕张的“进阶计划”泡汤了,但备用计划仍然奏效,一张视力表,以及几个飞盘,借助这些道具,夕张将巨眼的视力也一并测出,但很可惜的是,巨眼在静态视力上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比起普通人优秀了那么一点,动态视力则相当优秀,透视之类的特殊能力则没有,总而言之,算是普通人中的佼佼者吧。3XzJr3
不过,刹那还是很感谢夕张——如果不是她,那个喜欢将自己的新奇点子挂在嘴边的轻巡舰娘兼研究员,刹那根本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对自己的舰装了解得如此深入而全面。3XzJr3
刹那如此想着,倒映出巨眼与少女形象的水面边缘,徐徐探出一个顶着一头紫发的脑袋。3XzJr3
“我回来了!”夕张仍然相当兴奋,向水面伸出钥匙,一边晃着钥匙一边喊道,把刹那吓了一跳。3XzJr3
很显然,这并不能吓到刹那和她的巨眼,随着一声清脆短暂的口哨在空气中传开,白色兜帽长袍的双肩便落上了四只纯白的鸽子,再加上头顶上的那一只,这五只鸽子与一身洁白的少女组成了一幅圣洁感与喜感并存的奇特画面。3XzJr3
“那个……这是什么特殊的打招呼方式吗?”夕张与刹那肩上探头探脑的白鸽对视了几秒,然后将目光从那只警惕地盯着自己的红色小眼珠上挪开,看向微笑着的少女。3XzJr3
“啊……不是的,只是内心突然有着‘呼唤鸟类作伴’的欲望,而服从于这样的欲望而行事……至于内心有如此欲望的原因,抱歉……我也不是很清楚。”3XzJr3
看到少女做出标志性的单指挠腮的动作以表惭愧,夕张只是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然后掏出记事本飞速记下了什么。3XzJr3
“那个……我们可以进去了吗?”巨眼徐徐转到刹那身后,上升到瞳孔刚好完全高过鸽子的高度,居高临下地看着挂在夕张腰间的钥匙。3XzJr3
夕张没有回答,只是收起笔记本,若有所思地抬头望天,而后又皱起眉头单手托颔,最后打了一个响指,满脸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才正眼看向刹那,哼着无名的轻快调子,拉起少女的手走向大门,只留下白鸽翅膀的扑棱声在空中回荡。3XzJr3
虽然在没有舰装时,战舰少女的身体素质与常人无异,但如果愿意以燃烧重油为代价开动舰装,在拥有舰装加持的前提下,在身体素质上能够胜过战舰少女的地球生物恐怕只有蚂蚁了。3XzJr3
而在仓库的大门徐徐打开,两人的影子随着光亮徐徐侵入这栋建筑内之后,面前的板条箱海洋让两人就使用舰装力量与否的问题达成了一致意见,在接下来的两小时内,两个看似柔弱的少女面不红气不喘,同时肩扛手提数个板条箱的情景不断在仓库内上演,那景象足以让所有试图对战舰少女伸出魔爪的愚蠢人类或提督重新领悟“三思而后行”的含义。3XzJr3
当两人逐个核对板条箱的编号,最终在某个板条箱的木板上找到“478931495号项目”的字样之后,一切才算正式进入正轨:取出电子琴,接通电源,损伤检测,试运行,参数校核,数据记录,等到一系列繁琐难懂的流程结束后,满脸胸有成竹的夕张才走到仓库外,将正在努力学习鸽语的刹那唤了进来。3XzJr3
实验的场地就在数不清的浅棕色板条箱的中央,好似被观众席围绕的体育场中央,灰色的水泥地面被打扫得相当干净,光线从屋顶落下,在灰尘中投出一道道光柱,或粗或细的黑色电线如裸露的树根般伸向场地的中央,在那里,蓝白色的电子琴已经准备就绪,此时正静静地躺在黑色的架子上,旁边还有一张擦拭干净的木椅。3XzJr3
再加上站在场地边缘,身穿另一套干净的白色大褂,手握控制器,朝自己微笑致意的夕张,这就是刹那此时所见的光景——被她命名为“准备就绪”的光景。3XzJr3
而当她在木椅上坐下,指间触摸到静默着的电子琴的那一瞬,她才意识到一个问题。3XzJr3
自己为之准备就绪的存在,并不一定是想象中那么美好的存在。3XzJr3
视野的边缘,一个身影逐渐侵入视界的中央,当刹那的视觉逐渐清晰时,她才发现被注视着的正是自己,身着白色兜帽长袍的自己,保持着趴倒在地姿势的自己。3XzJr3
于是她起身,视野也一并向远处延伸,而在远方,“标准的关岛”正一脸平静地伫立在那里,闭着双眼面对着她们。3XzJr3
而当那关岛睁开海蓝色双眸的瞬间,空白也被无数的色彩取代。3XzJr3
无数的光景开始流转,从前方徐徐滚来,让两人仿佛置身滚动的画卷之中。3XzJr3
大海,沙滩,渔民,海鸥,那是她与阿拉斯加一同苏醒,一同第一次踏上陆地的光景。3XzJr3
“I never meant to make you so numb.”3XzJr3
关岛在歌唱,而刹那也在低语呢喃,这两道声线她听得无比真切,无比清晰,但却不知自己为何而呢喃,也不知道自己在呢喃些什么。3XzJr3
集市,人群,钞票,面包店,那是她接受好心提督的赠予,与姐姐一同在面包店前第一次为了晚餐犹豫的光景。3XzJr3
她记得,第一次感受到饱腹感与面包美味的时候,两人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3XzJr3
“Even though, I want to see you smile again.”3XzJr3
