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想好名字的少女穿着白色的布鞋,虽然埃姆登花了相当的时间才找到这双合脚的老古董,但在白色长袍的遮掩下倒不至于给少女造成形象毁灭级别的视觉冲击。3XzJo1
相比起自己看不到的东西,少女更喜欢这双布鞋的安静,脚上拥有一双不会轻易发出声音的合脚的鞋,让双目失明的少女感觉很幸福。3XzJo1
而她身旁的人则更喜欢她的安静——对希佩尔而言,只要这个身份不明的失明歌姬不开口唱歌,然后闹出其他的乱子,自己也会感觉很幸福。3XzJo1
战舰少女不会衰老,无视疾病与毒药,只要有足够的钢铁与重油就可以完全修复身体,召唤出舰装时的肉体素质远胜人类,必要时可以不眠不休,舰装的武力就连成建制的军队都要为之侧目。古人云怀璧其罪,人类总是对战舰少女这种“披着美少女外皮的超凡生命”抱有这样那样的偏见,而各地的舰娘总部——以至于任何的舰娘,都无一例外地尽可能与人类的一切内斗划清界限,主动突破人类的各种道德法律的约束同样也是禁忌。3XzJo1
因此,作为宪兵队的队长,负责处理辖区内一切人类与舰娘纠纷的希佩尔对身旁的这个少女相当头疼。3XzJo1
受到心理创伤而导致身体残疾无法复原?虽然没见过,但还是听说过。3XzJo1
但单凭歌声就能让人抱头痛哭,还有一个奇形怪状的舰装?抱歉,不仅没听过,还必须加倍小心。3XzJo1
在追悼会事件之后,希佩尔的加急电报就拍到了这片区域的舰娘总部里,希佩尔不认为自己有能力挖掘这个少女身上的谜团,或者帮她重拾记忆——那是狗血小说里才会出现的剧情,她只知道自己必须得给当地的人类政府和平民一个解释,否则自己绝对吃不了兜着走。3XzJo1
所幸总部的反应很迅速,不仅及时回复了电报,承诺马上派遣“专员”协助她处理这个烂摊子,还在第一时间派人准备将这个“潜在威胁”接到总部。3XzJo1
虽说在电报中给少女贴上了“对该地安定的潜在威胁”的标签,但希佩尔并不担心少女的人身和精神安全——舰娘不比人类,地摊文学里异能者畏惧的“被政府抓去解剖研究”的事情或许可能会发生在人类上,但绝不会发生在舰娘中——她们是从旧时代军舰上承载着人类美好记忆的各种材料中苏醒的超自然生命,心灵不一定高尚,但本性毫无疑问是纯洁而善良的。3XzJo1
大概……会在心理医生的指导下进行康复治疗吧?都说总部的埃克赛特是个树洞,凡是有心事,在忏悔室向她倾诉,不仅会指点迷津,而且绝对守口如瓶,但可惜自己没有试过;又听说总部其实有个萤火虫,虽然一开始是驱逐舰幼女,每天喊着魔法和新衣服,天真无邪,但自己的提督在一场大战后半身不遂,全镇守府战后又只剩她一名舰娘幸存,于是一夜之间心智成长,成熟了许多,沧桑了许多,外貌也随之变成了金发碧眼的大姐姐。3XzJo1
想到这里,希佩尔晃了晃头,被绿色长发遮掩的左脸时隐时现,暗橙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着不祥的光——但现在不是想这些有的没的的时候,总部的专员已经到了,必须尽快把这个家伙送走,然后把当地人类安抚下来。3XzJo1
“怎么了?”希佩尔顺着少女面朝的方向看去,一扇没合上的窗户旁立着一只说不出名字的鸟,白腹黄背黑头黑喙,羽毛被暴雨打湿了相当一部分,正抖动着身子甩干雨水。3XzJo1
在希佩尔试图说些什么之前,圆锥的瞳孔便已对着少女的方向聚焦,少女轻轻吹了一声口哨,那只鸟便飞到少女怀中安坐下来,有了温暖手掌的庇护,它显得安逸很多,戒心也松弛下来,不再像往日那样伸长脖子,睁着一双小眼紧盯着周围可能威胁自己的一切。3XzJo1
“啊!抱歉!”少女忽然意识到自己再次犯下了什么过错,身后的巨眼在瞬间便消失不见,少女拢着手掌便向希佩尔躬身致歉,手中的小鸟乖巧地飞到少女的长袍内,在她左肩上落定。3XzJo1
