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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仍在蛰伏的歌姬少女

  对于夕张来说,今天是相当特殊的一天。3XzJr3

  自苏醒至今十余载,夕张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科研当中,她承载着旧时代J国人类对舰船技术革新的期待与热诚,而她的性格——世界上大多数“夕张”的性格——也往往富有对科学的狂热气息。她像大多数投身于科研的战舰少女那样,对与战舰少女的一切未知的谜团充满兴趣,而当机会突兀出现时,她也总能及时抓住用试验验证理论,用试验发现真理的可能性。3XzJr3

  战舰少女是一种相当唯心的奇特生物,其唯心的程度已经严重到可以凭借思维直接而显著地影响肉体的“变化过程”:在身体受到伤害后,如果在修复时能以轻松的心情进行修复,修理的速度会得到提升——这已经由无数事实证明,而对于已经被证实的理论,夕张没什么兴趣。3XzJr3

  她感兴趣的是理论的相反面:如果战舰少女在受到肉体损伤的同时也受到精神创伤,使其在意识中对“我所受的伤害永远无法痊愈”的观点深信不疑,那么,是否会噩梦成真呢?3XzJr3

  对于正在厚重的玻璃板另一侧,孤身一人坐在木椅上等待着接下来的测试的少女而言,目前为止,恐怕的确如此。3XzJr3

  那么,如果在那之后,能够确实地改变那种观点,重新确立“我所受的伤可以通过某种方法痊愈”的观点,那么,在那种方法被实现之后,她能够化不可能为可能吗?3XzJr3

  每每想到这个问题,夕张都兴奋不已——自己拥有无限的时间和精力,而面前的少女,名为刹那,总是被自己称呼为关岛的少女,是她的遭遇给了自己灵感,如果这一理论能够获得有利的证据支持,甚至于能够成为某种“技术”的实现原理——3XzJr3

  或许,在那之后,所有战舰少女修理的时间都会因为这种方法大幅缩短;3XzJr3

  或许在那之后,所有残疾的战舰少女都能重新拥有完整的躯体和生命;3XzJr3

  或许……夕张及时止住了自己的思路,对科学而言,“或许”只能成为坚固理论的蛀虫,自己需要的是实践,屹立于所有科研者身后的现实的铁律才是所有理论最可靠的支柱。3XzJr3

  刹那仍然在玻璃屏另一端招了招手,这才让盯着刹那出了神的夕张重新将注意力转回面前的控制台上,她按下一个按钮,刹那坐着的木椅便随着下方的钢板旋转了一百八十度,而在那边,洁白墙面上降下一匹光滑的幕布,测试室的一扇小门被打开,驱逐舰娘马汉搬来了一台连着电线的投影机。3XzJr3

  “马汉,你可以走了,”虽然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夕张知道这个调皮鬼的那些花花肠子,于是从控制台上拉过话筒,毫不客气地下了驱逐令。3XzJr3

  虽然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到了玻璃的另一侧,但同样穿着一身白大褂的少女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只见她在衣服内侧摸索了一阵,竟摸出一根削去一半的黄瓜来,偷偷摸摸地向刹那走去,失明的少女仍然按照要求坐在椅子上,歪着头表示疑惑。3XzJr3

  “再不走就别怪我——”3XzJr3

  夕张刚欲发作,曾经让自己压迫感倍增的巨眼便突兀出现在刹那与马汉之间——马汉完全一头撞在了巨眼上,然后一头摔倒在地,一边揉着发红的鼻子,一边勉强睁开眼看向巨眼。3XzJr3

  然后,在三眼对视的那一瞬间,满脑子不正经的小学生如同触电般从水泥地面上蹦起来,连作案工具都没带走便一溜烟冲出了观测室。3XzJr3

  巨眼凝视着马汉离开的那个侧门,旋转着与起身的刹那一同面朝夕张,然后随着刹那躬身而一同向夕张倾斜了一个角度——这是她特有的道歉方式。3XzJr3

  被巨眼凝视时,夕张内心只是突兀地升腾起一股莫名的空虚感,以及若有若无的恐惧感,但与这些情绪相比,在巨眼注意到地上的黄瓜,而刹那的面色也随之急速转红后,现场的尴尬气氛才让夕张印象深刻。3XzJr3