吧台,五线谱,文稿,昏暗的灯光,那是她与姐姐一同接下第一份工作,作为酒吧歌手登台表演,在业余抽出时间为了心爱的文字挥洒灵感的光景。3XzJr3
很累,很辛苦,不时还会挨骂,但两人总是互相鼓励着,为了生活振作下去。3XzJr3
“Toyed with in their deep plots, like a doll”3XzJr3
拽着关岛向酒吧外走去的提督,背着行李连声道歉的阿拉斯加,跟在最后挥拳怒骂的肥胖老板,背景中一片狼藉,人头攒动的昏暗酒吧,这是她的提督许诺“带来自由”的那个日子,也是他们第一次认识的日子。3XzJr3
“Eyes won’t sparkle no more.”3XzJr3
萤火虫,凌波,海伦娜,高雄级,被众人环绕着,身着提督服,满身奶油的男子,背景中破烂不堪的镇守府。3XzJr3
那是镇守府的一周年生日,很穷,很累,但大家都很快乐。3XzJr3
窗外明亮的海滩,窗内昏暗的病床,白发蓝瞳的少女低下了头,双手合抱打着石膏的大腿。3XzJr3
阿拉斯加级二号舰,历史上曾经螺旋桨轴承损毁的一艘瘸腿战舰,3XzJr3
“but it was just my desire.”3XzJr3
内华达一张脸涨得透红,将手肩膀搭在关岛的肩上,对面的阿拉斯加把手搭在列克星敦的肩上,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提督的身上,白衣的男子脱下白色的军帽,单膝下跪向愣在原地的声望献上了自己的戒指。3XzJr3
远处,烟火已覆满夜空,而拄着拐杖的关岛则注视着更远更高处的星辰。3XzJr3
阿拉斯加级大型巡洋舰,历史上几乎毫无战功可言的两艘战舰,3XzJr3
“My heart bled at the sight, that brought me torture over and over”3XzJr3
灯塔顶端,日薄西海,拐杖倚在栏边,少女孤身一人,凭栏歌唱,3XzJr3
歌声中的万千情感,只有歌者拥有将其解密并释放的能力,3XzJr3
“how dare you decided she’s the ONE”3XzJr3
仓库内,提督跪坐于地,婚舰声望弯腰安抚;仓库外,废旧钢铁的碎屑散落一地,掌管财务的莱比锡不住唏嘘。3XzJr3
战舰少女由承载了人类记忆与思念的物体中诞生,而旧时代军舰的残骸最为符合其诞生的要求,提督通过触摸这些物体,感受其中蕴含的思念与记忆,进而试图召唤新的战舰少女——提督们将这一行为称为“建造”,或者,“赌船”。3XzJr3
“all my tears’ve been run out.”3XzJr3
提督府大门外,昆西拉着关岛的手,哼着轻快的小曲向吉普走去,拄着拐杖的关岛笨拙地配合着昆西的步伐,无限深情地回头望向家的方向。3XzJr3
而在她视线的尽头,除了匆忙跟上的阿拉斯加,还有自己的提督。3XzJr3
他的眼中没有关岛,没有阿拉斯加,满是本应藏身于成堆钢铁之中,迟迟没能响应自己呼唤的胡德的身影。3XzJr3
为了如此厚爱自己的提督,放弃早已被锁进保险箱最底层的手稿,将所有写作的欲望也一并扼杀,而为了舰娘总部向提督许诺的资源,离开镇守府,成为偶像,放声歌唱。3XzJr3
“My life has turned too dusty...like vampire.”3XzJr3
舞台幕后,粉丝送来的礼物堆积如山,身旁乐团的成员有说有笑,姐姐也一如既往地为自己打气,一切都在向预定的目标稳步前进,3XzJr3
“I’m gonna rust out and struggle in the flame...of fire.”3XzJr3
颁奖席上,乐队的主唱昆西举着银质的奖杯,其他的成员则高举着手里的奖牌,姐姐一如既往地搂着自己,向相机露出活力十足的微笑,3XzJr3
自己当然也要露出微笑,为了提督,为了姐姐,为了自己,3XzJr3
“All my fears had been stained, but my scars are still remained.”3XzJr3
“how much I, got to lose?”3XzJr3
“my dear, where is the ray of hope?”3XzJr3
歌曲似乎推进到了某个环节,而画面也逐渐暗淡下来,在一切陷入黑暗之前,刹那只模糊地看见了几个争吵着的人影,以及甩开画面中的一切,身负电子琴,凛然走向远处的关岛。3XzJr3
最后的最后,在一切都陷入黑暗之后,画面突兀地再现,这一次,画面上只有满脸笑容地接过电子琴的夕张。3XzJr3
歌唱仍在继续,但刹那甚至连这歌声都无法听清,而画面,连同关岛,也逐渐变得模糊。3XzJr3
她只知道面前的关岛正不断压抑着自己的负面情绪,一步步将自己推向深海化的边缘。3XzJr3
战舰少女如果怀有大量的负面情绪,就将化为杀戮的机器,化为只知杀戮的深海舰娘。3XzJr3
当歌曲迎来终结时,这负面情感让刹那感觉自己正直面一场毁灭性的海啸,以面对天灾时无可奈何的脆弱生命的姿态面对这场只为她一人而降临的海啸。3XzJr3
她不知道,这心灵的怒浪将自己吞噬之后,等待着自己的将会是什么。3XzJr3
而正当这情感从关岛的那一端袭来,当这怨念行将触及洁白的长袍时,画面中的刹那突兀地消失,情感则有如落入无底洞一般消失无踪。3XzJr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