“下次——下次我会注意的!对不起……希佩尔队长。”鸟儿也鸣叫着应和道。3XzJo1
“唉,”希佩尔单手捂脸,无奈地摆了摆手,“记住我刚才说过的话,除非迫不得已,不要召唤你的舰装,不要随便唱歌——尤其不要再让刚才那种事情再发生,直到我说可以之前,不要离我太远,有困难就大声呼救,被人类欺负了就召唤舰装自卫,记住了吗?”3XzJo1
“不是我不想帮你,但我只擅长处理人类和舰娘之间的纠纷,我的能力有限……”希佩尔说着,转过头看向跟在后方的少女——然后看到少女正伸出手指,为小鸟打理周身的羽毛,一人一鸟其乐融融。3XzJo1
“您可不要小看我的听力啊,希佩尔队长,”少女将小鸟放在自己的脸颊旁,而后者也默契地用头摩挲着光滑的肌肤,有了可爱小动物的陪伴,少女远不如刚才那么容易变得失落,“聆听大自然的低语,同时又聆听引导者的教诲,对我而言还是能做到的呐。”3XzJo1
“罢了罢了,我的任务到此为止了,”希佩尔望向远方,在宪兵队总部的门口,一辆军用吉普正停在那里,阵雨很快就停了,车窗的玻璃在阳光下晃着刺眼的光,让希佩尔那只正常的独眼有点睁不开,“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舰娘总部的人了。”3XzJo1
“长官……我会在那里……遇见,或者说,遭遇什么事情和人呢?”3XzJo1
“总而言之——不可能是坏事,她们和我一样都想让你‘好起来’,”希佩尔这么说着,少女突然感到希佩尔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我属于有心无力的那种,但她们能做得到我做不到的事情……到时候,按她们的要求去做就好了,不会有事的。”3XzJo1
“哦哦……”少女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侧歪着脑袋,思考着些什么。3XzJo1
“M计 划,我就知道是你,还笑?还笑?嬉皮笑脸的,再笑我就钦定你当下一任宪兵队队长!”3XzJo1
远处传来希佩尔佯怒的呵斥声和某人应和的笑声,看起来对话还会持续一阵子,而少女的肌肤再一次感受到了阳光的温度,她将手伸向长袍内的肩膀,鸟儿乖巧地跳到她的指尖,随手一扬,清脆的鸟鸣便逐渐消失在天空中。3XzJo1
自己是不是过于无忧无虑了呢?望向不可见的太阳,少女在心中默默想到。3XzJo1
少女苏醒的城市距离希佩尔口中的舰娘总部并不远,再加上M计 划一旦上了无人路段就开始发作的速度综合症,车程只有短短的半个小时。3XzJo1
M计 划似乎从希佩尔那里了解了些什么,一路上保持着沉默,但少女没有精力去想那些事情——虽然舰娘的身体素质比人类强悍不少,但那是在召唤舰装之后的情况,没有舰装带来的增幅时,战舰少女的身体素质与人类相差无几,而恶劣的路况和超乎自己想象的速度就让少女有些吃不消。3XzJo1
实际上,少女在下车后不久就出现了典型的晕车症状:眩晕,呕吐,疲惫,最后甚至还没来得及走走看看便疲惫不堪,昏睡过去。3XzJo1
她梦到自己向着暗金色的机群奏响乐曲,身后是舰装的浮游音箱和悬浮巨眼,金色音波所过之处,敌机无不坠落,仿佛下起了一场流星雨。3XzJo1
她梦到自己的背后悬浮着庞大的洁白管风琴,海面波涛汹涌,自己正用舰装的电子琴演奏着什么。3XzJo1
她梦到一个浑身漆黑,手持法杖的人与她一同处在钢铁的漆黑庞大鱼型上,她平躺着望向太阳,那个人则望向大海的远方。3XzJo1
梦境混乱不堪,内心五味杂陈,但梦醒之后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记住了什么,不知道自己该试着回忆些什么。3XzJo1