  算是把舰娘总部的脸丢尽了。3XzJr3

  尴尬的场面并没有持续太久,随后赶到的海伦娜替她打了圆场,地上的黄瓜也被收走了,等到刹那的情绪重新稳定之后,夕张才正式宣布下一项实验内容。3XzJr3

  “刹那,用巨眼注视屏幕,屏幕上会依次出现一些图片,要用尽可能准确的语言把你内心的想法描述出来哦~”3XzJr3

  刹那高举着手打出OK的手势,作为习惯于依赖听力的人,她不习惯主动发出太大的声音。3XzJr3

  咔哒~随着夕张按下按钮,电流便驱动着投影仪投下第一张图片。3XzJr3

  那是舰娘图鉴杂志上,最常见,最为人熟悉的“关岛”的模样——所有继承了旧时代M国海军阿拉斯加级大型巡洋舰二号舰上承载的情感与记忆而诞生的战舰少女共有的面貌。3XzJr3

  海蓝色的瞳孔,皎白的肌肤,白发的末梢带一点海蓝色,头上戴着蓝黑色的发卡状舰装,身着洛丽塔风格的连衣短裙,再向下则是黑白条纹的长筒袜,身前横一架蓝色调的电子琴,身侧是顶着副炮的浮游音箱,身后的大型主炮若隐若现,这便是杂志上描绘的“关岛的形象”——虽然并不是所有的“关岛”都喜欢这样的衣着,但除了刹那之外的战舰少女的确都应该拥有“那样的舰装”——浮游音箱、背后的主炮、身前的电子琴,以及发箍状的雷达、耳机兼麦克风。3XzJr3

  一个都不能少,一个都不会少,除了她,除了刹那。3XzJr3

  少女缓缓向前伸出手,仿佛想抓住什么似的,同时似乎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句:3XzJr3

  “想要……”3XzJr3

  “啊——那个,不好意思失态了!”3XzJr3

  “呆胶布呆胶布,你能够实话实说,我不会介意的,相反还很开心哦,能够被人坦诚相待的感觉不错呢。”3XzJr3

  “啊?唔……”少女低头沉思了一会,然后重又抬头,不过还是通过巨眼注视着屏幕,继续柔柔地说道,3XzJr3

  “怎么说呢……发箍,音箱和电子琴,不论是哪一个,在看到之后都会怀着‘我本来也应该拥有它们’、‘我很熟悉它们’、‘我喜欢拥有它们的感觉和记忆’,以及诸如此类的其他感觉,但对主炮却没有这种感觉……大概……就这些了。”3XzJr3

  “嗯嗯,记下了,那么下一张~”3XzJr3

  咔哒~阿拉斯加、关岛、哥特雄狮,三名舰装自带乐器的战舰少女在高台上演奏,台下有许多战舰少女摇晃着牌子和荧光棒在呐喊,不论是台上还是台下,气氛都相当狂热。3XzJr3

  “想姐姐了……”3XzJr3

  “需要暂停吗?”夕张看过埃姆登的记录,知道自己可能触了刹那的逆鳞,但即便如此,她也需要走过这一步——通过尽可能多的信息,推测出刹那生前的相关信息,就算不能借此完全恢复刹那的记忆,至少也能让她清楚地认识自己的喜好和性格,避免再次走向悲剧。3XzJr3

  “不了,其实还好……唔,怎么说呢,与其说想姐姐,不如说想要重新拾起那种被挂念的感觉吧,姐妹之间因为无依无靠而相互照顾和体贴的感觉,”3XzJr3

  “然后……虽然很向往演奏,但又不喜欢被那么多人注视的感觉,不喜欢那种……被太多人注视着一举一动,因而束缚着自己小心行动的感觉。”3XzJr3

  “或许真正理想的状态,应该是在被陌生的人群注视的同时,能有一个人能让我‘安心地被注视’吧,有一个人能为我挡下那些目光中混杂的不好的欲望,那样就好了……”3XzJr3

