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舰少女是一种唯心的生物,在这颗星球上,能够单凭心理活动而对物质,对自身的外貌、身体的其他种种变化施加如此迅速而强烈的影响的生命,仅此一族。3XzJo1
在接受了电子琴中暗藏的前任主人的记忆与情感后,外貌没有变化,舰装没有变化,性格也没有变化,在夕张和其它所有人看来就是一切正常,刹那顺利拿到电子琴,夕张没有闯下大祸,大家皆大欢喜,于是在奇怪的苏醒仪式结束后组织宴会庆祝一番。3XzJo1
“诶……不能在宴会厅召唤巨眼么……”刹那迈出大门后没多久,第一个坏消息就从夕张嘴里传来。3XzJo1
“也不是完全不行啦,只是考虑到巨眼的体积,还有那种被注视时心里莫名其妙的不适感,所以……还是……事先说明一下,然后在致辞的时候召唤出来就足够了吧?”3XzJo1
虽然不太明白那个被称为“圆环的裁决”的仪式到底起了什么作用,但貌似大家经过一番努力将自己唤醒,作为受恩惠的一方,无论如何至少都应该表示感谢,在上台致辞终了时召唤出巨眼,环顾下方的恩人们,将她们的面孔烙印在心中,况且她们在追悼会事件时也已经见过了自己的巨眼舰装,想必也不会对巨眼太过惊讶,这的确是从各种意义上都算得上正确的举动。3XzJo1
虽然宴会厅方向传来的骚动和喧嚣让刹那有些不适应,但还没有达到无法忍受的地步,虽然“那个关岛”隐藏在舰装中的情感与记忆到底包含了些什么,刹那目前还理不清头绪,但有一点目前似乎可以明确——自己对噪音的耐受能力似乎提升了不少,本应无法忍受的噪音,现在只要不刻意加以关注的话,也不会再造成什么严重的影响。3XzJo1
是因为她也曾经拼命抵抗自己所不喜欢的声音,然后在长久的生活中锻炼出的意志的特性吗?刹那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当她想将思绪回溯,跨越自己的记忆而来到电子琴前任主人的记忆中时,却只有某种难以言表的,模糊朦胧的感觉。3XzJo1
脚下的触感由走廊石制地面的坚硬变成地毯的柔软,几个活泼的陌生声音从嘈杂中脱出,向着自己的方向打招呼,也有其他的声音像警觉野兽的小雀,忽地从地上扑棱飞起,站在树枝上低声议论着可能不怀好意的某些存在。但不论如何,对自己的恶意不存在于宴会厅的任何一个角落,至少……自己还是受欢迎的。3XzJo1
换上白色棉长袖和深棕色休闲裤,眼前依旧缠着白色布条的刹那,在夕张的搀扶下走上宴会厅的舞台,台下的一切声音迅速而合适地消失一空,宴会的主角则如预期的一般开始致辞,3XzJo1
“大家晚上好,那个……虽然我不太擅长在,在,在公共场合——在台上讲话,但是听说了大家为我做出的努力,从很远的地方赶来这里,举行仪式,大家一定也很辛苦了,虽然难以言表,但我还是很感谢大家的关照和付出,希望、希望大家今晚能够过得愉快,那个——如果大家不介意的话,我想用我的舰装,将大家的样子永远记在心里,希望大家不要介意……”3XzJo1
全力压抑着内心莫名的羞耻感和不安,台上的刹那双手握在胸前,微微躬身,然后在背后召唤出了巨眼。3XzJo1
视界再次从一片黑暗中脱出,巨大的独眼居高临下俯视着一切:柔和的灯光、红黄色花纹的地毯、桌面上前所未见的美食,以及那些陌生的战舰少女们。3XzJo1
兴许是被羞耻感胜过了理智,又或者是不想因为巨眼的注视为他人平添烦恼,巨眼环视一圈后便迅速消失,早已红透了脸的少女匆忙走下舞台,在夕张的帮助下匆匆离开了会场。3XzJo1
“不,没有任何这个意思,千万不要误会,扶桑小姐。她只是受了些刺激……对,电子琴中留有上一任主人的记忆,那些记忆或许对她造成了某些不好的影响……是的,很遗憾,我暂时也不清楚具体造成了什么影响。”3XzJo1
刹那回到了病房中,一个人默默在床前静坐着,仔细听着门外夕张与某人的对话,3XzJo1
“是的,是的,您作为秘书舰,能够体谅真是太好了,那就麻烦您转达一下……嗯,的确,最好还是与她本人确认一下。”3XzJo1
夕张转过头去呼喊刹那,而后者也应声来到门口,向夕张口中的“扶桑小姐”微微躬身致意后,却被对方夺下了对话的开头,3XzJo1
“唔?”随着对方的惊呼,刹那用手在眼前的布条上轻轻一抹,温热湿润的感觉便传递到手上,轻轻一嗅,淡淡的血腥味便冲入鼻腔。3XzJo1
“那个……虽然我也不清楚情况,但似乎不要紧,稍后我会处理,有劳扶桑小姐挂心了,”刹那嘴上这么说着,脸上的温热液体却逐渐开始突破布条的封锁,向下不断推进,“那个……虽然是我做得不对,但还是希望大家能够原谅我在宴会上不辞而别,那种气氛,我实在……”3XzJo1
“请别说了,刹那桑!”大和抚子打断了刹那的辩解,颤抖的声线让自认有错的少女更加内疚,“不要再说原谅之类的话了,如果大家知道你的情况——无论如何肯定都会原谅的!夕张小姐,刹那这边就交给你了,刹那桑,我先告辞了。”3XzJo1