无论如何,自己还活着,自己还活在当下,这就足够了。3XzJo1
“想起了什么事情吗?”另一个少女的声音出现在黑暗中。3XzJo1
“看起来你恢复得不错,真是太好了,”那声音说着,一块带着体温的纸片便被塞到少女手中,纸片上有规则的凹坑,应当是盲文——可惜少女没学会这种文字。3XzJo1
“抱歉,我不会盲文,”少女在手心拢着纸片,低头致意,而后发出了令对方疑惑的请求,3XzJo1
“恕我冒昧,”少女说着,身后便出现了银白色的倒立圆锥,锥体被挖出的红色平面上,被黄色光环围绕着的黑色瞳孔正注视着少女的前方。3XzJo1
“这似乎是我的舰装,只有通过它,我才能看到这个世界。”3XzJo1
在那里,穿着白大褂的紫发少女坐在洁白的床单上,面对巨眼的瞳孔,显出惊愕的表情,胸前的牌子泛着金属光泽,上面写着“首席研究员”的字样。3XzJo1
“真……真是独特的舰装,”夕张的声线开始微微颤抖,少女的脸上则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不管是任何人,突然被这样奇特的物体,这样奇特的巨大瞳孔注视着,恐怕都是一件引起不适的事情吧。3XzJo1
“那……那个……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夕张努力让自己不去在意那个巨大的独眼,将目光聚集在双眼被白色布料缠绕的少女上,“毕竟……不知道名字的话,还是很麻烦的事情呢。”3XzJo1
“我的名字……”少女身后的巨眼突然消失,而少女也抬头思索了一阵,最终只是露出一个苦笑,摇了摇头,“抱歉,忘记了。”3XzJo1
“那暂用名呢?在寻找到记忆中的真名之前,姑且先为自己另起一个名字吧。”巨眼一消失,夕张的语气也不再泛着若有若无的压抑感,屋内重又开始泛起安详平静的空气。3XzJo1
“暂用名……吗?”少女思索着,脑海中再次响起无法描述的声音。3XzJo1
一种模糊、沉重、压抑而最终被驱策到其相反面的极端的情绪喷薄而出,在一瞬间如海啸般模糊了少女的意识,而在退潮时,一个词汇便逐渐浮现。3XzJo1
“刹那,”为自己选好了名字的少女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她坐在床上,望向传来虫鸣鸟语的一片漆黑,仿佛那里藏着什么晦涩问题的答案似的,“刹那即永恒,我想让经历了这么多的自己,在心间将我生活中的美好瞬间定格……在经历了我无法追忆的‘那么多’之后,我想……现在的我,更应当珍惜当下和未来的美好吧。”3XzJo1
“嗯嗯,说的是呢!”少女——更正,刹那——从夕张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怪异的兴奋。3XzJo1
“虽然从旧时代美系舰船中苏醒的战舰少女会娶一个日系的名字很奇怪,但这不是重点,这不是重点……”夕张似乎开始按捺不住内心的某种情绪,在刹那通过巨眼定位了心爱的白色布鞋的同时,夕张就已经举着少女的白色长袍在一旁等待了。3XzJo1
“恕我冒昧……请问您有什么急事吗?”意识到夕张甚至不惮于巨眼的凝视后,名为刹那的少女甚至已经有些莫名的害怕了。3XzJo1
“如果可以的话,在用过早餐之后,能配合我做几个试验吗?”在巨眼的视野里,夕张似乎真的在两眼放光,身上的白大褂似乎变成了恶魔的黑斗篷,拖出一条长长的黑影,漫过地面,漫到墙上。3XzJo1
“只要能保证我的人身安全的话……乐意效劳。”面对举着白色长袍向自己一步一步走来的夕张,少女只能露出极其尴尬的笑容,双掌并着挡在胸前,仿佛想挡下这种过度的热情。3XzJo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