  少女说完,仰头发出了一声轻叹。3XzJr3

  “诶,是吗?这样的话……或许应该……不过至少先……记下来记下来……”夕张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从一旁的笔筒里抽出一根红笔,在笔记上打了一个记号。3XzJr3

  “有什么事吗?”3XzJr3

  “嗯,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我能帮你一个忙哦!具体事项等测试结束后就可以详述了!”听到夕张兴奋的声音,刹那的嘴角也扬起了弧度。3XzJr3

  咔哒~头顶是呼啸而过的鱼雷机剑鱼和战斗机海喷火,身边是侧身以全主炮火力全开的纳尔逊和罗德尼,前方是激起护盾拦下攻击的黑背豺与萤火虫,更远处则是几个黑白色的人影,夹杂着些许紫色的条纹——那是所有人类与战舰少女的敌人,类似战舰少女的存在,深海舰队。3XzJr3

  “唔……能替我保密吗?”刹那张口欲说,话到嘴边却成了另一番内容。3XzJr3

  “这次的试验笔记可是机密资料,就算某人想私下索取……除非在偷听,否则想拿到还是很困难的……吧?”夕张刚想拍着胸脯作保证,说着说着最后却没了底气。3XzJr3

  “招潮蟹。”刹那压低声音吐槽了一句,然后将注意力转回画面。3XzJr3

  “战斗吗……虽然在看到舰载机的第一眼,内心会产生模糊的自豪感,但一想到舰装的变化,马上就没有什么热情了啊……伤脑筋,明明被称作战舰少女,战斗力和战斗欲望却弱到这种地步……”3XzJr3

  “错的是世界,错的是深海,不是你——”话刚出口,夕张就想到了一个点子,随着幻灯片的快速切换,荧幕上的图像最终被定格在了一张照片上。3XzJr3

  “啊,如果不是你,我都快把这个项目忘掉了,”屏幕上出现了一架电子琴,普普通通,是所有“关岛”苏醒时自带舰装上的那一架完全相同。3XzJr3

  “第478931495号项目,‘弗兰肯斯坦’项目。”夕张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像是在藏着某些惊喜,又像在某些重要或者危险的决策面前踌躇。3XzJr3

  “很多年前,有一个关岛找到我,她曾经为歌唱和演奏付出大量的精力和时间,到最后才发现写作才是她的真爱——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最终她仍然找到了自己生命的真正意义。”3XzJr3

  “生命的意义——吗?……”听到这里,刹那用巨眼凝视着屏幕,“真是幸福呢……”3XzJr3

  “嘛嘛,回到正题,为了让自己和周围的人对她在音乐方面死心,好让自己全心投入到写作上,她找到了我,然后与我合作完成了这个项目——”3XzJr3

  “在我的帮助下,她以极大的执念——用她的话来说,貌似是对音乐的割舍啦,对写作的追求啦,冲破一切人的阻拦啦,不让命运扼住咽喉之类的想法——将电子琴从她的舰装上分离出来。”3XzJr3

  “你没听错,是完-全分离出来哦!那架电子琴变成了可以像其他机械那样通过按钮控制的东西了哦!”3XzJr3

  “好厉害~”虽然不能体会隔着玻璃自卖自夸的夕张的心情,刹那觉得还是勉强自己应和一下比较好。3XzJr3

  “虽然我后来对这张电子琴做了很多研究,但也没能研究出个所以然,不过有一点我可以确定——”3XzJr3

  “如果是她本人,或者其他‘关岛’的话——一定能顺利使用这张电子琴的!”3XzJr3

  “这么多年,我见过很多关岛,但只有一个人选择主动舍弃自己的舰装,而另一个人……就像阴阳鱼的另一端那样出现在我眼前……”3XzJr3

  “所以……想要试试吗?”3XzJr3

  刹那第一次觉得自己其实不那么讨厌夕张的絮絮叨叨。3XzJr3



  就这样一步步逼近

  一步步重拾

  当血肉重新凝聚

  当痛苦与力量一同回溯

  那个符号将在悠远的未来与过去等待

  等待罪业之火最剧烈耀眼的燃烧

  继续蛰伏吧

  因为这样才能瞒天过海

  继续潜伏吧

  因为这样才能在光明中躬耕于未来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