“血泪奔腾,心智行将决堤,痛苦之心,仍需宿命之盾,”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一并接近的还有军靴敲打地砖的清脆响声。3XzJo1
这是刹那从未有过的感觉,她从未听过那个声音,却又觉得莫名地熟悉——不,不只是熟悉,甚至达到了想立即飞奔过去求一个拥抱的,挚友级别的感觉。3XzJo1
“弗洛斯特小姐?”夕张愣在原地,之前那个被誉为“律政俏佳人”的弗洛斯特不在这里,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身着深棕色大衣,用蓝发带绑着纯白色单马尾,拿着法典一般的厚重书籍神神叨叨的女神棍。3XzJo1
“我以为‘那个家伙’在最后还能消停一点——果然还是我错了,”弗洛斯特单手捂脸,皱着眉摇了摇头,然后“啪”地一声合上了手里的书,“刚才的发言也是一种‘仪式’,能够稳定她的情绪,夕张小姐不要在意——那么,事不宜迟,我们就近找个地方坐下吧,情况比我想象中的要遭得多,我们要好好谈谈。”3XzJo1
“我也要来~”刹那高高举起左手,在原地一蹦一跳地喊道,活像个大号的驱逐舰娘,而后又像触电一般缩回了手,紧握在胸前,带着染血的布条看向两人,弱气地低声说道,“那个……不好意思,失态了,但我——”3XzJo1
“懂懂懂,我都懂,我都懂,”名为弗洛斯特的战列舰娘不耐烦地打断了刹那的道歉,一手搂上刹那的肩膀,一手抱着法典,向屋内走去,“不怪你,怪她,怪你昏迷的时候见到的那个关岛小姐。”3XzJo1
“所以简单来说,弗耶欧德——也就是你们口中的那个关岛小姐——她对那架电子琴做的事情就是:将她一切的记忆和情感灌输到电子琴内,然后在‘合适的人选’接触电子琴时让这些记忆涌入那个家伙的意识里。”3XzJo1
弗洛斯特说着,猛吸了一口细长的不知名女士烟,然后在自带的烟灰盒里掸了掸,长吁一口烟雾后突然猛咳几声,而后仰天喃喃道:“按照我对她的了解,她一定会在这件事上全力以赴,但单方面的全力以赴也不容易导致什么严重的后果,毕竟一般而言,能接触到这幅电子琴的战舰少女都已经有了一定生活阅历,接受这些情感和记忆的时候,如果能分辨哪些是属于自己的情感的记忆,哪些不是,最差的结果也顶多像做一场梦,而且是一场绝对的噩梦。”3XzJo1
“对,很不幸地,刹那和电子琴的相性意外地好,而且生活阅历几乎为零,”弗洛斯特打断了夕张的发言,盯着像钟摆一样在座位上左右晃动的刹那,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到一个月的生活阅历,和弗耶欧德十几年的生活——以及她内心那些极端想法和情绪相比,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刹那败得很彻底,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3XzJo1
“失败的下场,就是刹那的记忆虽不至于与弗耶欧德的记忆混淆,但意志严重被弗耶欧德的情绪感染,拥有和她灌注到电子琴内的意志相类似甚至相同的性格特征,我本以为刹那的情况不至于那么严重,按照弗耶欧德留下的方法——就是那个所谓的‘圆环的裁决’——让她苏醒之后,她应当能在生活中慢慢稀释弗耶欧德的影响,但我想错了。”3XzJo1
“你知道刚才刹那双眼流血意味着什么吗?”弗洛斯特转头看向刹那,重新换回白色长袍,换上新的白色蒙眼布条的少女情绪已经稳定下来,正专心抚摸着缩成大块面包模样的生姜,那是弗洛斯特对当地舰娘总部的胡德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结果,“弗耶欧德性格的最大特点,就是对他人的行为与想法高度敏感,而且‘热衷’于将他人对自己的负面评价放大,刹那离场后虽然没和你说些什么,但内心一直在受这种性格的折磨,由此产生大量极端的负面情绪,体现出来的结果便是真正的血泪。”3XzJo1
“那么,话已至此,我有个不情之请——哦,准确来说,是两个——夕张小姐,”弗洛斯特把烟头掐灭,一并塞进随身的烟灰盒里,“其一,从明天开始,我想带刹那离开这里四处游历,增加生活阅历,有助于她摆脱弗耶欧德的影响;其二,我在将来可能需要你在各种方面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作为交换,我会协助你继续对刹那进行观察和研究——当然,必须在合适的范围内——并且定时将相关情报用电报发送给你,如何?”3XzJo1
“弗洛斯特小姐能帮忙的话,那真是太好了!毕竟……除了你之外,其他人都不了解现在的刹那,更别谈帮助她了,其他方面的帮助,我也一定会尽力的!”夕张虽不至于感动到热泪盈眶,但看得出来也算相当牵挂刹那的身心健康了。3XzJo1
弗洛斯特看着夕张,一脸感慨地点了点头,然后向刹那走去。3XzJo1
两个身影在沙滩上拽出两道长长的黑影,夜已深,但某人过于兴奋无心睡眠,甚至还连带着摧垮了新结识的朋友的时间表,3XzJo1
“再聊一会吧,就一会,”弗洛斯特感受到自己的衣袖被微微拉扯了一下,弱气十足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打消了弗洛斯特拒绝的欲望。3XzJo1
当看遍了法庭上的唇枪舌战,见多了人类间的勾心斗角,也早已融入人类社会的战舰少女转头,看向这个与自己相比几乎一无所知,单纯得像一张白纸的战巡舰娘时,她脸上的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地复杂。3XzJo1
弗耶欧德,曾经的笔友、缺爱的小女生,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成了她唯二的精神支柱,在她的姐姐无法理解她的苦衷之后,自己就不知不觉成了她惟一的精神支柱。3XzJo1
她在信中告诉自己,和自己相见是她人生的第二大心愿时,弗洛斯特就感觉到那不是一句玩笑话,但没想到这个蛰伏在弗耶欧德内心深处的愿望,在辗转经过那么多、那么久之后,以这样的方式被实现。3XzJo1
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悲伤呢?弗洛斯特意识到自己想了一个没必要想的问题。3XzJo1
自己曾经答应过她,如果她能来找自己,绝对会很热情地招待她、陪伴她,听她说那些不能、不敢向别人说的话,听她说那些无法被常人理解的想法,然后狠狠地吐槽一番,按着她的头骂她小傻瓜。3XzJo1
全都是当年的约定啊……哪怕没有任何一条法律和道义逼迫自己伸出援手,内心也决不允许自己坐视不管。3XzJo1
真是的,每次都笑话她容易被别人耍的团团转,等到对方祭出以死相逼——不,用C国的表述,那是“做鬼都不放过你”——的杀手锏之后,才发现最终会被耍的团团转的其实是自己。3XzJo1
“人生啊……船生啊……”弗洛斯特仰望天上的一轮弯月,然后才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正用三只眼睛同时看着自己的刹那,“喂,不是说想再聊一会吗,如果没必要的话我就先回去了。”3XzJo1
“我需要她,她和她——”刹那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弯腰凑近弗洛斯特,自下而上仰望着这个一脸嫌弃的新朋友——虽然实际负责观察的只有巨眼罢了。3XzJo1
“是是是,虽然我也不知道最后一个‘她’指的是谁,不过弗耶欧德的姐姐——那个阿拉斯加已经消失很久了,我就在你身边,就算你不满足,弗耶欧德也该满足了吧?”3XzJo1
刹那用力点了点头,身后的巨眼也反复前倾,勉强作出了点头的动作。3XzJo1
“唉,那个家伙,还真的是‘死了都不放过你’啊——罢了,总而言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接下来我就和你同行吧,没人看着的话,也不知道你会在哪个角落变成一条深海战巡,而且……听说你还能通过歌声影响其他人类和战舰少女的情绪?那就更不能让你单独行动了,一个负面情绪的源头,再加上扩散情绪的能力,如果把你丢到那个死宅和猫或者酒桶和饭桶身边待上一段时间的话,说不定人类很快能领会什么叫做‘深海舰娘制造姬’。”3XzJo1
“总而言之,出于各方面的原因,果然还是由我带着你比较安全。”弗洛斯特眺望远处,树影后的平房在月光下泛着灰白的光,格外好认,“顺便……你或者弗耶欧德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想去哪里或者想做什么之类的计划,我目前没有,所以可以迁就迁就你。”3XzJo1
“唔……‘凡失去,必有得到,凡牺牲,必有救赎。’……我想起来了!在我刚刚苏醒,还没有接触电子琴的时候,有个奇怪的声音问我,‘是否愿成为星之向导,为这世界带来牺牲,为这世界带来救赎’!”3XzJo1
“说人话。”弗洛斯特没有配合刹那大呼小叫的心思,只是拽着她向宿舍的方向走去。3XzJo1
“我想成为偶像,用歌声为更多的人带来笑容和幸福!”3XzJo1
“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计划……算了,明天再说,今天已经被你折腾得够呛了——说好了,晚上你如果敢对我动手动脚,不管是因为你还是因为她,我的‘道理’可不长眼睛,听到了吗!”3XzJo1
“道理?”刹那没有被吓到,仍旧好奇地看着弗洛斯特。3XzJo1
皮革与金属碰撞的声音有节奏地响起,在巨眼的视界中,一个满脸不耐烦的战列舰娘正手握银白色的单手斧,富有节奏地用斧柄敲着手心。3XzJo1